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领导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可能被难住。
陈部长笑骂：“你少来！谁给你穿过小鞋！”
周部长也笑了：“你这滑头！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你放心，没有人会强迫你。”
林夜不依不饶：“领导，你别敷衍我！快！表态吧！”
黎清刃没等两位领导开口，直接开口了：“不需要别人表态，林夜老师，你要是现在不方便回答，那我就等等再问你。”
她微微抬了一下那双浅淡的琉璃瞳，“现在给你时间，好好想清楚几号开始，我等等再问你。”
说罢，转身就走，找了个空位坐下来，目光落在林夜身上，不闪不避。
林夜心里不禁说了一声：真特么有个性，自己这是被盯上了吗？怎么感觉自己真的像犯人……这女的，真的有男人驾驭得了么？
周部长和陈部长让他别放心上，带着他往里走。
一路上不断有人上来打招呼，刚刚因为周部长在，大家也不好凑过来，此刻终于逮到机会了。
说的话除了恭贺就是邀约，林夜一边笑着应付一边在心里想：要不要消失一段时间啊？不然自己真的消停不了。
来到主桌，同样在座的还有其他几位华国选手，白芷鸢、萧砚舟都在，李青和苏子衿虽然淘汰了，但也来了。
值得一提的是，白芷鸢今晚一身白色长裙，衬得气质愈发清冷出尘。
那裙子剪裁简洁，没有多余缀饰，却偏偏把人衬托得像一幅留白恰到好处的水墨画。
她坐在那里，微微垂眸时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这才是软中带硬。
不像刚刚的黎清刃，硬中带钢，但偏偏五官和皮肤又带着一丝天然的柔媚，两种气质撞在一起，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白芷鸢看到林夜，轻轻点头：“林夜老师。”
林夜也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多说，苏子衿已经叽叽喳喳地凑了上来。
平时装得像个才女、仙气飘飘的，此刻就尼玛一个小迷妹，拉着林夜的胳膊也不避嫌，兴奋地说着什么。
林夜被她拽得晃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你轻点，胳膊要掉了。”
落座以后很快上菜，菜全是林夜爱吃的，大盘鸡、烤肉……而且爆辣，陈部长和郑部长早就叮嘱过后厨了。
这种超级高规格的场合能上这种菜，简直离谱到没话说，可见对林夜偏心得明目张胆。
众人心照不宣，谁也没多说，但眼神里的意思谁都懂。
吃着聊着，话题总是围着林夜转。
苏子衿咬着筷子看他：“林老师，你能整出这么多东西，我简直都惊呆了。
平时也没见你练习啊，所以你肯定是天才，你小时候是不是就很聪明啊？神童那种？”
林夜夹了一块鸡肉，头也不抬：“这就是纯扯犊子，只要出名了，说啥都是对的。”
大家来了兴趣，苏子衿追问：“怎么了？”
林夜放下筷子：“小时候多动症，成功了，叫从小就机灵；没成功，叫从小就没谱。
小时候不爱说话，成功了，叫从小就沉稳；没成功，叫从小就三脚踹不出个屁来。”
大家都笑了，萧砚舟端着茶杯，嘴角也弯了一下。
苏子衿拍桌子：“还有呢还有呢！”
林夜继续说：“小时候聪明，成功了，叫三岁看大；没成功，叫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小时候笨，成功了，叫从小就低调；没成功，还是叫三岁看大。”
他摊了摊手：“所以你看，这人呐，和小时候的状态，压根没关系。”
大家笑了起来，纷纷点头。
苏子衿不甘心：“林老师，真有你的！那你还没说你小时候是啥样的呢！”
林夜看着她：“咋滴，都开始打听我小时候的事了？”
苏子衿点头：“就是想知道！那不说别的，你能讲出来那么多历史，肯定很爱看书吧？
是不是没事就会看东西？你应该就是我爸妈嘴里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林夜摇了摇头：“我看过一个纪录片，一个女记者去原始部落采访原始居民。
记者问：你们平时吃什么？
部落居民说：天气好的时候去打猎。
记者又问：那下雨天呢？
部落居民说：点麦当劳。”
大家愣了一拍，然后爆笑，白芷鸢也轻轻捂着嘴，优雅地笑了笑。
黎清刃坐在远处的空位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仿佛没听见。
林夜看着苏子衿：“所以你这惯性思维太强大了，别这么想当然好不好，我就是个普通人，讲的东西刚好是我看过的而已。”
苏子衿撇了撇嘴：“我才不信！”
气氛很好，之后大家继续聊天，郑部长也说到了之后的诗词大赛决赛。
他放下筷子，语气郑重了一些：“已经确定了，这次大赛的特别环节，历届冠军只要还健在的，会共聚一堂，角逐历史总冠军。”
林夜挑了挑眉：“干嘛搞这个啊？有必要吗？”
陈部长接话：“很有必要，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这些年各国一直争吵不停，谁才是真正的诗词第一人？谁的作品能传世？
这个环节就是为了堵嘴，也是一个里程碑，给世界诗词立一个榜样。”
苏子衿眼睛亮了：“那这个要是拿奖了，肯定很厉害吧？”
郑部长点头，语气加重了几分：“这如果夺冠，含金量可比决赛冠军要高得多。
毕竟这是冠军里面挑冠军，很多老怪物，绝世天才，都会来，可以说是世界诗词含金量最高的比赛，没有之一。”
林夜想了想：“参赛选手，就是像殷若棠那种？”
陈部长点头：“嗯，她是上一届冠军，实力很强，但放在全部冠军里面，前十都进不去。
毕竟她还年轻，才二十四岁，还需要积累。
而里面有些人，真的是天纵之才，七步成诗的有，现有诗词教材的主编也有，还有写了十几本作品的隐世高人。”
萧砚舟接话：“我也了解过，历届冠军里，有位老先生，写了二十多年诗，从来没参加过其他的任何比赛，但每一届冠军都承认他的水平在自己之上。
还有一位，诗风极冷，业内评价说读他的诗像在雪地里走，所以有人说，这才是真正的诗词大赛。”
陈部长看着众人，语气郑重：“如果能够把这个冠军拿下来，那真的可以立碑立庙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林夜身上。
林夜早就听王清婵说过这个信息，所以并不惊讶，对他来说，享受过程比结果更加重要。
他夹了一块烤肉，语气随意：“别看我啊，这次决赛都还没整呢，你们怎么知道就会是我啊？
怎么，冠军内定了？早说啊，害我整得那么累。”
郑部长摇了摇头：“你这话就不老实！你这实力在那里摆着，大家看得真真的。
如果咱们华国有谁能够与之一战，我想也只有你了吧。”
林夜摆摆手：“这话说的，我连种子选手都不算啊。
白芷鸢、萧砚舟，这可都是华国之光啊，夺冠机会很大的，我去干啥啊，当炮灰吗？”
他看了一眼白芷鸢和萧砚舟，“我可是人称小萧砚舟、小白芷鸢。”
大家都笑了，白芷鸢轻轻摇头，嘴角带着笑意，萧砚舟端起了茶杯，表情有些复杂。
萧砚舟对林夜的心态，早就扭转了。
原来还有点当对手的意思，也有点不甘和不服，毕竟自己是正统种子选手，学院派尖子，各种光环加身。
但此刻他彻底放弃了那种比较的心思。
人就是这样的，只会嫉妒比自己好一点的人，如果比自己好太多，那就不会嫉妒了，只会心服口服。
他想的很清楚：我拿什么跟林夜比？
比诗词？比不过。
比讲故事？比不过。
比让全场九万人又哭又笑？更比不过。
那还比什么，认了……
萧砚舟笑着举起酒杯，坦然开口：“林夜老师，你这话我可不敢当，要是让别人听到了，我估计真的就麻烦了。
我很少这么佩服同龄人，殷若棠算一个，你也算一个。
这次决赛能和你正式比试一场，不论结果，我也算圆满了。”
他举了举杯，“不过你可要小心了，我现在已经没啥压力了，所以决赛很容易爆发的，可别输给我。”
林夜倒是高看了他一眼，一直和他接触不多，这么看来人还行。
他端起杯子碰了一下：“行，我倒是希望你们九个都爆发，尤其是你和白芷鸢。”
他笑了一下，“这样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偷懒了。”
陈部长和郑部长同时笑骂：“你这家伙，啥时候都想着撂挑子！”
白芷鸢端坐着，目光平静地落在林夜身上：“林夜老师，你的才华，让我叹服，但我还是那句话，我想再和你比试一次。”
林夜看了她一眼，这女的倒是有意思啊，这性格也让林夜再次打量了她。
因为白雪泽的关系，恨屋及乌，他对白家人一直不感冒。
不过白悠悠人不错，现在看来，这个白芷鸢好像也不是坏人。
但这话他也就在心里转了一圈，毕竟也没有哪个坏人会把“我是坏人”贴在脑门上。
难道白家坏人就一个白雪泽？所有坏事都是他一个人干的？
他收回思绪，点了点头：“嗯，你想怎么比？”
白芷鸢说：“希望可以给我一个时间，我想和你单独以诗会友。”
林夜点头：“行。”
喝酒聊天继续，气氛越来越好。
苏子衿咬着筷子，像是想了很久才开口：“林老师，昨晚听你讲了历史，我有个疑问。
为什么古代一旦分裂，各路诸侯都跟疯了似的要统一天下？自己割据一方，当个锦衣玉食的土皇帝不好吗？”
林夜看着她，笑着说：“你能问出这个问题，一看你就是那种小富即安的人，你要是在战国时代，估计也就活一集。”
苏子衿瞪大眼睛：“啊？为啥！”
林夜扫了一圈在座的人：“你问大家呗，在座的应该都能回答你的问题。”
其他人哪个不是学富五车，确实有自己的见解，但也想听听林夜怎么说。
萧砚舟先开口：“林老师，你给分析分析吧。”
林夜放下筷子，看着众人说：“说白了，就一句话，秦始皇把历史的及格线，给拉得太高了。”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瞬，大家的注意力都收了回来。
连黎清刃的眉头都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她今晚第一次表情有了变化，像是“这人说的话值得听一听”。
林夜继续说：“昨晚有讲过，自从始皇帝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之后，大一统，这三个字，就像钉子一样钉进了这片土地的骨子里。
那么在这张地图上，游戏规则特别简单了，你不去统一别人，就等着被别人统一。
统一的，才叫华夏正统；
没统一的，统统叫乱臣贼子。”
萧砚舟轻轻点头：“确实，后来的朝代不管怎么乱，谁要是敢公开说我就守着一亩三分地过小日子，第一个被自己人骂死。”
李文山接话：“史书里那些割据政权，哪怕经营得再好，最后史官也就给一句话，某地有某某据之，数年而亡。”
苏子衿若有所思：“所以不是不想当土皇帝，是当了土皇帝，以后连名字都留不下来？”
林夜点头：“聪明。”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黎清刃轻轻抿了一口茶，像是随口接了一句：“而军人追求的，不只是留名。”
她没有多说，但那双浅淡的琉璃瞳微微动了一下，落在林夜身上，“军人追求的是，自己守的那片土，永远是大一统的一部分。”
桌上安静了两秒，林夜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但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他继续：“古代你要是没点大一统的雄心，连身边人都看不上你，谋士觉得你胸无大志，不跟你；
将士觉得跟着你没前途，没法建功立业；连你亲儿子，都琢磨着把你踹下去自己干。”
苏子衿举手：“我懂我懂！就像我要是说我的人生目标是躺平，我朋友会说那你也别躺我家沙发！”
大家再次笑了。
林夜又说：“所以我一直觉得，三国里最憋屈的不是刘备，是孙权。
地盘有、兵力有、人才有，就是没那个心气儿，硬生生被骂了一千多年的江东杰瑞。”
桌上愣了一拍，然后有人把嘴里的茶喷了出来。
“江东杰瑞？？？”
“卧槽！！这外号也太损了！！”
“但我想了想，真的好贴切！守着江东，谁来了都打一下，打不过就认怂，这不就是杰瑞吗？”
萧砚舟笑得直摇头：“林老师，你这话要是让孙权的后人听到……”
林夜摆手：“都灭国了！”
笑声更大了，苏子衿笑得趴在桌上：“林老师你太坏了！江东杰瑞！我以后看三国脑子里全是猫和老鼠！！”
林夜又补了一句：“其实项羽也是。
鸿门宴上但凡他有点我要当天子的觉悟，刘邦根本活不过第二集。
可他只想当个西楚霸王，分完天下就满足了。
结果呢？霸王别姬，乌江自刎。”
他顿了一下，“说白了，大家拼死拼活争的，就是一个终极目标，名垂青史，在史书里单独开一页。
毕竟谁不想几千年后，还有人翻书的时候，专门为你停一下呢。”
桌上安静了几秒，萧砚舟轻轻拍了一下手：“林老师，你这算是我听到的所有答案中，最落地的，也是最让人信服的。”
白芷鸢也微微点头：“确实，不光是为了当皇帝，是为了让后人知道，我存在过。”
苏子衿恍然大悟：“懂了！就像，当我和我朋友说我要统一全世界，我朋友们也只会说我吹牛逼不自量力，却不会认为我这个想法是错的！”
林夜看着她：“你这理解能力可以啊。”
苏子衿得意地笑：“那当然！林老师，你要是想统一世界，我肯定支持你！”
林夜赶紧摆手：“别闹！这次这么多领导呢，让大家以为我要搞大事，回头再给我抓起来！”
大家笑得更大声了。
笑声还没完全落下去，桌对面一个女人站了起来。
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眉眼温润，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连衣裙，气质稳重又不失柔和。
她端着茶杯，朝林夜微微颔首，自我介绍：“林夜老师，我是文化部艺术司的，姓宋，宋知意。”
林夜点了点头：“宋司长。”
宋知意笑了笑：“不敢当，我就是想请教一下，您刚刚说到霸王别姬、乌江自刎，我听过这些故事。
但史书记载非常零碎，很多东西都是只言片语，可以请您给讲讲吗？”
她这话一出，桌上不少人都微微前倾了一下身体。
那些词、那些典故，这片土地上的史料残缺不全，大多只留了一个名字、一个结局，中间的过程几乎全是空白。
别说在座的普通人了，就算专业学历史的老师来了，也未必能说出更多细节。
所以当宋知意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林夜身上。
连黎清刃也微微侧了一下头，她是军人出身，对这种金戈铁马、英雄末路的故事，骨子里就有一种本能的兴趣。
她没说话，但那双浅淡的琉璃瞳里的专注，已经替她回答了。
林夜看了看宋知意，又扫了一圈桌上那些期待的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行，那就给大家简单讲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