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骂完,对面炸了。
那几个人本来已经被拉开,正喘着粗气,互相检查伤口,听到林夜这一声,几个人同时抬起头,眼睛里的怒火像被人浇了油。
那个负责人李,冲到学校领导面前,手指几乎戳到教务主任的鼻子上。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想要引起两国战火吗?!”
他转身,指着林夜,“还有你这个刽子手!不会放过你!必须坐牢!下地狱!”
他掏出手机,“喂!我报警!我们在央音音乐厅!遭到了恐怖袭击!”
另一个随行人员也在打电话,“喂,领事馆吗?我们被恐怖分子袭击了!”
林夜被苏染和余玄扶着,鼻血还在流,他抬手擦了一下,看着那个负责人。
“恐怖袭击?六个人打一个,叫恐怖袭击?你们六个人被我一个人揍成这样,叫恐怖袭击?我这样都能叫恐怖分子,那你们国家挺安全的啊。”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
人群越聚越多,消息传出去,学生从宿舍、图书馆、食堂涌过来。
有人跑掉了拖鞋,没回头捡,有人边跑边系鞋带,差点摔了。
音乐厅门口挤不进去,有人踮脚往里看,有人趴在窗户上往里看。
学校领导到了,各学院院长、书记,最后是校长。
他本来是下午有个会,接到电话的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一路小跑,西装扣子没系,额头上全是汗。
警察也到了,好几辆车,警灯没开,走在最前面的是辖区派出所周所长,他扫了一眼现场,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领事馆的人也到了,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在最前面,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一个拿公文包,一个举着手机在拍,一个在打电话。
还有一个人,从另一辆车上下来,三十出头,穿着深灰色的风衣,身材修长,气质沉稳,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沉,像一潭深水。
来人是金明洙的亲哥哥,金明贤。
他是上一届诗词大赛亚军,玄岛国诗词界的真·顶梁柱,这一届大赛冠军最有力的竞争者。
在国际上名声很大,不是一般的名声,是那种“提到玄岛国诗词就会想到他”的名声。
他先看了一眼金明洙,金明洙的嘴还在冒血,眼眶红着。
金明贤抬手擦了一下弟弟嘴角的血,金明洙眼眶一下就红了,他指着林夜,声音又委屈又愤怒:“哥!他,他打我!我的牙……牙被他打掉了!他还踢了朴副团长的……踢了那里!”
金明贤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弟弟,目光复杂,心疼,愤怒,还有一丝……无奈,那个表情一闪而过,没人看清。
朴副团长也凑上来,声音沙哑:“金代表,你看看我们……你看看我们被打成什么样了!他们华国人……太欺负人了!”
金明贤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的目光转向摄像机,点了下头,示意继续拍。
他带来的人动了,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对着玄岛国那几个人的脸拍,镜头对准金明洙,他抬起手捂着自己的嘴,从指缝里渗出血来,眼神无辜又委屈,又拍了朴副团长捂裆的姿势,其他人身上的脚印和淤青。
领事馆的领事开口了,“这件事,我们玄岛国方面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的公民在华国境内遭到暴力袭击,这是极其严重的事件。
我们要求,第一,立即将行凶者绳之以法;第二,华国官方正式道歉;第三,赔偿受害者的医疗费、精神损失费。
如果不满足这三个条件,我们将不排除采取进一步外交手段。”
华国媒体也到了,不是一两个,是一群,天城本地的媒体、央媒的驻站记者、还有几个网络平台的自媒体……全都来了。
扛摄像机的、举话筒的、拿录音笔的,从门口涌进来,像决堤的水。
镜头对准林夜,帽子压得低低的,嘴角有血,耳朵上有口子,黑色短袖上全是鞋印,领口下面一大片淤青。
苏染在他左边,紧紧攥着他的胳膊,手都在抖,手指甲掐进他的袖子里。
余玄在他右边,扶着他的手臂,手也在抖,但比苏染稳一点。
两个人都很狼狈,苏染的裙子被扯歪了,头发散了,脸上还有泪痕;
余玄的旗袍开叉被撕开了一截,大腿全都露在外面,她没注意,也没人去注意。
有人喊了一声:“林夜老师!先去医院吧!你的伤……”
林夜摇了摇头,很坚决。
直播间开了,弹幕疯了:
【卧槽!!!林夜老师被打成这样了???】
【谁干的?!!!谁他妈干的?!】
【鼻梁断没断?嘴角那口子多深?妈的!】
【他上午还在画《望岳》,下午就被人打成这样?】
两边负责人掐起来了,华国这边是央音校办主任孙主任,玄岛国那边是领事馆崔领事。
“我们的公民在华国境内遭受暴力袭击,伤势严重,我们要求华国方面立即彻查,严惩肇事者,并给出正式的书面道歉。”
“事件的具体经过还在调查中,不能就此认定。”
“你看看我们的人!你看看他们的伤!”
“伤情只能说明发生了肢体冲突,不能说明冲突的起因。”
“你们的人先动手!”
“据我们了解,是你们的人先实施了不当行为。”
“有证据吗?”
“你们说我们的人先动手,有证据吗?”
两边掐住了,没有监控,音乐厅今天没开监控,后面的摄像机只拍了舞台,拍不到观众席,两边谁也拿不出铁证。
警察站在旁边,周所长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
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抓林夜?玩呢!回去不得被人喷死?抓玄岛国那几个?没有明确证据,怎么抓?
所以他决定继续站着,等上面打电话来,在此之前,他的任务只有一个,不让事态升级。
但局面僵住了,像一盘棋,双方的车马炮都还在,但没有一个人敢动。
紧接着,三个女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戴口罩,戴帽子,走在最前面的穿藏蓝色风衣,姓沈,沈听晚。
第二个穿灰色卫衣,姓姜,姜雨桐。
第三个穿黑色针织衫,姓周,周小荻。
她们走到人群中间,指着金明洙。
“禽兽。”
金明洙愣住了。
沈听晚第一个开口,声音里的每个字都在抖。
“三年前,金明洙邀请我去玄岛国参加古音乐典礼。
他说,我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古筝演奏者,他愿意推荐我登上国际舞台。
我去了,到了那里,确实有典礼,但没有推荐,他把我带到了他的公寓。
他把我按在床上,我反抗了,他扇了我一巴掌,说……你们华国女人,不就是想来我这里蹭机会的吗?装什么清高。”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事后他说,他会对我负责,会娶我,他说他在华国认识很多人,可以让我的事业一飞冲天。”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信了,我跟他在一起了,然后我怀孕了,然后他消失了,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全场安静,没有人说话。
姜雨桐接上了,声音更硬,像石头。
“我也是,他说邀请我去古音乐典礼,我去了,一样的套路,一样的公寓,一样的锁门。
我问他,这是干什么,不是让我来当典礼的表演嘉宾吗?
他说,典礼是有的,但要考察之后才能给,然后他强行睡了我,就把我拉黑了。”
周小荻的嘴唇在抖,声音最轻。
“他说喜欢我,说从来没有遇到过像我这样的女孩儿,说我是他的缪斯,要推荐我去参加国际大赛,我信了,然后他睡了我,把我拉黑了。
现场哗然,弹幕像被点燃了一样:
【这肯定不是第一次!之前就有!】
【禽兽!这他妈是禽兽!】
【三个了!还有多少?】
【斯文败类,这四个字我今天终于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沈听晚说她被扇了一巴掌,“你们华国女人不就是想来蹭机会的吗”……妈的,这句话我听了想杀人!!!】
金明洙的脸从红变成白,他站在那里,嘴张着。
“污蔑!我根本不认识你们!你们华国人,你们简直可怕!
这都是你们准备好的!害怕我在大赛拿成绩,就用这种下三滥手段!偏偏这个时候拿出来,哪有那么巧合?!”
金明贤按住了弟弟的肩膀,他看着三个女孩儿,目光不是审视,是丈量。
“你们有什么证据?”
沈听晚笑了,“要证据是吧?行,他不要脸,我们也豁出去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工作人员,“麻烦,大屏幕。”
音乐厅的大屏幕亮了,沈听晚打开手机,投屏。
聊天记录,一屏一屏往上翻,金明洙发来的消息:
“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孩儿
我给你看个大宝贝!
宝贝,我想看你那里!
今晚等我,给你来点不一样的……”
然后是视频,金明洙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穿着浴袍,头发还是湿的。
他对镜头说:“来,叫姐夫。”
女孩儿的声音从画外传来:“姐夫~”
他的声音:“再叫一声。”
然后是录音:“你放心吧,我会对你负责的,等我回国,就跟家里说,然后我们结婚。”
另一个录音:“你先把孩子打掉,现在不是时候,等以后,我们再生。”
金明洙的脸上没有表情了,不是平静,是空白。
“假的!都是假的!技术合成的!现在AI什么都能做!”
金明贤看着弟弟,没有说话,他转过头,对着三个女孩儿。
“我了解过你们国家的法律,视频、录音、聊天记录,这些只能算间接证据,不能单独作为定案的依据。
所以,你们没有办法证明你们说的是真的。”
沈听晚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没有灭。
“我有打胎记录。”
金明贤的表情没有变化,“那又如何?打胎记录只能证明你怀过孕、做过手术,不能证明孩子是他的。”
沈听晚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因为开心……
“孩子在我肚子里,七个月零三天,最后成了死胎。
医生说,是因为我情绪波动太大,那时候,你知道我怀孕了,然后抛弃了我。
但这是我第一个孩子,我觉得他是无辜的,所以我想生下来,我没有和你说。”
她抬起头,看着金明贤,看着金明洙。
“你敢做亲子鉴定吗?”
“你敢吗?”
金明洙往后退了半步,膝盖弯了一下,金明贤的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扶住了他。
金明贤看着弟弟,他的手能感觉到,金明洙的手臂在抖,这是自己亲弟弟,作为亲哥,弟弟什么德行,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些半夜打来的电话,那些喝醉了酒说的胡话,那些“哥,我又惹事了”的短信……他都知道。
但知道归知道,这是亲弟弟,他可以自己教育他,可以关起门来骂他,可以扇他耳光让他跪下。
但他不能被别人欺负,这是金家的脸面,是玄岛国的脸面。
金明贤深吸了一口气,转向沈听晚,“你的孩子……我很遗憾,但正如我所说,dNA鉴定需要走正规程序,不是你说做就能做的。
而且即使dNA匹配,也只能证明你和他发生过关系,不能证明你不是自愿的。”
他的声音依然沉稳,依然无懈可击,依然让人想揍他。
现场哗然。
“妈的!!!这还能忍???”
“dNA都出来了!!!他还说什么不能证明不是自愿的???”
“自愿你妈!!自愿她会把孩子生到死胎???”
“阉了他!!!阉了这个禽兽!!!”
金明洙的声音从人群的嘈杂中挤出来,尖的,破了音的:
“是她勾引我的!是她主动勾引我上床的!她想从我这里拿到推荐名额!你们华国女人自己主动的!”
那一瞬间,音乐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弹幕核爆:
【我要爱你妈!!!】
【他说你们华国女人,妈的,他不是在说沈听晚,他是在说所有华国女人!!!】
【这句话我能记一辈子,今天之前我还以为这种人只存在于段子里,今天我知道了,段子都是真的。】
【我现在就想冲进屏幕里给他一巴掌,不,十巴掌!不,把我这辈子能打的巴掌全打在他脸上。】
姜雨桐站了出来,她的声音像一把刀。
“我们三个,只是今天能来的,还有很多来不了的。
我们现在知道的,就有32位!
32位和我们有同样遭遇的人,她们因为不在天城,所以没过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32个,难道每一个都是主动勾引你的?金明洙,你照照镜子,你配吗?”
全场沸腾。
“32个!!!32个!!!”
“不一点全是好女孩儿,但总不能三十二个都是坏女孩儿吧!”
“打死他!!!”
有人往前冲,一个穿白t恤的男生从人群里挤出来,拳头攥着,眼睛红了,旁边的人拉了他一把,没拉住。
一个警察拦腰抱住了他,“冷静!冷静!”
更多的人往前涌,警察们手拉着手,筑起人墙。
三个女孩儿也在往前冲,沈听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姜雨桐拉着她的胳膊,周小荻在后面推着她们。
“人渣!你毁了我!”
“你还是人吗!三十二个人!你睡得过来吗!”
“妈的!!真禽兽啊!!三年32个!!一年十多个!!一个月一个!!”
“我受不了了!!让我过去!!!让我揍他!!!”
金明贤转过身,对崔领事低声说了几句话,崔领事点了下头。
金明贤转过身,对玄岛国的人说了一个字,“走。”
玄岛国的人开始往门口移动,金明洙被两个人架着,腿在发软,几乎是拖着走的。
朴副团长还捂着裆,弯着腰,其他人跟在后面,低着头。
金明贤走在最后面,步伐很稳。
人群不让走,有人堵在门口,“不能让他们走!道歉!还没道歉呢!”
“让开。”金明贤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这时,林夜从后面走了出来,他挣开苏染和余玄的手,站到金明贤面前。
“让你弟弟走了吗?他道歉了吗?这事没交代,他走不了。”
金明贤看着林夜,“你有什么资格限制人身自由?”
林夜看着他,“你那么懂华国法律,你就知道,你弟弟干了这种畜生的事,他没那么容易走,现在不是道歉就可以解决的事了。”
金明贤没有动,“刚刚的事,没有确凿证据,不能认定为事实。
但你打掉了我弟弟一颗牙齿,恶意殴打我们其他人,已经构成了严重的故意伤害,你做的事,也要给我一个交代。”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屁!我看到了!是他自己用脸撞上林夜老师的手!对林夜老师的手造成了伤害!”
另一个人跟着喊:“对!我作证!”
第三个人的声音更大:“副团长那个裆,是他自己用裆去撞林夜老师的脚!我亲眼所见!”
现场安静了半秒,然后有人没忍住笑了。
林夜也差点没忍住,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妈的,能不能靠谱点?也太假了吧!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人群安静了,他看着金明贤。
“我承认,我动手了,这种禽兽,我打他怎么了?
还有,你要宣传或者上告的话,记得务必说清楚,是我一个人,一个恐怖分子,围殴他们六个,这可有视频为证,别说错了!
你看看他们那逼样,站都站不直。
做人你们不行,打架你们更不行。”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没想到,你们和天竺国的卡维拉他们一样,都是把不行刻在骨子里的人。”
现场安静了片刻,这句话,似曾相识,上午林夜和天竺国卡维拉起冲突的时候,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当时弹幕刷炸了,截图满天飞,现在,他又说了一遍。
华国这边的人群炸了,不是愤怒,是热血。
“卧槽!!!又来了!!!”
“刻在骨子里!!这句话又来了!!”
“上午卡维拉,下午金明洙,林夜老师的一天,是被不行的人围绕的一天。”
“卡维拉:为什么我又被拉出来鞭尸?跟我有什么关系?!”
“卡维拉:我在酒店躺着呢,怎么又有人提我?”
“林夜老师这句话,可以做成表情包,不,可以做成印章,以后谁不行就盖一个。”
弹幕也高潮了:
【卡维拉:我有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做人不行,打架不行,告状第一名,玄岛国和天竺国,建议成立一个“不行联盟”。】
【不行刻在骨子里,这句话将成为本届大赛的金句,没有之一。】
玄岛国那边暴怒,朴副团长脸涨成猪肝色:“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另一个代表指着林夜,嘴里冒出一串玄岛语,语气里的脏话成分是个人就能听出来。
玄岛国媒体那边炸了,几个记者模样的男人嘴里叽里咕噜地骂着。
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气翻译过来就是各种器官、各种亲属、各种不可描述的动作,骂得很不干净,声调很高,唾沫星子横飞。
华国这边的媒体也不乐意了,尼玛的,在华国还敢这么骂人?这能忍?
“你骂谁呢?!”
“嘴巴放干净点!”
“华国不欢迎你们!”
两边记者推推搡搡起来,有人伸手推对方的肩膀,有人抓住对方的话筒不让拍,有人挡在镜头前。
火药味十足,像两个帮派在街头对峙,下一秒就要干起来。
玄岛国那边几个人叫嚷着又要往前冲,金明贤伸出一只手,挡住了。
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算账:这事一时半会掰扯不清,如果现在再起冲突,会吃亏!
“走。”
玄岛国的人开始移动了,这一次动作很快,不是拖沓,是小跑。
金明洙被两个人拖着,朴副团长弯着腰小碎步倒得飞快。
“别让他们跑了!”
“道歉!还没道歉呢!”
“畜生!跪下挨打!”
人群开始扔东西,不是石子,不是砖头,是身边随手能抓到的东西……纸巾,揉成一团,朝金明洙的后脑勺扔过去。
鞋子,不知道是谁的,一只运动鞋,白色的,鞋带还没系,在空中翻了两圈,砸在金明洙的背上。
还有,用过的卫生巾,不知道是谁从哪儿翻出来的,那东西飞在空中的时候,旁边有人下意识地捂了一下眼睛,太狠了。
金明洙的背上多了一个湿湿的印记,他没擦,不敢停。
还有人泼水,矿泉水、饮料、不知道什么颜色的液体,各种颜色在玄岛国众人的西装上晕开,红的、黄的、绿的,像抽象画。
金明洙的西装后背湿了一大片,深蓝色的布料变成了黑色,贴在身上。
有人吐痰,一口浓痰落在朴副团长的肩膀上,他抖了一下,没敢回头。
警察嘴里喊着“别打别打”,声音义正言辞,但阻止的动作慢得像树懒。
金明贤的身上也被泼了饮料,他没有擦,他走过音乐厅的大门,走进走廊,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最后看了一眼林夜。
林夜没有追,他知道硬留也留不下来,但这事肯定也没完。
他站在音乐厅里,周围一片狼藉,苏染和余玄一左一右站在他旁边。
苏染的裙子被人扯歪了,裙摆上有一个鞋印,头发也乱了。
余玄的旗袍开叉处撕开了一截,露出大腿,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红印。
林夜转过头,先看了看苏染,他抬起手,摸了一下她的头。
“不错嘛,挺勇敢的。”
苏染的眼泪又出来了,她抬起头看着林夜,又哭又笑。
“林夜老师……你疼不疼啊?”
林夜看着她,“肯定啊,你试试,被六个人揍。”
苏染的嘴一瘪,额头抵在林夜的肩膀上,林夜低头看了一眼苏染的裙子,春光乍泄……
“行了,快把你裙子拉拉,走光不要紧,关键是味儿都散出来了。”
苏染愣了一下,低头一看,“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把裙摆拉下去。
然后她抬起头瞪着林夜,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了,“林夜老师!我看你应该没啥事了!”
余玄站在旁边,泪眼婆娑。
林夜转过头看着她,抬起手,用指背擦了一下她脸上的泪,她的皮肤很凉,眼泪是热的。
“学会怎么扇巴掌了吗?”
余玄咬着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再有这样的事,别等忍不了,第一时间就狠狠地抽他,知道了吗?”
余玄又点头,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顺着脸颊淌过林夜的手指。
“谢谢你,林夜老师。”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陈部长走在最前面,深灰色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色很差,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往下压着。
郑部长走在她旁边,西装扣子系得整整齐齐,但领带是歪的,眉头皱成一个疙瘩,每走几步就看一眼手表,不是看时间,是催自己走快一点。
他们身后跟着一群人,秘书、助理、工作人员……秘书手里拿着手机,一直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焦急压不住。
陈部长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开一个会,秘书推门进来,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林夜被打了。”
她手里的笔停了,没有问“谁打的”,没有问“严不严重”,她站起来,说了一句“散会”,就走了。
一路上,秘书跟司机说了一句:“把油门踩进油箱里。”
司机是个退伍军人,开车稳了二十年,今天第一次闯了红灯。
陈部长走进音乐厅,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林夜,浑身是血,被人扶着,站在一片狼藉的中间。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郑部长走在她前面半步,他的脚步没有顿,但他看到林夜的那一刻,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他见过林夜在台上的样子,从容、锋利、不可一世。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浑身是伤、被人揍得鼻青脸肿的年轻人。
林夜看着他们走进来,他扯出来一个笑容,嘴角往上牵了一下,扯到了伤口,疼得他吸了一口凉气。
“两位领导,你俩咋回事啊?怎么才来啊?怎么和电影里的救援队伍一样啊,每次都是等结束了才来?”
陈部长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骂人但忍住了”的表情,她什么都没说。
郑部长看了林夜一眼,上下打量了一遍,他的眉头松了一点点。
还没喘口气,林夜的眼睛突然闭上了,身子一软,膝盖一弯,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现场一片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