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稳,三人下了车。
温梨和秦筝同时吸了一口气,眼前的景象确实有冲击力。
大片大片的花田铺到天边,望不到头,红的、粉的、紫的、黄的,一块块方阵拼接在一起,像是有人拿颜料罐在地上泼了一整桶。
风吹过来,花浪一层接一层地往前推,空气里全是淡淡的甜味。
因为来得早,整片花海还没什么游客。偌大的地方,就他们三个,像包了场。
二女提前准备了帽子,林夜看了一眼,和他头上那顶一模一样。
林夜愣了半秒:“你俩什么时候买的?”
秦筝:“一直就有啊!只是没机会带!”
林夜……
三人穿梭在各个颜色方阵之间,确实看花了眼。
粉色那片花田特别密,高度刚好到膝盖,风吹过去的时候像一整片粉色的湖在摇晃。
温梨走进去,浅蓝色裙子被花瓣擦着裙摆,秦筝在后面举着手机喊:“别动!回头!对,就这个角度!”
温梨回头的时候,风正好吹过来,帽子差点飞了,她手忙脚乱地按住,头发被吹得糊了一脸。
秦筝连拍好几张,翻了一下,笑得蹲了下去:“哈哈哈你脸上全是头发!像个疯子!”
温梨跑过来看手机:“删了删了!快删了!”
林夜站在旁边,看着她俩闹,嘴角翘着,难得松快,难得什么都不用想。
他甚至拿出手机拍了两张,一张是温梨追着秦筝抢手机,一张是秦筝举着手机满田跑,两个人影子在花田里拉得长长的。
温梨平时话不多,但今天明显兴奋。
她蹲在一丛紫色的花前面,凑近闻了闻,然后转过头喊林夜:“林老师!这个花好香!你过来闻一下!”
林夜走过去蹲下来,学着她的样子凑近闻了闻,然后他抬头:“这不就是路边绿化带那种花吗?”
温梨愣了一下:“……是吗?”
林夜点头:“你蹲在绿化带边闻,也是这个味儿。”
温梨的脸腾地红了:“我以为是什么名贵品种……”
拍花,拍人,拍合照,快门声就没停过。
温梨拍了一张三人站在花田里、头顶同一片蓝天的合照,看了半天,抿着嘴问林夜:“林老师,我可以把合照发出去吗?”
林夜喝了口水:“想发就发呗,我又不是通缉犯。”
温梨脸上笑开了花,刚要按“发送”,又停住了。
她想了想,把手机收了回去:“……还是晚点吧。”
秦筝好奇:“为什么?”
温梨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声音轻了一点:“我怕有人找上来,打扰我们。”
林夜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秦筝也没再追问,她换了个话题,忽然兴奋起来:“我想开直播!这里环境也太好了!”
林夜好奇的问:“哦?你还是个主播?”
秦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不是啦,你知道的,我学播音专业的嘛。
学校要求我们平时直播或者录制视频,增加镜头感,我这个月的时长任务还没完成呢。”
她张开双臂转了一圈:“这里环境多好啊!我觉得播出来效果应该不错!”
温梨在旁边补了一句:“秦筝还是个小网红呢,粉丝都五万多啦。”
林夜挑了挑眉:“厉害啊,这么多粉丝?露大腿擦边得来的?”
秦筝一拳锤在他肩膀上:“去你的!才不是!”
林夜躲了一下,没躲开,笑着揉了揉肩膀:“那你可以试试这条路啊,说不定单车变摩托,粉丝直接从五万变五十万,到时候我都得叫你一声前辈。”
秦筝戳着他的肩膀:“林夜老师,你又教坏我!这可是你让我漏的!那我就真的擦边了哦!”
温梨在旁边悠悠地说:“林夜老师才舍不得呢。”
秦筝转头:“啥?”
温梨笑了一下,没说话,转头去拍花了,秦筝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了,脸微微一红,假装没听见。
然后她又想到什么,问林夜:“林老师,你现在粉丝多少了啊?”
林夜漫不经心地说:“我也没注意,好久没看了。”
他掏出手机划了两下,然后动作停住了。
二女凑过来看屏幕,林夜的主页上,那个粉丝数明晃晃地立在那里。
秦筝先读出来了:“八千……一百……二十二……万?”
温梨凑得更近了,数了一遍:“8122万?”
两个人同时惊呼出声:“这么多!”
林夜却“啧”了一声,手指往下滑了几行:“你俩看这个。”
他把手机转过来,平台粉丝总榜。
前二十名,头像一个比一个大,粉丝数一个比一个多。
第一的过两亿了,第十的也破亿了。
林夜的名字排在第九十二位。
林夜把手机收回去:“看到了吧?我这才算啥啊,粉丝总数榜前五十都进不去,排个第九十二,一点排面没有。”
温梨不服气了:“凭啥啊!怎么都九十二了!”
秦筝也凑过去看屏幕:“这前面都是谁啊……怎么还有卖货的?三只咩?”
林夜也看了一眼屏幕,榜单确实杂,歌手、演员、主持人、网红,大部分他压根不认识,他平时独来独往惯了,不太关注这些。
他摆摆手:“所以别再说我牛逼了,我在网上就是个小打小闹,估计在这些大网红面前,我就是个小林。”
二女同时瞪他:“才不是!我觉得喜欢你关注你的,都是活粉!”
秦筝点头如捣蒜:“对!那些粉丝怎么来的说得清嘛!你的是实打实的!”
“你俩怎么像个脑残粉?!”
林夜笑着摇头,“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秦筝,你不是要直播吗?那就播呗,我好好看,好好学。”
秦筝瞪了林夜一眼:“林夜老师!哼!你又笑话我!总有一天……!”
温梨接话:“总有一天粉丝数超过林夜老师?”
秦筝的声音陡然矮了半截:“总有一天……我会赶上他的零头。”
林夜笑骂:“能不能有点出息?”
秦筝理直气壮:“怎么有出息啊!你都八千万了!我别说擦边了……”
她声音小了一点:“我就是全裸,估计也超不过了啊。”
林夜笑着说:“你可以试试啊!万一呢!行了别贫了,开播吧!”
秦筝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哼!我全裸也不知道吃亏的是谁!”
随后她也没扭捏,举着自拍杆走远了几步,镜头没有扫到林夜。
她特意选了一个方向,让林夜和温梨都在画面之外,她想让他好好歇会儿,也省得被人说她蹭流量。
“哈喽伙伴们,早上好啊!带大家看看美景!”
直播间开播,人数不多,十几个人,弹幕零零星星地飘上来,但气氛倒是热络:
【筝筝老婆早上好哇!】
【哇这里真漂亮,做我老婆吧!!】
【筝筝老婆,看看腿!!!】
秦筝对着镜头翻了个白眼:“你们够了啊!上来就要看腿!谁是你们老婆!不许调戏我!都给我看花!”
她用力翻转镜头:“看见没有?花!花!花!我可不是擦边主播!”
镜头扫过整片花田,阳光正好,花浪一层层推过去,弹幕又飘起来了:
【好好好,听老婆的,看花看花。】
【筝筝今天好凶,不过我好喜欢。】
【老婆生气也好可爱,想rua!】
【你们这群人真是……老婆别理他们,看我!】
秦筝被气笑了:“什么老婆老婆的!谁是你老婆!我连男朋友都没有!别乱叫!”
【那更好!我机会更大了!】
【这地方在哪啊求地址!】
【花田配美女,绝了绝了】
【筝筝今天皮肤好好,用的啥粉底】】
秦筝笑得不行:“行了行了,我给你们好好转转,这地方真的绝了。”
她沿着花田小路往前走,镜头左右扫,一片一片的方阵扫过去,弹幕跟着热闹:
【筝筝一个人去的吗?】
【肯定一个人啊,她还能跟谁?】
【前面的,万一有男朋友呢?】
【不可能,有男朋友就不会跟我们聊天了。】
秦筝嘴角翘了一下,没接话,她继续往前走,阳光落在她白色露肩上衣上,整个人亮得像在发光。
粉丝就喜欢她这种性子,直爽、好玩、不装,被调戏了也不会真的生气,反而有种让人想继续逗她的吸引力。
林夜和温梨坐在田埂边的矮墙上,远远看着秦筝举着手机在花田里走来走去。
林夜喝了口水,随口问了一句:“你没开播?”
温梨摇头:“没有,我有些不习惯镜头。”
林夜偏头看她,“那是你还没放开啊,不是说文静的女孩儿最会玩反差吗?你有什么反差?”
温梨想了想,认真地说:“林老师,我真的很乖的……也就是碰到了你,我大胆了很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林夜,目光没有躲闪,一个平时内向文静的女孩儿,说出这句话,已经是她最大胆的表达了。
林夜看着她,点了点头:“嗯,这我信,从心理学来说,这叫情绪释放,还有内心守恒定律。”
温梨好奇了:“啊?啥意思?这定律是什么?”
林夜放下水瓶,屈起一条腿,慢悠悠地说:“简单来说就是,每个人不管性格什么样,这辈子的脾气总数差不多。
举个例子,脾气火爆的人,发一次脾气算1分,发十次算10分。
内向文静的人平时不发脾气,就是0分,但一旦发脾气,可能就是5分,甚至更高。
所以没有什么脾气好不好的,就是看一次发了多少。”
温梨眨眨眼,笑了:“真的有这个定律吗?我怎么听着这么玄乎……不过,有点道理,那和我有情绪啥关系?”
林夜看了她一眼:“那我给你换个例子,你知道消费男模最多的是什么群体吗?”
温梨脸蛋微微红了一下,小声说:“应该是……富婆吧?”
林夜摇头:“错,那都是谣传,正儿八经点男模的,并不是富婆,是做那个的小姐,或者KtV的公主。”
温梨愣住了:“不会吧?怎么可能……为什么啊?”
“根据数据,小姐消费男模占比83%,富婆只有11%,剩下的是其他。”林夜说得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温梨瞪大了眼睛:“林老师……你这数据,是认真的嘛?你连这个都研究?
那为什么啊?她们挣钱应该也不容易吧?怎么还干这个呢?”
林夜纠正她,“你又说错了一点,她们挣钱很容易,如果一天努力点,可以挣白领一个月工资,身体不累,但心累。”
温梨沉默了,她当然知道“努力点”是什么意思。
林夜继续说:“所以她们需要通过消费更高级的男性,尤其是帅气、高大、温柔的男模,来洗刷自己在平庸男人那里受到的恶心,从而获得心理平衡。
同理,平庸的男人点她,也是通过这种畸形的消费,获得平时压根无法获得的满足、尊严,还有情绪价值。
这就是我刚才说的定律。”
温梨听完,愣了好几秒,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这么一说就想通了。”
她转头看着林夜,目光里多了一点说不上来的东西:“不过,我更佩服你,你连这种群体的心理都掌握了?你平时都在研究这个啊?”
林夜笑了一下:“这不算啥。”
然后他停了一下,看着温梨的眼睛,话锋忽然一转:“相对比这个,我觉得你身上的秘密好像更多,我更好奇。”
温梨一愣:“啊?我的秘密?我有什么秘密?”
林夜目光没有离开她,“对,你的秘密,你身上其实蛮奇怪的,怎么说呢,看你的穿着,家庭条件应该还不错。
你穿的衣服,料子都是好的,剪裁也合身,不是那种随便买的地摊货。
你的发质也很好,又黑又亮,定期护理过的。还有你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了一层透明的护甲油。
这些细节都能看出来,你不是那种苦出身的小孩。”
温梨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没说话。
林夜继续说,“但看你性格,感觉有些童年阴影的后遗症,而且,还有一些自卑,甚至有些胆小怕事。”
温梨的手攥紧了裙摆:“……为什么会这么说?”
“咱们早上吃早餐,你还记得吧,那个精神小妹那么骂你,你没还嘴,那也不算啥大事,我可以理解为你有教养。
但后面,那俩人又是吐痰又是扔烟头,虽然都没到你身上,但这动作侮辱性很强。
一般人是接受不了的,你看秦筝,嗷嗷叫着就冲了,我不拦着她,她绝对能和那俩人干起来。
但你,忍了,仿佛不是啥大事。
这就很奇怪。
所以,要不然你就是真的那种看破世事、得道的高人,要不,就是心里有创伤。
你是哪一种?”
温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林夜老师,那你觉得呢?”
林夜没说话,他伸手,把温梨的手拿过来,轻轻握在手里。
温梨的手指凉凉的,微微蜷了一下,没有抽回去。
林夜低头看着她的手,语气平静,“从咱们的接触来看,你会有情绪波动。
会害羞,会生气,会……你看,现在我就是牵个手,你都害羞了,你的脉搏都快了。”
他的拇指轻轻按在她的手腕内侧,温梨的心跳确实快得离谱。
“说明你不是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得道高人。”
温梨低头看着他的手,握紧了他的手指。
林夜继续说:“而说你心里有创伤,我也很纳闷。
按理说不应该啊,这个创伤肯定不是情伤,那个最多影响你对感情和异性的判断,而不是造成你受伤害不出声的性格。”
温梨轻轻摇头:“嗯,我没有情伤。”
林夜顿了顿:“那就是和生长环境有关系,我最先考虑的是虐待。
但我最先排除的也是被虐待。”
温梨猛地抬头:“为啥?”
林夜看着她,目光平静而笃定:“因为我看过,也摸过你的全身……没有伤口,没有疤痕,如果被虐待,怎么可能没有留下痕迹?”
温梨的脸“腾”地红了,她咬着嘴唇,想瞪他,但瞪不出来,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这个男人心思细得吓人。
林夜继续说:“所以你的自卑、你的心理创伤,不是来自于虐待。
你的家庭,我刚刚说了,从穿着看肯定是小康家庭,甚至更好。
这种家庭培养的孩子,可以内向文静,但绝对不会自卑,更不会胆小怕事。”
温梨问:“为什么不会?”
林夜:“孩子为啥受欺负不吭声?因为没人撑腰啊,久而久之就自卑了,变得懦弱、胆小怕事。”
但你不一样,你家庭好,父母有实力,肯定也教育过你,受欺负要敢于反击。
而且,你可是女孩儿,他们肯定更加疼爱你。
加上你的外在,脸蛋就不用说了,但凡长得一般好看,我都不会让你得手。
身材,你这一米七五的大个子,还学舞蹈,这形体、这身材,已经极品了吧?”
温梨的脸红透了,但没有打断他。
“所以不管是自身条件还是家庭条件,你应该是那种血管里都是自信的女孩儿,但你不是。”
温梨吃惊地看着他,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被扒得干干净净。
第一次有人看到这个,第一次有人分析得这么准,哪怕秦筝和她朝夕相处,都没看出来。
这个平时嘻嘻哈哈的人,原来心思这么缜密……
林夜继续:“而且你还学舞蹈的,一般家庭父母没那么开明,不会让孩子学这个,觉得没出路。
但你还是学了,所以你父母应该对你很支持。
所以这就很矛盾了,家庭、父母、你自身条件都没问题。
我就好奇,为什么你会自卑,甚至有些懦弱?到底是什么造就的?”
温梨想抽回手,林夜握紧了,没有松。
“没事,”他声音放轻了一点,“你想说就说,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在这里呢。”
温梨心里暖了一下,她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犹豫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夜的眼睛,声音很轻很轻:“林夜老师,你能看出来这么多……那你能猜到答案吗?”
林夜看着她,沉默了两秒,风吹过来,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嗯,我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