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说完,现场炸了,是油锅里泼了水的炸。
“卧槽!!”
“这人谁啊?”
“太嚣张了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玄岛国那边先回过神来,几个人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暴怒。
被人当众打脸,这要是忍了,回国不得被人笑死?他们的民族精神可不允许这么软蛋怂包。
朴副团长第一个冲上来,脸上青筋暴起,嘴里用玄岛语骂了一句什么,听不懂,但语气翻译过来就是“你找死”。
另外五个人跟在他身后,金明洙也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眶发红,像被激怒的野兽。
六个人,全是高个子,膀大腰圆,围过来的时候像一堵墙。
林夜看着他们,不慌。
他把余玄往旁边推了一下,动作很干脆。
“站远点。”
余玄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高跟鞋在地板上磕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她抬起头,看着林夜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他对余玄不算特别了解,但从石城一路走过来,接触不多,摸得七七八八,这个女孩儿的性子、人品,绝对没问题。
能把她逼到扇巴掌的地步,那个金明洙肯定干了很过分的事。
刚才听余玄被围攻的时候,他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了,妈的,欺负华国人?
来的好,正合我意!
朴副团长的拳头先到了,林夜侧头闪了一下,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风声呼呼的。
林夜没闪第二下,直接迎上去,右手一记摆拳砸在朴副团长的颧骨上,左手同时扯住另一个人的衣领,往下一拉,膝盖顶上去。
三个月荒岛不是白待的,瘦是瘦,但有肌肉,那一膝盖顶在对方胃上,那人闷哼一声,弯着腰往后退。
但对面人多啊,金明洙从侧面冲上来,一拳砸在林夜的后脑勺上,林夜眼前一黑,踉跄了两步,没倒。
他转过身,一把抓住金明洙的手腕,往外一拧,金明洙疼得龇牙咧嘴,但另一个人已经冲上来了,一脚踹在林夜的腰侧。
林夜被踹得往旁边倒,松开了金明洙的手腕,手撑在地上,又爬起来了。
连拉带踹,连打带摔,林夜放倒了好几个,自己也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下。
他鼻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温热的,顺着上嘴唇往下淌,滴在黑色短袖上,看不出来,但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很显眼。
一切都在眨眼之间……
现场乱成一锅粥,有人在喊“别打了”,有人在喊“快叫保安”,有人在喊“你们干什么”……各种声音搅在一起,像菜市场。
学生们都蒙了。
打架了?真的打起来了?在央音的音乐厅里?
那个戴帽子的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动手?
他刚才说的那句话,“这才叫巴掌”,他是替余学姐出头的?他和余学姐什么关系?
有些人立马就想冲上来帮他,不是因为认出他是谁,而是因为大家都是同胞,都是华国人!
看到自己人被外国人围着打,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但脚步迈出去半步,又缩回来了。
犹豫了。
余玄到底是不是被冤枉的?还不知道。
这个戴帽子的人没头没脑地冲上来就打,万一……万一余玄真的是主动勾引呢?
万一金明洙说的才是真的呢?那帮这个戴帽子的人打架,不就是帮凶吗?
还有,这种事后追究责任,自己搞不好会被开除。
能考上央音的人,都是有脑子的……
所以,犹豫了,脚步迈出去,又收回来,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眼睛盯着那群玄岛国人围着林夜打,嘴张着,想喊什么,喊不出来。
学校领导更是乱了套,教务主任的脸从铁青变成了惨白,他站在原地,手都在抖,不是怕,是血压。
“保安!保安呢!快叫保安!”他的声音尖得不像自己。
吴副院长站在他旁边,嘴张着,合不上,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看着那团扭打在一起的人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彻底完了,这是国际事件。
那个戴帽子的是谁啊?这不是添乱吗?这下好了,本来只是余玄一个人道歉就能解决的事,现在变成群殴了。
这怎么收场?这怎么跟上面交代?这怎么跟玄岛国那边交代?
他没有上去拉架,不是不敢,是不能。
他甚至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让那个戴帽子的先吃亏,挨了揍,等会儿和玄岛国谈判的时候,手里也多一点筹码,苦肉计!
虽然吃相难看了点,但至少有个说辞,“我们的人也挨打了,两边都有责任,扯平了。”
对,就这样,他的脚往后退了半步,退到了人群后面。
其他国家的嘉宾也被这一幕震惊了,一个欧罗巴的嘉宾手里的咖啡杯歪了,咖啡洒在袖口上,他没擦。
一个东瀛的嘉宾站了起来,嘴微张着,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很大。
一个伽倻国的女嘉宾捂住了嘴,眼睛里的表情不是害怕,是不敢相信。
这和他们印象中的华国不一样,他们印象中的华国人,见到外国人都是热情洋溢的,笑容满面的,客客气气的,从来没有人这么干过,从来没有……
苏染急坏了,她一看到林夜被人围住,眼睛就红了,是急的。
她看着林夜被踹倒,又爬起来,又被踹倒,鼻血糊了一脸,她整个人像被火烧了一样。
她冲上去了,她不会打架,她这辈子没打过架,她冲进人群的时候,连拳头都没攥紧。
她只是伸手去拉,去推,去挡……指甲在朴副团长的手臂上划出一道红印子。
“别打了!不许打人!”
她的声音又尖又脆,像指甲划过玻璃,但她太弱了,被人随手一推,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崴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裙子翻起来了,大腿根的白色蕾丝边露出来,她没注意,她爬起来,又冲上去了。
她脑子里本来有一个念头,喊出“林夜”两个字,只要喊出来,就没事了。
但人在着急的时候,脑子是空白的,只顾着帮林夜,早就忘了喊出来!!
余玄站在原地,腿在抖。
从林夜扇出那一巴掌开始,她就觉得自己像溺水的人,在最后一秒被人拉了起来。
孤立无援的时候,有人给了她最强有力的支持,那一幕,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此刻,看着林夜被围攻,看着苏染被推倒在地,她的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断了。
她也冲上去了,这辈子第一次,她从小就是乖乖女,不争不抢,不吵不闹,琴弹得最好,话说得最少。
她从来没有跟人红过脸,更没有动过手。
但此刻,她穿着旗袍,踩着高跟鞋,不顾一切地冲进了人群。
旗袍的开叉被撕开了一截,大腿露出来一大片,白花花的,在灯光下晃眼,她没有感觉。
她伸手去拉人,被人甩开,她再去拉,又被人甩开,她不会打架,连挠人都不会。
她只是挡在林夜面前,伸开双臂,像一只炸毛的母鸡,护着自己的孩子。
但她太瘦了,被人随手一拨,就歪到一边去了,她根本没帮上忙,甚至帮了倒忙,她挡在那里,林夜反而施展不开手脚。
周围的学生看着这一幕,眼睛红了。
“这特么的…!!”
“不管了!”
“不能看着自己人被人这么干!”
有血性的,管不了那么多了,管他对不对,管他什么后果,不能看自己同胞被人这么打!这叫民族!
但刚要往前冲,就被老师和领导拦住了。
“够了!还嫌不够乱是吧!”
吴副院长站在前面,伸开双臂,像一堵人墙,他的声音又急又硬,每一个字都在下命令。
“你们是学生,不是土匪流氓!保安马上到了!你们别动手!赶快帮忙拉开就行!”
他是真怕,怕学生加入混战,央音就真的出名了,不是好名声,是“央音学生群殴外宾”的恶名,这个锅,谁背得起?
学生被拦住了,脚步钉在原地,拳头攥得指节泛白,牙齿咬得咯吱响。
有人喊了一声“妈的”,声音里面全是愤怒。
所以,打架的只有那几个人,只有人喊“住手”,没有人真的上去拉开。
保安还没到,领导在往后退,老师在拦学生,学生在原地跺脚。
玄岛国的人在打,林夜在还手,苏染和余玄在旁边像两只扑火的飞蛾,被推开又扑上去……
离谱吗?离谱。
讽刺吗?讽刺。
但现实就是这么离谱,这么讽刺。
打架现场白热化。
林夜被打得节节败退,脸上、鼻子、嘴角、耳朵,全是血。
鼻血糊了满脸,顺着下巴往下滴,身上全是脚印,后背上、腰上、腿上,脚印叠着脚印,像被人踩过一遍又一遍。
金明洙又一拳砸在林夜的鼻子上,本来就流着血,这一拳下去,血喷出来了,溅在金明洙的袖口上。
林夜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但他咬着牙,一个手肘狠狠地甩过去,砸在金明洙的嘴上。
“咔”的一声。
金明洙的门牙飞了一颗,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地上,蹦了一下,滚到椅子腿下面去了。
金明洙的嘴变成了一个血窟窿,血从嘴唇里往外涌,他捂着脸,嚎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朴副团长从侧面冲上来,一脚狠狠踹在林夜的腰上。
那一脚又重又狠,林夜整个人被踹飞出去,摔在地上,滑了半米,后背撞在椅子腿上。
疼!真他妈疼!
他趴在地上,撑着胳膊想爬起来,胳膊在抖,撑不住,又趴下去了。
他喘着粗气,血从鼻子里滴在地板上,一滴一滴的,汇成一小滩。
他心里在咆哮:妈的,这帮犊子,不是文人吗?不是艺术家吗?怎么干人这么狠啊!
失算啊!本来以为就是个花架子,哪知道这么猛啊!怎么没人来帮忙啊!!!
他咬了咬牙,没人帮忙,那就自己上。
他爬起来,眼前还发黑,耳朵还在嗡,但脚下没停。
他踉跄着冲上去,对着朴副团长,直接狠狠来了一记撩阴腿。
不是打架的路数,是街头的路数,狠,准,不留余地。
一脚正中!
朴副团长的脸从红变成白,从白变成紫,他捂着裆,弯着腰,腿在抖,嘴张着,发不出声音。
眼泪直接飚出来了,两行,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慢慢地跪下去,像一座被拆了地基的楼,塌了。
玄岛国那边彻底炸了,妈的,打不过就踢裆?不要脸了是吧?
几个人骂着冲上来,拳脚像雨点一样落在林夜身上。
林夜被踹倒在地,想爬起来,还没撑起来,又被一脚踹倒。
他缩成一团,双手抱着头,护住要害,后背、腰、腿、手臂,全是脚。
一只脚踩在他的手指上,他闷哼一声,没松手,疼,但手不能松,松了头就没了。
那叫一个惨啊,浑身是血,衣服上全是脚印,头发被血黏成一绺一绺的,脸上分不清哪儿是血哪儿是脸。
苏染和余玄急坏了,她们看着林夜缩在地上被人围着踹,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苏染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余玄的眼眶里全是泪,没掉下来,但比掉下来还让人心疼。
这是林夜啊,这是那个站在台上画《望岳》的林夜啊,这是那个写出“会当凌绝顶”的林夜啊。
这是她们心里像神一样的人,此刻被打得像一条破麻袋。
苏染冲上去了,余玄也冲上去了,两个人扑在林夜身上,伸开手臂,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
“不许打林夜老师!”苏染的声音又尖又脆,在混战中炸开,像一道闪电。
玄岛国的人打红了眼,压根没听清,朴副团长还跪在地上没起来,金明洙满嘴是血,另一个一把抓住苏染的胳膊,想把她拉开,苏染死死地抱着林夜,不松手。
但华国的众人听到了,那几个字像一把刀,劈开了混战的嘈杂——林夜老师。
“等等,她说什么?”
“林夜老师?”
“哪个林夜?”
“卧槽???她说的是林夜?”
“就是那个林夜?初赛那个?写《望岳》那个?”
“不可能吧?他怎么在这儿?”
所有人都在问,所有人都在确认,有人掏出手机,翻开今天上午的直播截图,对比了一下,帽子,身形……
苏染爬起来了,浑身是土,手心在流血,眼泪糊了一脸。
她冲着周围所有人大喊:
“你们都是死人吗!!!
快点来帮忙啊!!!
这是林夜老师!!!”
这一声喊,像炸药包的引线被点燃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不是感动,是愤怒,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愤怒。
这特么可是林夜!初赛999分力压群雄!今天上午生吃天竺国卡维拉!
写出《望岳》、画出《望岳》的那个林夜!华国的希望!无数年轻人心里的真神!
此刻被人干在地上?被几个外国人围着踹?像个沙包一样?
这要是能忍,回家都得被爹妈骂没出息。
“林夜老师!!我来了!!!”
第一个冲上去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瘦得像竹竿,跑起来东倒西歪的,但跑得比谁都快。
他冲进人群,一拳抡在玄岛国一个人的后背上,力道不大,但气势足。
“曹尼玛的!谁打我林夜老师!妈的!不想活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像决堤的水,一瞬间全涌上去了,没有人犹豫了,没有人想后果了。
这一刻,他们不是央音的学生,不是懂分寸、知进退的高材生,他们是华国的年轻人,他们的神正在被人踩在脚下,他们不能忍。
有人跑得太急,拖鞋飞了一只,没回头捡,光着一只脚冲上去了。
有人在跑的过程中把外套脱了甩在地上,像上战场前卸掉负重。
有人边跑边喊,声音都劈了,“林夜老师!我来了!”喊完才发现自己嗓子已经哑了。
几十个人,一瞬间冲上去了,用自己的身体把林夜围在中间,人墙一层一层地叠起来,把玄岛国的人隔在外面。
有人在推,有人在挡,有人在喊“别打了”,有人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用自己的背挡住落下来的拳脚。
学校领导和老师懵了,教务主任站在人群后面,嘴张着,合不上,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词,完了。
这次真完了,是“这辈子完了”的那种完。
他是央音教务主任,他知道林夜是谁,不只是“一个选手”,是华国文化部的重点保护对象,是宣传部的亲儿子,是这次诗词大赛创造历史的希望。
上午那幅《望岳》送到陈部长手里的时候,他就知道林夜的份量了,那不是一般选手的份量,那是国宝的份量。
现在,国宝被人干成这逼样?鼻梁断没断?牙齿掉没掉?脑子有没有被打坏?后天就大赛了,他怎么上场?
他腿一软,扶住了旁边的椅子背,吴副院长站在他旁边,脸色比他还要难看。
吴副院长想的不是林夜,想的是自己,刚才,他站在旁边,没有拉架,他在往后退,他在等林夜挨揍。
这件事如果被查出来,被陈部长知道,被郑部长知道……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了。
他们的脚动了,不是往后退,是往前冲。
其他领导也冲上来了,刚才还在往后退的人,现在全在往前冲。
不是因为他们突然变勇敢了,是因为他们突然知道了,那个戴帽子的人是林夜。
如果林夜在他们眼皮底下被打出事,他们每一个人都脱不了干系,不是丢工作的问题,是能不能在华国文化圈继续混下去的问题。
妈的,我不好过,这帮狗日的玄岛国人,也别想好过!
领导的到来彻底把玄岛国干蒙了!!他们就是想跑,也跑不了了!!一个个像斗败了的公鸡,被推着,拽着,拉拉扯扯。
金明洙的嘴还在冒血,门牙少了一颗,说话漏风,想说什么,说不清楚。
朴副团长还捂着裆,被两个人架着,站都站不稳,眼泪还在流,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委屈的。
另外几个人也好不到哪去,衣服被扯歪了,领带被拽掉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像被人按在地上摩擦过。
刚刚的场面变了,变成了一个团结的民族,一切就因为那一句话,他是林夜。
林夜从地上被人扶起来,浑身是血,脸上分不清哪儿是血哪儿是脸。
身上的黑色短袖已经被踹得全是脚印和泥,领口被扯歪了,露出锁骨下面一大片淤青。
他站在那儿,像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一个刚被人围殴过的人。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