林夜和洛小依脱了鞋,推门进来。
包厢不大,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榻榻米上铺着软垫,中间一张矮桌,寿喜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牛肉的香气混着酱油的甜味弥漫在整个房间里,挺有氛围的。
冯艺柠盘腿坐着,白衬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臂。
灰色丝袜包裹的腿在桌下伸着,脚踝交叠,脚尖点着榻榻米。
韩知寒坐在她旁边,无袖上衣是浅灰色的,紧身,勾勒出腰背的曲线。
蜜桃臀牛仔裤绷在身上,从腰到臀到大腿,每一寸都被布料勒得清清楚楚。
两个人都没换衣服,还是白天那身,一个比一个艳。
“老板!”冯艺柠招手,声音大得像在自家客厅,“这边这边!”
韩知寒也笑了,嘴角翘着,眼睛弯着。
看到洛小依,两个人都愣了一下,二人也都认识,在首映典礼见过。
冯艺柠歪着头,“老板,你从哪儿拐来的这么可爱的萝莉?”
林夜坐下来,洛小依跟着坐在他旁边,“刚才在路边垃圾桶看到的,看她饿得不行了,我心软就带过来了。”
洛小依的嘴嘟起来了,“林夜哥哥,讨厌~”
冯艺柠笑得花枝乱颤,“老板,你连小女孩都欺负。”
林夜伸手摸了摸洛小依的头,“坐吧。”
几个人边吃边聊,冯艺柠夹了一片三文鱼,蘸了酱油,嚼着说:“老板,无敌了,你瞅瞅现在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说你,这场面我真没见过。”
韩知寒也点头,“是啊,我爸说要过来看你,我说你这几天忙,他才没来。”
林夜涮了一片牛肉,“嗯,晚点给你爸打电话。”
林夜又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对了,啥情况啊,怎么选的这家?怎么就突然吃日料了?”
冯艺柠涮了一片牛肉,头都没抬,“怎么了?老板你不爱吃?”
林夜想了想,“味道还行,就是吃这个还得脱鞋,大家都穿一天鞋子了,你们仨还是女人,这味道不就来了?”
他拿起筷子又放下,“简直加料提鲜,我都不知道这菜原本是什么味了。”
三女同时愣住,冯艺柠的牛肉悬在半空中,韩知寒的茶杯停在嘴边,洛小依的筷子从手里滑落。
“卧槽!老板,你说啥呢!”冯艺柠不可置信的看着林夜!
韩知寒的脸红了,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朵根,她立马把脚藏到身后,动作快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洛小依整个人缩成一团,双腿并拢跪在榻榻米上,膝盖顶着下巴,脚藏得严严实实,用裙摆盖住了脚背。
两个人同时瞪着林夜,韩知寒咬着嘴唇,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林夜,你这人,真是的!”
林夜无辜的说:“实话实说而已啊,别说都是香香的啊,我不信。”
冯艺柠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老板,我服了!”
洛小依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林夜哥哥~你太过分了!”她的眼睛都有水雾了,睫毛颤着,但脚还是藏得死死的,没有放出来。
林夜的随意的说,“不是,你们自己想想啊,穿了一天的鞋,闷了十几个小时,你们说它是什么味?”
冯艺柠忽然放下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林夜:“老板,问你个事儿。”
林夜抬头,“说。”
“你平时看人第一眼看哪儿?”
林夜夹了一块豆腐,“看脸。”
“骗人。”
冯艺柠不信,“老板,你观察力那么强,还说有味儿,那我考考你,你猜猜,我们仨今天穿的什么袜子,不许低头看,就凭你刚才进来那一眼。”
韩知寒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你别闹。”洛小依低着头不说话,耳根已经红了。
此刻三双脚都在桌子底下,被桌布遮得严严实实。
林夜放下筷子,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回忆。
他睁开眼,“艺柠,灰丝,脚尖有加固深色区,脚尖那里比袜身厚一圈。
你的脚指甲涂了暗酒红色,和丝袜的颜色叠在一起,在灯光下像深色樱桃。”
冯艺柠低头想看一眼自己的脚趾,看不到,桌布挡着。
她把手伸下去摸了摸脚尖,眼睛亮了一下,“行啊老板,那韩知寒呢?”
林夜的目光移向韩知寒的方向,韩知寒不自在地把脚往身后挪了挪,脚趾在袜子里蜷了一下。
“知寒,蕾丝小白袜,袜口的蕾丝花边还没洗软,边缘有点硬,说明是新袜子,最多穿不过两次。
透过蕾丝能看到她的脚指甲涂了浅粉色,半透明的,应该是刚涂了没多久,透过小白袜若隐若现,不仔细看,还真的看不出。”
韩知寒的手指在茶杯上攥了一下,心里早就翻涌了!
冯艺柠笑了,笑得意味深长,“老板,你这眼睛有点东西啊,那小依呢?”
林夜目光落在洛小依的方向,洛小依整个人缩了一下。
“小依,过膝袜,袜口有蕾丝花边,你穿了两层,里面还有一双短袜,短袜的边从过膝袜上面看不到,但你坐下的时候过膝袜往下滑了,露出里面那双的边。”
洛小依的脸早就红了,林夜继续说,“你的脚指甲没有涂指甲油,是天然的粉白色,指甲盖很小,修剪得很整齐。”
洛小依快把脸埋进碗里了,冯艺柠两只手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亮晶晶的,“老板,你刚才进来就那么一眼,就看完了?”
林夜不解的问,“这很难吗?”
冯艺柠偏头看着他,嘴角带着那种“我不信”的弧度,“那你猜猜,我们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内衣?不许想,直接说。”
韩知寒的茶杯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洛小依从碗里抬起头,脸更红了。
林夜看了冯艺柠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这个不猜。”
“为什么?”
“猜对了你说我色,猜错了你说我不行,里外不是人,不猜。”
冯艺柠笑得趴在桌上,“老板,你太精了。”
韩知寒端起茶杯,嘴角翘了一下,洛小依把脸埋进手办盒子里,不肯出来了。
冯艺柠笑完了,偏头看着林夜,“那老板,你刚才说,加料提鲜,那你觉得,谁的料最鲜?”
她眼神带着一点挑衅,一点好奇,一点“你敢说吗”。
韩知寒的筷子停了一下,洛小依从手办盒子后面露出半只眼睛。
林夜的语气很平淡,像在点评一道菜:
“一个咸,一个野,一个糯。
各有各的味,没有高下之分。”
冯艺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沿挡着嘴,但眼睛弯了,“老板,你这张嘴,真是……”
“什么?”
“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让你说了。”
林夜没接话,夹了一片牛肉放进她碗里,“吃饭,对了,电影现在什么情况?”
冯艺柠的筷子停了一下,叹了口气,“你知道的,早就拍完了,一直被各种原因卡着没上映,说什么手续不对、资质不全、内容敏感。”
她声音低了一点,“不就是白胖子在搞鬼么?那天你也都听到了,想白嫖我们电影版权。”
林夜点头,“嗯,你明天继续去跑手续,这次应该不会有问题了,如果还有人说有问题,你给我说。”
冯艺柠笑了,“老板,今天你公布身份的时候,就有人专门给我打电话了,约我明天去办理。”
今天可是周六啊,瞧瞧这服务意识,这人之前对我爱答不理,我去了好几次都没见到人。”
她看着林夜,“还得是你,不用你出马,你的名字在那里,就已经是震慑。”
韩知寒也点头,“艺柠之前跑得确实辛苦,不过今天她电话都被打疯了。”
桌子底下,冯艺柠的灰丝小腿不知什么时候伸了过来,脚尖无意间碰到林夜的脚踝。
她没察觉,还在说话,过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悄悄缩了回去,脸上什么都没露。
林夜点点头,“那就好,不过等大赛结束后再上映吧,这个点上映会有影响。”
冯艺柠点头,“好,我会安排好的,对了老板,明天你会去现场参赛吗?”
林夜不解的问,“初赛不是线上的吗?”
冯艺柠放下筷子,身体往前探了探,“文化广场那个大舞台,就是你唱《我好像在哪见过你》那个地方,是线下观赛区。
明天也给选手办了参赛区,可以去现场写,写完了再提交,很多石城参赛者都会去那儿。”
洛小依从手办盒子后面探出头,“安城也有这种,今天还联系我了,问我参不参加。”
二女立马好奇,“小依你也入围了?了不起啊!”
洛小依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嘴角是翘着的,“我可是林夜哥哥的学生呢。”
冯艺柠笑着说,“原来如此啊,早知道我也拜师了,说不定可以混个女诗仙当当。”
林夜看了她一眼,“你见过哪个诗仙天天穿灰丝涂大红唇的?你不适合。”
三个人都笑了,冯艺柠笑得最大声,桌子底下,那只灰丝脚又伸了过来,这次不是无意,贴着林夜的小腿蹭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林夜看了冯艺柠一眼,她端着茶杯,正跟韩知寒说话,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耳根红了一点。
韩知寒放下茶杯,“林夜,明天你会去吗?”
林夜想了想,“看情况吧,一个初赛而已。”
二女几乎是同时开口,“如果去一定要提前说!必须去线下给你加油!
到时候你进了半决赛,我俩肯定去天城给你撑场。”
林夜夹了一块豆腐,“知道了,别太高希望好吧,搞不好初赛就没了。”
三个人异口同声:“不可能!”
吃完出来,夜风迎面吹过来,四月的晚风不冷不热,刚刚好。
街道两旁的路灯亮着,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又拉长。
冯艺柠走在最左边,灰丝在高跟鞋上方绷着;韩知寒走在她旁边,蜜桃臀牛仔裤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
洛小依走在林夜右边,过膝袜的蕾丝花边从裙摆下面露出来,一截白,又一截白。
冯艺柠提议散散步,三个人都点头了,一路说笑,说到了今天在石艺那个“吃喝嫖赌”的梗。
冯艺柠笑得不行,手扶着林夜的肩膀,“老板,你也太能扯了,吃喝都能让你整出个百万富翁来。”
林夜把手插进口袋,“这可不是扯啊,要知道,吃喝在华国是和嫖赌并列的败家子行为。”
他偏头看了冯艺柠一眼,“给你举个例子,很多人,十块钱的打车费犹豫不决,五十块的面条高低得尝尝它怎么回事。
还有啊,四百块的鞋子犹豫了三年才买,结果一顿饭就吃了。”
韩知寒笑出了声,冯艺柠也接上了,“我之前有一个同事,月薪八千,每个月花三千块吃吃喝喝,月底吃泡面,还跟我说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
韩知寒也补了一句,“我有个朋友也是,天天喊穷,但是看她的朋友圈,每天都在打卡不同的餐厅。”
林夜继续说:
“人均五十,太划算了。
人均一百,一线城市也正常。
人均两百,偶尔也得吃点好的。
人均五百,又不是常吃,我就尝一次,怎么了。”
他看着三女,“然后月底,余额为0,你们说,败家不?”
三女同时笑了,冯艺柠拍了拍林夜的肩膀,“老板,你说吧,你到底都经历过什么。”
林夜看着她说:“准吧?但不适用你们仨,你们压根不差钱,也没穷过,体会不到这种感觉,鄙视你们这种没有体会过人间疾苦的。”
冯艺柠一摊手,“那怪我们嘛?”
她走了两步,忽然偏头看着林夜。“说到钱,我有个问题,为什么网络上都认为女孩子拜金,但是现实中很少见到拜金的女孩子?”
林夜看了她一眼,“因为你不是她的顾客。”
冯艺柠挑眉,“什么意思?”
林夜反问,“你以为的拜金,是长得漂亮,来者不拒,隔三差五要红包,是吗?”
冯艺柠想了想,“不然呢?”
林夜摇头,“真实的拜金,会打造人设,训练情商,花钱拓展人脉圈,努力学习,极度自律,比如瑜伽、烘焙、健身……”
韩知寒愣了一下:“这……应该算自我提升了吧?”
洛小依也点头:“对啊,很多人都做不到的。”
林夜笑了:“都一样,本质都是咯咯哒。”
三女同时愣住:“啥玩意儿?”
林夜语气随意的说:“这呵呵哒也分等级的。
低级的,讨奶茶、讨外卖、讨个五百二十块的红包。
高级的,金主给她十万一个月,她敢送金主劳力士。
主打一个礼尚往来,人家甚至不会主动要金主一毛钱,但金主就是乐意给她花钱。”
三女同时瞪大了眼睛,冯艺柠的嘴张着,韩知寒的步子慢了半拍,洛小依的手指在手办盒子上停住了。
“老板,你是不是经历过!”
冯艺柠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眼睛里带着一种“你从实招来”的光。
林夜没接话,“这种人你们身边估计也有,就是伪装得好点罢了。
比如为了拍照发圈,证明自己日子惬意,就开个高级酒店,但那是五十多个人拼单。
一条高档丝袜,五十多个女的轮流穿,很多人因此感染了脚气。
一块蛋糕、一杯咖啡,被拍了一整天,都馊了……”
三女都听愣了,她们不差钱,从没干过这种事,此刻也是长见识。
洛小依先开口了,“为什么要这么干啊?好脏啊,也很浪费时间。”
林夜看着她,“这不就是钓鱼吗?万一朋友圈哪个AAA建材王总看中了,不就可以一飞冲天了吗?”
冯艺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想起来一个炸裂的事,我有一个远房表妹,家里条件一般,上大学的时候每个月生活费一千。
她有一个室友,家里条件也不好,但是每天穿名牌、背名包、发朋友圈定位在高档餐厅。
后来才知道,那个室友同时交往了三个男朋友,一个负责买包,一个负责买化妆品,一个负责请吃饭。
她表妹问她累不累,那个室友说累什么?我在提前实习,实习什么?实习如何当一个合格的捞女。”
林夜看着她,“所以啊,说你们命好,一点不假吧。
你这灰丝,高级货吧,哪怕这种穿过的,不光男的想要,女的也想,你光卖这个,都能发家致富了。”
冯立马兴奋了,“老板!你这又扯我身上了!你这么喜欢,那我送你好了!给你个机会,说,你想要穿了几天的!”
韩知寒在旁边笑出了声,洛小依低着头,耳朵红红的。
路灯下,四个人的影子又被拉长了。
往前走着,这是一条小路,来往的车不多。
路边蹲着一个女孩儿,看样子也就二十不到,很年轻,哭得稀里哗啦的。
旁边滚着几个啤酒瓶,易拉罐捏扁了一个,扔在路牙子上。
双肩包扔在草丛里,拉链开着,露出一角叠好的外套。
她穿着一条藏青色的百褶裙,裙摆很短,此刻翻起来卷到腰上,露出整条大腿。
白色内裤包着圆滚滚的臀,路灯底下看得清清楚楚,她自己浑然不觉。
鞋子踢掉了一只,剩下一只歪在脚边,鞋口朝下。
袜子穿反了,脚跟那一块跑到脚背上去,皱巴巴地拧着,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几个人对视一眼,冯艺柠是个热心肠,当下就蹲下去了,“小妹妹,怎么了?”
女孩儿抬头,眼睛哭肿了,睫毛膏糊了一脸,脸上还有几颗青春痘,粉底被眼泪冲出一道一道的。
本来还有点警惕,看到面前站着三个女人,这才松了半口气,但没说话,继续埋头哭。
冯艺柠搞不明白了,看了林夜一眼。
林夜说:“别看我啊,人家伤心呢,谁还没有个伤心事?走吧,让她好好哭一场。”
冯艺柠说:“那多不好,丢她一个人在这里多危险。”
韩知寒点头,“嗯,这里人少,远离主干道,确实不安全。”
“有道理。”林夜蹲下来,看着那女孩儿,“小妹妹,要不你去那边大马路哭吧?那里安全一点,地方也大,你可劲儿哭也没事。”
三女同时瞪着他。
洛小依拉住他胳膊,小声的说:“哥哥~”
她没叫林夜,只叫了哥哥,在陌生人面前,她一向聪明。
洛小依蹲下去,从包里抽出纸巾,递过去,“小姐姐,别哭了,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嘛?”
女孩儿再次抬头,脸上那几颗青春痘在哭花了的妆底下红得发亮,鼻尖也红红的。
她看了洛小依一眼,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没事,不用管我,你们快走吧。”
她说完又低头抱着膝盖,看样子是个小辣椒。
三女又看向林夜,冯艺柠压低声音:“是不是被骗了?还是受什么伤害了?要不要报警?”
“人家就是感情问题,你报警干嘛?”
三女异口同声:“你怎么知道是感情问题?”
“拜托,睁大眼睛看看。”
林夜指了指地上的酒瓶,“几个空啤酒瓶,再闻闻她身上的酒味,她要不是个捡酒瓶子的,那就是她自己喝的。
你要是被伤害了,还有心思喝酒?心得多大?当然只有一种伤害能让她这样……”
他顿了一下。
“情伤。”
三女憋着笑,什么捡酒瓶子的,能不能好好说话,但都认同了。
冯艺柠说:“老板,你看出了这个,知道怎么解救她吗?你不是情感导师吗,开导开导呗。”
“救不了,死局。”
韩知寒愣了,“什么意思?怎么就死局了?”
“你瞅她这个样子,一看就是外地来的。”
洛小依问:“为啥呀?”
“看她的包,双肩包。”林夜看着三女,“我问你们,你们一般出门会背双肩包吗?”
三个人都摇头,冯艺柠说:“只有短途出差会。”
“对了嘛,哪怕是离家出走,也不会带双肩包。
所以她肯定来自外地,但不会太远,最多隔壁市,不然就带行李箱了。”
三个人点头,“那她来干嘛?”
“看她样子,像大学生,大二或者大三,今天周五,明天周末。”
林夜看着她,“你告诉我,一个女孩儿,周末一个人跑去另外一个城市,能干嘛?”
三女同时明白了,异口同声:“异地恋。”
女孩儿哭声小了一点,好像在听。
韩知寒压低声音,像在破案一样兴奋:“那她因为异地恋分手所以难过吗?跟你说的死局什么关系?”
“这个嘛,还得看她身上,答案都在她身上。”
三女立马看过去,看不出所以然。
“你们是女的,怎么一点也不懂女人呢?”
林夜说,“你看她这情况,今天可是算得上盛装出席,见男朋友最高礼仪,诚意拉满了。”
三女一脸茫然,冯艺柠追问:“什么意思?”
“你们抽空去谈谈恋爱好不好?都脱节了。”
林夜指了指,“好几个证据,你看,百褶裙。”
三个人看过去,那条藏青色百褶裙翻卷在腰上,褶子还新得很,折痕锋利,一条一条整整齐齐,没有洗过之后那种软塌塌的弧度,裙摆内侧的标签还是支棱的,没有被腰磨软过。
他继续说:“我没穿过这玩意,不过她身上这一条,肯定是新买的,最多过了一遍水。
看颜色就知道,新裙子颜色发愣,深色的地方发硬,洗过一次之后颜色才会沉下去,布料也会软,她这条还愣着,标签刚剪的痕迹都还在。”
洛小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又看了看那女孩儿的,“哥哥,我觉得你比我还要懂,我都没注意。”
“还有鞋子。”林夜指了指那只踢掉的鞋。
那只鞋歪在女孩儿脚边,是一双白色帆布鞋,鞋带松开了一根。
鞋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折痕,鞋底边缘那圈橡胶还是乳白色的,没沾过灰。
鞋帮内侧的标牌挺着,没被脚后跟磨塌过,鞋垫上印的字一个都没掉,清清楚楚。
“你们瞅瞅,里面是新的,鞋垫新的,鞋帮子也没有发黄,没有脚气味儿,反而有新鞋子那股帆布和胶水混在一起的味儿,证明是新的。”
三女同时瞪着他,脚气味儿?你是认真的吗?
女孩儿听到了,光着的那只脚蜷了蜷,脚趾头扣着地面,又缩了回去,但她没抬头。
冯艺柠问:“那又怎么了?”
“等我说完,还有这个袜子。”
那只穿反了的袜子皱在脚上,本该在脚后跟的那块加厚区翻到了脚背,鼓鼓囊囊的一坨。
但袜子口那一圈,翻开来看看,松紧带还是硬的,没有泄,边缘没有起球,白色干干净净,脚趾那一头也没有被撑薄过的痕迹。
“虽然现在脚底板踩在地上都脏了,但袜子口你们看,干干净净,而且松紧很紧,这证明是新袜子。”
三个人看过去,果然。
“还有,衣服,你看她里面这个吊带。”
女孩儿外套敞着,里面一件黑色细吊带,两根带子绷在肩膀上,薄薄的布料裹着胸口。
林夜看向韩知寒,“知寒你应该爱穿吊带,你最有发言权,新吊带和旧的,这个带子,有什么区别?”
韩知寒脸上一阵羞愤,但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咬着字说:新吊带的带子比较硬挺,边缘收得紧,不会卷边。
穿过的洗过之后,带子会软下来,边缘会微微起毛,有时候还会卷,尤其是挨着腋下那一截,最容易变形。
林夜点头,“嗯,不愧是吊带老手,对了嘛,吊带也是新的。”
冯艺柠笑了,“哇,老板,知寒知道我能理解,你也知道?”
“别跑题。”
林夜说,“所以你们看,从上到下,吊带、外套、百褶裙、鞋子、袜子,全是新的,而且精心挑选,说明她特别重视这次约会。”
三个人点头。
“还有呢?还是不明白跟她哭有什么关系?怎么感情就死局了?”
“哎呦,看细节啊。”林夜指了指那只穿反的袜子。
“袜子前后都穿反了,说明她肯定脱过袜子了,但穿回去的时候太急,没注意,脚跟那块翻到脚背上去了。
她这么精致的人,不可能干这种事,所以只能说明,她最后一次穿袜子的时候很匆忙,匆忙到根本顾不上看。”
三个人盯着那只袜子看了又看,越看越觉得林夜说得对。
女孩儿哭声停了,脚往后缩了缩,想把那只穿反了的袜子藏起来,但人蹲在地上,无处可藏。
路灯下,三个女人蹲成一个半圆,齐刷刷盯着一个女孩儿的脚看,这场面……
“还有,这个百褶裙,都已经走光成这个样子了,我都没看到打底裤。”
林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简直冷静的可怕!
“这只能证明,她没穿。”
女孩儿浑身一僵,没抬头,但手飞快地伸到身后,把翻到腰上的裙摆拽下来,死死压在大腿根上,动作太急,裙摆被攥出一把皱。
三女看着林夜,嘴巴都张着,这家伙到底在注意什么?
林夜问洛小依:“你穿这种裙子会穿打底吗?”
洛小依脸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声音小小的,“啊……当然……肯定要穿的。”
“还有一种情况你不会穿。”
洛小依更害羞了,声音像蚊子哼哼,“穿丝袜……”
韩知寒和冯艺柠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洛小依那双腿上此刻就裹着过膝袜,蕾丝花边从裙摆下面露出来,她说完就把腿并紧了,手指绞着裙边。
“对了嘛。”
林夜说,“所以我可以肯定,她百褶裙下面,打底裤或者丝袜,一开始肯定穿了,但后面没穿。
结合袜子也脱过这件事,基本可以确定了,精心准备,最高礼仪,来见异地恋的情郎。
情郎肯定见了,房间也开了,衣服裤子也脱了,然后……”
韩知寒立马打住,“好了知道了,不用说了。”
冯艺柠接过去:“你的意思是,她被渣男骗了身子然后被抛弃了?所以哭成这样?”
“不。”
林夜说,“恰恰相反,俩人肯定没有最后一步,这也是最伤害她的,所以她才哭得这么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