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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教国粹夜晚当歌神- 第679章 琵琶行-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679章 琵琶行
    林夜低调出行,黑色衬衣,牛仔裤,棒球帽压得低低的。

    李柔漫走在他左边,洛小依走在他右边,三个人从停车场出来,顺着人流往广场方向走,距离广场还有老远,就已经进不去了。

    文化广场今天彻底变了样,巨大的红色拱门立在入口处,上面挂着横幅——【世界诗词大赛·石城观赛区】

    两侧的展架上贴着历届冠军的照片,最显眼的位置空着,留给了今年的未知。

    安检通道排着长队,工作人员手持金属探测器,一个一个放行,无人机在上空盘旋,嗡嗡的声音像一群看不见的蜜蜂。

    今天一早,大赛主题就公布了,随机抽选的,就一个字——遇。

    这个字太绝了,可以写相遇、偶遇、遇见、知遇……

    可以写人与人的相遇,一见钟情,久别重逢,擦肩而过……

    一个字,包罗万象,写不尽,说不完。

    林夜又看了一眼规则,形式也简单,选手写完后上传到大赛官网,这次居然是系统自动评分!

    初赛没有用人工评委,用的是智能AI评分,评委有个人情绪和喜好,容易主观判断。

    但AI客观,会从多个角度评判:格律、用典、意象、创新……全客观评判,谁都没话说,选手有争议的可以申请人工评委介入。

    这也是初赛的特色,一万首诗词,评委挨个看不知道要看到什么时候去。

    不过后面的比赛就是人工评委了,毕竟机器没有感情,没法感受诗里面的情感。

    初赛总分1000分,一万人取前一百名晋级。

    参赛时间四个小时,AI评分基本是实时出成绩,节奏很快,官网页面实时更新分数和排名,全球同步。

    李柔漫看着大屏幕,“有想法了吗?这个遇,好写吗?”

    林夜摇摇头,“没吃早餐奶,没灵感。”

    洛小依不解,“林夜哥哥,你不是吃早餐了吗?为什么非要吃早餐奶呢?再说,这都下午了啊。”

    李柔漫的脸“唰”地红了,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还说……你昨晚……你昨晚还不够吗?那么折腾人还说这个!”

    林夜笑了,“昨晚是昨晚,不一样,以后请自觉点。”

    李柔漫瞪着他,“你!今晚饶不了你!”

    三个人往前挤,广场上黑压压的全是人,里三层外三层,有人举着灯牌,有人挥舞着旗子,有人在脸上贴了国旗贴纸。

    大屏幕此刻分成三个部分,全球实时前一百排名、现场选手写诗场景、华国选手排名。

    每当有一个华国选手上榜,人群中就会爆发出一阵惊呼。

    如果是石省的,惊呼声更大,有人鼓掌,有人喊“好样的”。

    但惊呼声持续不了多久,排名往下掉的瞬间,掌声就停了。

    林夜看着大屏幕,前一百名里,华国只有两个人。

    第一个,李青,安城四子之首,排在第89位,这个位置很危险,随时可能掉下来。

    林夜问,“什么情况啊?怎么前一百的华国只有两个?”

    李柔漫抿了抿嘴,“正常,入围的有二十八个国家,抢一百个名额,平均一下每个国家三四个。

    华国历史成绩一直中不溜,有一个算不错了。”

    林夜又看了一眼,华国另一个入围的是苏子衿,排名第96,比李青还危险。

    之前在论坛诗词活动里,她的作品《夜坐》被白芷鸢用“半盏相思半盏尘”评过,是这次大赛的民间种子选手,算得上才女,不知道时间结束前能不能稳住。

    李柔漫问:“你什么时候动手?”

    林夜看着台上,“不急,再看看,现在台上有人呢,等没人了我就上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洛小依,“差点忘了还有你呢,你也是参赛者。”

    李柔漫摸了摸洛小依的头,“小依加油!下来狠狠奖励你,带你去逛二次元商场。”

    洛小依眼睛亮了,狠狠地点了点头。

    石省一共有十个人入围初赛,目前已经写完了九个,还剩最后一个。

    此刻台上站着的就是最后一位,赵松雪。

    他在石省挺出名,狂放派,不守格律,才气横溢,算得上石省的种子选手,压轴出场。

    台下有他的粉丝群体,举着灯牌,上面写着【赵松雪——石省之光】

    林夜看的直摇头,这xx之光也太不值钱了吧……

    此刻,赵松雪闭目沉思,他心里其实已经想好了,就差最后的润色,台下揪心地等着,没人敢出声,怕吵到他。

    前排的一个中年男人攥着拳头,指节泛白,他旁边的一个女人咬着嘴唇,眼睛死死盯着台上,呼吸都不敢大声。

    为什么揪心?因为石省前面九个人的成绩摆在那里,目前最好的是刘伊心,排名第238,距离前一百还差得远,剩下八个人更不用说。

    第238名这个成绩其实算不错了,石省历史最好成绩是第286,现在已经在创造历史了。

    但谁又会开心呢?石省从来没有进过前一百,难道这次……虽然每次结果都失望,但每次大赛开始又充满希望。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站在人群后排,拄着拐杖,看着大屏幕上的排名,嘴唇动了动:

    “我退休前就在等石省进前一百,等了十年,退休后又等了五年,今天可能还是等不到了。”旁边的人没接话,不知道说什么。

    赵松雪睁开了眼,他提起那支大号毛笔,饱蘸浓墨,手腕悬空,没有犹豫,一笔下去,行云流水,几行字落在纸上。

    《遇山》

    十年踏遍九州尘,

    忽遇青山似故人。

    云海不辞千里远,

    此身长寄在嶙峋。

    大屏幕看得清清楚楚,确实不错,有那个味道。

    台下掌声响起来,有人鼓掌,有人欢呼,有人喊“赵松雪好样的”,有人喊“冲进前一百”。

    灯牌举得更高了,荧光棒在阳光下不太亮,但谁在乎呢?

    赵松雪提交了作品,系统开始评分,需要一点时间,他站在台上,等。

    距离初赛结束还有不到一个小时,舞台侧边搭了一个嘉宾席,坐着石省诗词协会的会长、副会长,还有几位文学诗词界的大咖,还有石省各个官方领导也都到了。

    会长拿起话筒,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赵松雪此诗,以遇为题,写的是人与山的相遇,起笔不凡,有气象……”

    副会长接话,“整体不错,有味道。”

    就这一句,没再多说,没有人再往下讲了,台上台下都在等同一个东西。

    分数还没出来,主持人只好让评委继续赏析前一百名的作品,大屏幕切到了排行榜。

    第一名,天竺国,雅利安,811分。

    系统评价:格律工整,用典精妙,意境深远。

    历届初赛最高分是808,雅利安已经创造了新的记录。

    第二名,伽倻国,月岛千夏,810分,一分之差。

    台下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届水平这么高吗”,旁边的人没回答,都在看。

    前十名翻完了,一个华国的都没有,有人叹了口气,其他人也被传染了。

    有人说了一句“没事,我们还有白芷鸢和萧砚舟,他们下一轮才出场”,旁边的人接了一句“别人也有种子选手啊”,

    又有人说了一句“林夜呢?林夜还没写”。

    旁边的人沉默了一下,“他来了吗?他在现场吗?”

    没人知道,有人开始在人群中张望,踮着脚尖,伸着脖子,想找那顶熟悉的帽子。

    大屏幕动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同时弹回去。

    赵松雪:698分

    排名:第101位。

    紧接着,名次往下掉,第105,第112……大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像一颗被扔进河里的石头,沉到底之前还会弹几下,每弹一下就有人心碎一次。

    太难受了,一个男生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感觉不到疼。

    他旁边的人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面上有一滴不知道谁掉的眼泪,亮晶晶的。

    一个女生捂住了嘴,眼眶红红的,拼命忍着,但眼泪还是从指缝里渗出来了。

    赵松雪的粉丝方阵里,几个人抱在一起,没有说话,就是抱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举灯牌的女生把牌子放下了,不是放,是垂下来的,像一面降下的旗。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把眼镜摘了,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他说:“下次,下次我们一定可以晋级。”

    有人带头鼓掌了,不是那种热烈的鼓掌,是很慢很重的,像在送别。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掌声越来越大,但节奏没有变,还是那么慢,一下一下的。

    有人喊“谢谢”,声音从人群中炸出来,带着哭腔,不知道是谁,不重要。

    又有人喊“赵松雪…下次加油…”喊到一半声音劈了,破了,哑了,但旁边的人帮他喊完了。

    没有人怪他,他已经尽力了,这就是石省最后一名选手的成绩,也是最好的成绩了。

    但还是不行,每年都以为这次可以,每次都不行。

    现场就这么尬住了,按照流程,接下来应该还有环节,如果有人进了前一百,大家会一起等到结束,见证晋级,欢呼、庆祝、流泪、拥抱……

    但现在石省已经确定全部淘汰了,再看下去只有难受,和更难受。

    看着别的国家的选手晋级,看着他们的名字挂在排行榜上,看着他们被自己的同胞欢呼。

    而自己国家的选手,连前一百的门槛都摸不到,被踩在脚下的滋味不好受。

    评委席上,会长摘了眼镜,用绒布慢慢地擦,擦了很久,镜片已经很亮了,他还在擦。

    副会长看着桌面,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赵松雪站在后台入口,一句话没说,他的背没有刚才那么直了,微微塌着,肩膀往前收,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

    其他九个选手站在他旁边,有人靠着墙,有人低着头,有人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地上,没有人说话。

    主持人站在台侧,沈梦溪,石省当家名旦一姐,入行十几年,什么场面都见过,地震、洪水、矿难、空难,她都能稳住。

    此刻她站在那里,话筒举着,嘴微微张着,没有声音,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有让它掉下来。

    她没有任何控场的欲望了,今天石省又是陪跑,一个晋级的都没有。

    她见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以为自己能习惯,但每一次都没有习惯。

    ……

    人类的情感就是这样,当失望累积到绝望的时候,总希望有一个救世主出现。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

    “林夜”

    不是看到了他,是自发的,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哭腔,带着不甘,带着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希望。

    第一个声音落下,第二个跟上了,第三个,第四个……然后连成一片。

    像干柴被点燃,火苗从一处窜到另一处,从另一处窜到四面八方。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越来越急促,几万人同时呼喊一个名字。

    “林夜”

    学生喊了,老师喊了,石艺的学生喊了,安城来的粉丝喊了,头发花白的老先生也喊了,他的声音不大,被淹没了,但嘴型很清楚。

    李文山站在人群中间,也在喊,他的眼眶红了,他是校长,是见过世面的人,此刻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石城人,在喊自己心里的名字。

    冯艺柠站在人群中,声音都喊劈叉了,她不管,还在喊。

    韩知寒站在她旁边,眼眶红红的,没有喊出声,嘴在动。

    陆冰心一直站在舞台旁边,穿着文旅局的工作制服,她很瘦,比以前更瘦了,站在人群中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柳树。

    她没有喊,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舞台的方向,手攥着胸牌,指节泛白。

    林夜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切,听着这一切。

    穿越后,他第一次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被人认可、需要、依赖……

    以前他写诗、唱歌、弹琴,有人听,有人鼓掌,有人喜欢。

    但此刻,几万人在喊他的名字,不是因为他的作品,是因为他们需要他。

    他们需要有人替他们站起来,需要有人替他们赢,需要有人替他们把那个堵在胸口的东西搬开。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他有点气血上涌,林夜一向冷静,此刻也不太冷静了。

    李柔漫红着眼眶,声音沙哑了,“还不出手吗?”

    她是土生土长的石城人,对这片土地有自己的归属感。

    林夜看了她一眼,又看洛小依,“小依,你先上吧。”

    洛小依摇头,“我就不去了,我等等提交电子版就可以了,我的实力肯定没戏,就不去打击人了,林夜哥哥,你快去吧,没多少时间了。”

    林夜和李柔漫没有勉强,洛小依能走到这里已经很了不起了。

    林夜深吸一口气,在几万人的呼喊声中,他把右手举过了头顶。

    直直地举上去,像升旗,像宣誓,像要把天捅一个窟窿。

    无人机在头顶盘旋,镜头扫过人群,扫过灯牌,扫过横幅,然后扫到了那只手。

    导播在大屏幕前愣了一下,拉近,再拉近,不是昨天的衣服,不是昨天的帽子。

    但这个身形,这个站姿,这种场合下把手举过头顶的这个人,只有他!导播的手在抖,他切了画面。

    大屏幕上出现了那只手,几万人同时抬头,看着大屏幕,又回头,看着那个人站的方向。

    呼喊声更大了!

    “林夜!”

    “林夜!!”

    “林夜!!!”

    声音大到广场周围的居民楼都亮起了灯,大到马路对面的商场里有人跑出来看,大到几公里外都能听到。

    紧接着,几万人给他让路,左边的人往左退,右边的人往右退,中间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刚好够一个人走过,林夜朝着舞台走过去。

    后来有一张照片,拍的就是此刻林夜举着手的背影。

    黑色衬衣,棒球帽,一个人走在空出来的通道上,右手高高举过头顶,两边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所有人在看他,所有人都在喊他的名字。

    这张照片黑白的,不知道是谁拍的,传遍了全网,无数人看到后泪目。

    林夜走到舞台前,他看到了陆冰心,她比以前更瘦了,小家碧玉的姑娘,此刻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浑身在剧烈地颤抖。

    林夜看着她,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陆冰心颤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往后倒,旁边的同事及时扶住了她,她靠在同事肩膀上,哭得不能自已。

    他走上舞台。

    所有评委、大咖,全部起立!

    不止他们,石省领导,从副省长到文旅厅厅长,从王市长到文旅局陈局长,所有官员一个不落,全部起立。

    林夜对着领导大咖们拱了拱手,副省长微微颔首,市长点头回应,文旅局局长双手合十……

    这就是排面!不是谁给的,是自己挣的。

    主持人沈梦溪走过来,递过话筒,林夜接过话筒,看了一眼台下依旧疯狂的人群,开口说:

    “差不多了啊,嗓子不要了啊?在喊下去,我今晚做梦都是这场面了。”

    台下笑了,有人哭着笑,有人笑着笑着又哭了。

    林夜等笑声落下去,再次开口:

    “大家好,我是林夜。”

    掌声,不是掌声,是海啸,从舞台前沿炸开,五公里外都能听到!

    林夜等掌声落下去这才开口:“我本来想在台下看个热闹,你们是真的不让我偷懒啊。”

    他顿了一下,“行吧,那就开干吧,咱们晚点再叙旧。”

    人群立马安静,那几万张嘴像被人同时捂住了,有人攥着拳头,有人咬着嘴唇,有人把手里的灯牌放下来,怕挡住后面人的视线。

    有人在抖,不是冷,是憋的,想喊不敢喊,想叫不敢叫,怕吵到他。

    桌子上的笔墨纸砚换了新的,宣纸雪白,砚台里的墨汁浓得发亮,笔挂在架子上,笔尖还是干的。

    林夜走过去,闭眼,几万双眼睛盯着他,期待,也有担心。

    他的实力摆在那里,可这是比赛,平时游山玩水有感而发,怎么写都行。

    现在不一样了,几万人盯着,大屏幕实时转播,AI评分等着出结果。

    而且对手也不弱,排行榜前十那几首诗,随便拿出一首来放在往年都能进教材。

    雅利安那首,月岛千夏那首,每一首都像用尺子量过的,工整、精准、挑不出毛病。

    没让大家等太久,林夜睁开眼,这一刻,整个人的气势变了,他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好像沉了几斤。

    他拿起毛笔,这次用的是行草,笔尖落纸的瞬间,大屏幕上同步出现了第一行字。

    那字不像写的,像从纸上长出来的。每一笔都带着风,每一个转折都干脆利落,像刀切豆腐,不留痕迹。

    懂书法的人看呆了,不懂书法的人也知道自己在看好东西,那是一种纯粹的愉悦,眼睛吃糖的愉悦。

    李文山站在台下,双手抱胸,一动不动,他见过林夜的字,不止一次。

    但每次再看,还是会被震住,不是因为字本身,是写字的那个人,他写字的时候,笔就是他,他就是笔。

    大屏幕上赫然是:

    《琵琶行》

    浔阳江头夜送客,

    枫叶荻花秋瑟瑟。

    忽闻水上琵琶声,

    主人忘归客不发。

    移船相近邀相见,

    添酒回灯重开宴。

    千呼万唤始出来,

    犹抱琵琶半遮面。

    转轴拨弦三两声,

    未成曲调先有情。

    弦弦掩抑声声思,

    似诉平生不得志。

    台下有人开始数,四句,八句,十二句,十二句!他写了十二句!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出来的时候,一个女生捂住了嘴。不是哭,是怕自己喊出来。

    这一句不会忘的,听一遍就不会忘,这辈子都不会忘。

    一个退休的老教师站在人群后排,手在抖,他教了四十年语文,读过的诗比吃过的饭还多。

    这句诗放在任何朝代、任何集子里,都是被人抄在扉页上的那一种。

    主题是“遇”,别人写遇见一个人,他写遇见一段声音,别人写相逢,他写错过之后的补尝。

    这不是最独特的“遇”,这是把“遇”写尽了。

    李文山把手从胸前放下来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放下来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攥成了拳头。

    陆冰心站在舞台旁边,眼泪已经不流了,但眼睛直直盯着大屏幕,一眨不眨。

    她想起昨天给他发了一天的消息,他一条没回,千呼万唤始出来,她等了他一百多天,他出来了。

    犹抱琵琶半遮面,他站在台上,帽檐压得低低的,脸藏在阴影里,但她认得出。

    评委席上,石省诗词协会会长第一个站起来,他拿着话筒,没有点评,直接朗诵,声音在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浔阳江头夜送客……”台下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打断,所有人都在听,他不是在读诗,是在朝圣。

    石城的十个选手站在后台,赵松雪的手不抖了,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听。

    刘伊心的鞋带还是松的,她没有低头,她的眼眶红了,她写了一整天,觉得自己写得不错,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不错,是还差的远。

    会长念完后,掌声响了,是整片整片地炸开,从舞台前炸到广场尽头……

    有人喊“林夜”,有人喊“稳了”,有人什么都没喊,就拍手,拍到手心发红也不停。

    沈曼清从台侧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摄像头对着那幅字,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林夜老师,了不起!我帮您拍照上传,您先休息……”

    林夜没有理她,他又拿起了笔,那个姿势,那个握笔的角度,蘸墨的动作……他还要写!

    沈曼清的话卡在喉咙里,嘴还张着,声音没了。

    台下的人还在鼓掌,鼓着鼓着,有人停了,不是因为不想鼓了,是看到了他手里的笔。

    “什么意思?还没完?”

    “还要写?”

    “十二句还不够?”

    有人在问,没人回答,有人在看旁边的人,旁边的人也在看他。

    所有人都是一脸“什么”的表情,心中在咆哮翻涌:

    雅利安的811分算什么?月岛千夏的810分算什么?他在加注!

    屏幕上赫然又出现了一段:

    大弦嘈嘈如急雨,

    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

    大珠小珠落玉盘。

    别有幽愁暗恨生,

    此时无声胜有声。

    银瓶乍破水浆迸,

    铁骑突出刀枪鸣。

    曲终收拨当心画,

    四弦一声如裂帛。

    东船西舫悄无言,

    唯见江心秋月白。

    写完了,林夜放下笔,闭上眼睛,定了定神。

    台下没有声音,核弹爆炸的时候是听不到声音的,声音在后面,在很久以后。

    李文山的拳头攥着,没有松开,他不知道自己还在攥着。

    李柔漫的指甲终于掐破了掌心的皮,疼了一下,她没有低头看。

    陆冰心的眼泪又下来了,这次她没有捂嘴,不是不想哭,是哭不过来了。

    那个退休的老教师摘了眼镜,擦了,戴上,又摘了。

    在地球上,这是千古第一音乐诗,不是之一,是第一。

    写琵琶,写透了,把声音写成画面,把画面写成战场,把战场写成一个人的半辈子。

    “大弦嘈嘈如急雨”,雨不是雨,是弦。

    “小弦切切如私语”,私语不是私语,是弦。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珠子落了上千年,没落完。

    “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无声的时候,声音最大。”

    每一句拿出来,都可以当千古名句……

    现场没有人说话,谁还能说话?

    谭允音站在石艺方阵里,琵琶还在怀里,她想起林夜昨天借她的琵琶,弹《十面埋伏》。

    那时候她心疼琵琶,现在这把琵琶被这个人弹过,被这个人写过,它值了。

    余玄站在央音方阵里,一动不动,她想起自己练古筝的时候,老师说“你要让听众听到画面”。

    她一直不知道怎么做,今天知道了,她不是不会,是没有见过这样的文字。

    冯艺柠站在人群中,她没有鼓掌,没有喊,没有哭。

    她看着台上那个人,想起第一次见面,他还住在一个廉价出租屋,还是一个扑街主播,现在他站在几万人面前,写一首全世界都没见过的诗。

    韩知寒站在她旁边,没有看她,没有看任何人,眼睛盯着台上那个人,一眨不眨。

    她想起昨晚林夜在日料店,想起他说“灰丝最醇,白袜最野,过膝最糯”。

    这个人刚刚又写出了“大珠小珠落玉盘”,而这两个人是同一个。

    过了很久,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分钟,有人喊了一声“林夜”,声音从人群中间炸开,像一把刀劈开了沉默。

    然后所有人都开始喊:

    “林夜!”

    “林夜!!”

    “林夜!!”

    声音大到无法形容……

    评委席上,会长站起来鼓掌,眼镜歪了没扶,话筒掉了没捡,就站在那里,拍手。

    副会长也站起来了,然后是秘书长,然后是所有评委。

    领导席上,副省长站起来,市长站起来,文旅局局长站起来,一个不落,全站着鼓掌。

    沈曼清拿着话筒,站在台侧,等声音落下去,等了很久,没等到。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在几万人的呐喊中几乎听不见:

    “林夜老师,您辛苦了,您是华国的骄傲,剩下的交给我们,您先休息。”

    林夜睁开眼,没有看她,提笔,蘸墨,笔尖触纸。

    沈曼清的话卡在喉咙里,嘴还张着,声音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