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话音刚落,温梨就看着他,声音轻轻的:“林老师,那你说吧。”
林夜没有立刻开口,他看了看她,像是在确认她是真的准备好了。
“其实,说到这儿了,答案很简单,也只有一个解释。
你是孤儿,现在不是,但小时候是。”
温梨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林夜继续说:“我能想到的,要不就是你小时候和父母走丢了,后来又找到了。
要不然,就是你是属于收养类型,你现在的父母是养父母。
时间呢,大概是七岁以前,因为心理受伤的恢复周期,大约是受伤时间的两倍。
你今年大二,也就二十岁,看你的样子,属于刚刚打开自己的阶段,证明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因为需要两倍时间走出阴影,所以,我猜,你是七八岁之前出的事。”
温梨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这个秘密她藏了十几年,连秦筝都不知道全貌。
可这个男人,就凭着几件衣服、几句话、一个早上观察到的细节……全说出来了。
时间都对得上,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偷偷调查过自己。
“林老师你……”她声音发涩,“你是不是调查过我?”
林夜摇头:“没有,就是哪儿聊哪儿,瞎猜的。”
他顿了顿,“不过看你这样子,我应该猜得不错。”
温梨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风从花田那边吹过来,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着。
然后她抬起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林老师,如果你愿意听,那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林夜点了点头。
温梨偏头看了一眼远处,秦筝已经走得很远了,举着手机在花田深处转悠,完全拍不到这边。
她收回目光,声音轻了一点:“林老师,我可以靠近你一点吗?”
林夜没说话,他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温梨靠在他胸口,停了几秒,像是确认这个姿势是安全的,然后她开口了。
“我妈在生我之前,是个舞蹈老师,很漂亮,追求的人很多,但她都拒绝了,她说,在拿到国家舞蹈金奖之前,不谈恋爱。”
林夜低头看着她的发顶:“挺执着的,不过看你的样子,应该就知道你妈得有多美。”
温梨没接这句,继续说:“后来,她终于从市级省级杀出来,拿到了国家比赛的入场券,那年她只有二十一岁。”
“去比赛的时候,有个评委很看中她,一天晚上组了个饭局,我妈也去了。
她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当晚喝了酒,喝了很多,被人扶回酒店。
然后,那个评委……玷污了她。”
林夜的手臂收紧了,他没有说话。
温梨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件别人的事:“当晚我妈清醒后,人快疯了。
那个评委也没走,就睡在她身边。她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不敢报警,觉得没脸见人。
第二天国家级比赛,她状态全无,频频失误,第一轮就被刷掉了。”
“真他妈畜生啊。”林夜声音低沉。
“还有更过分的,那个评委那晚还拍了很多照片和视频,用这个威胁她,后来又强迫她发生了很多次……”
温梨的眼睛里已经有泪光了,但她没有停。
“有一次,在酒店做完那事的时候,那个评委说,让我妈等会儿去陪一个外宾,照顾好那个外宾,说要连着陪三天。
我妈不肯,评委就打骂她。
我妈万念俱灰,已经绝望了,房间里有一把水果刀,我妈就拿起来,捅了他。
人当场就没了。”
林夜沉默了很久,他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上,声音闷闷的:“……你妈,哎,太苦了,那后来怎么解决的?”
温梨吸了一下鼻子:“当晚,我妈的另外一个追求者来找她,知道了这件事,帮着她处理了尸体,埋了起来。
然后,作为要挟,他睡了我妈。”
林夜:“……我操。”
“我妈本来想死的,但那个男人把她关了起来,一直被……侮辱。
两个月后,我妈发现自己怀孕了,不知道是评委的,还是那个追求者的。”
林夜没有说话,他的手臂把她圈得更紧了。
温梨的声音开始微微发抖:“我妈找了个机会逃出来,然后躲了起来……一直到把我生下来,过了六年安稳的日子。
那是我童年,只有妈妈没有爸爸的童年。
妈妈对我很好,但有时候我明明没有做错事,她会突然恶狠狠地瞪着我,我吓得大哭,她也抱着我哭,经常这样。”
林夜闭上了眼睛,他想起那个画面,一个年轻的单身母亲,看着女儿的脸,分不清那里面流着谁的血。
她恨那个孩子,又爱那个孩子,两种东西绞在一起,绞了六年。
“然后呢?”他的声音很轻。
“后来,那个折磨囚禁我妈的追求者,因为吸毒被抓了,为了戴罪立功从轻发落,他交代了我妈杀人的事,我妈看到了新闻……”
温梨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好几秒才继续说:
“当晚,她给我做了一顿好吃的,给我过了七岁的生日,让我以后好好的,不要相信男人……说了一堆我当时听不懂的话。
然后,趁我睡着的时候,她从二十楼跳了下去了……
温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终于碎了,她整个人缩在林夜怀里,肩膀在抖,但没有哭出声来。
她像是早就习惯了……习惯把眼泪压回去,习惯不发出声音。
林夜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按着她的后脑勺,让她埋在自己胸口。
他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说“都过去了”,他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过了很久,温梨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我爸是谁,我妈走后,小姨和小姨夫领收养了我。
她们一直没有孩子,都是老师,很疼我,也支持我学舞蹈……那是我妈生前没完成的心愿。
我的性格,确实像你说的,有些自卑懦弱,因为随着我长大,我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
我妈瞪我的时候,她看到的到底是谁……我后来才想明白。”
林夜把她从怀里轻轻拉出来一点,抬手,拇指擦掉她眼角没干透的泪痕:“嗯,都过去了。”
温梨看着他,眼睛红红的,点了点头:“嗯,都过去了。”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再说话,风从花海那边吹过来,带着花香和阳光晒了一上午的暖意。
过了好一会儿,温梨轻声开口了:“林老师,我妈说不要相信男人,所以我其实很抗拒和男孩子接触。”
她在他怀里轻轻蹭了一下,像猫在确认这个窝是安全的。
“但你不一样,你的诗词、你的歌、你说的话……让我觉得你很真实,应该不会伤害我,所以我才……”
林夜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嗯,知道了,你这小美人,我怎么舍得伤害?
以后打开自己,世界很肮脏,但也很精彩。”
温梨认真地点了点头。
林夜继续说:“你还有小姨小姨夫,我也在,以后等你拿完了国家大奖,也让你生个孩子,没事就带孩子玩。
一个不够就两个,你能生几个就生几个。”
温梨愣了一下,脸蛋“腾”地红了:“林夜老师!你又欺负人!我才二十岁……生什么孩子!
都是你作怪,变着法地使坏……要不是你我才不会……压根就没给我任何准备时间!”
她红着眼眶,梨花带雨的脸上又添了一层薄薄的羞。
林夜看着她,抬起了她的脸,动作有些轻佻,手指托着她的下巴,拇指轻轻蹭过她的唇角。
温梨的呼吸明显乱了:“林老师你……”
“好了,”林夜的声音低下来,“那些都过去了,不是说好出来放松吗?这不吃个嘴子,怎么放松?”
温梨本能地偏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秦筝,她确实走远了,整个花田里看不到第三个人影。
她放下心,羞得不行,但动作上,她闭上了眼睛。
睫毛在轻轻颤,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又松开,那模样像一只把肚皮翻过来给你摸的小猫,信任到了极致,才会把自己完全交出去。
林夜心里炸了一下,阳光底下,她闭着眼等他,一个从来不信男人的女孩,在他面前把最后一道门打开了,这他妈还等啥?
他低头吻了下去……
花田的风从四面涌过来,带起一层层花浪,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温梨的睫毛还在抖,但她的手慢慢抬起来,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攥得很紧。
……
好一会儿,两人才从花圃里站起来,各自拍打身上的土和草屑。
温梨低头整理衣服,脸红得不敢看他,声音带着又羞又恼的嗔怪:“林老师,你胆子也太大了吧……这可是白天,还是野外……你怎么可以……”
林夜已经恢复了那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甚至还帮她把落在头发上的一片花瓣摘了下来:“你看你,多不小心,怎么一身土啊?快把内衣扣好。”
温梨下意识低头检查,发现自己确实……衣衫不整。
林夜继续说:“怎么内裤都掉了?哎呦,这花圃里面虫子多,可不敢光着!”
温梨猛地抬头,眼神能杀人:“林!夜!老!师!”
林夜已经转身往秦筝的方向走了,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你先穿衣服,我去看看秦筝播得咋样了,别真当擦边主播了!”
温梨站在原地,又气又笑,低头看了看自己凌乱的裙子,红着脸一颗一颗系扣子。嘴角却翘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远处的秦筝还举着手机在花田里转悠,完全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阳光铺满了整片花海,风一吹,花浪一层层地推过来,像什么都发生过,又像什么都刚刚开始。
林夜从花圃那边走过来的时候,秦筝正举着手机对着花田转圈。
她看到林夜走近了,镜头没转过去,只是冲他眨了一下眼睛,算是打过招呼了。
林夜站在她侧后方,没有入境,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播。
手机功放里传出一个女声,正噼里啪啦地说着什么。
林夜听了几句就明白了,对面叫“姨空空”,算是在平台小有名气的主播。
有身材、有才艺、会擦边,嘴还特别毒,粉丝量不小。
“来!兄弟们!给家人们上一段!”
功放里传来音乐,一阵节奏感极强的前奏。
然后那个女孩儿开始跳了,大摆锤、火车摇、弹力摇……
一套组合下来,动作到位、卡点精准,该扭的地方扭了,该晃的地方也晃了,腰臀的幅度大得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热气。
直播间弹幕肉眼可见地疯了:
【姨姨绝了!杀疯了!】
【这腰是真实存在的吗!!!】
【火车摇我看了二十遍!】
【对面那个小姐姐怎么不动啊,来学学啊!】
林夜没出声,但眼睛看着秦筝的手机屏幕,那个女主播确实有两下子。
紧身吊带配运动短裤,腰细得一把能掐住,跳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尾活鱼。
再看pK条,秦筝被压着打,对方已经刷了大半条了,秦筝这边连一半都没到。
弹幕稀稀拉拉的,偶尔飘几个免费的小心心,几乎没有大额礼物。
秦筝不会喊麦,也不懂怎么舔着脸求刷礼物,她只会对着镜头说“看看花吧朋友们”,那怎么能打得过。
pK结束的时候,对方的分数是秦筝的十倍不止。
秦筝叹了口气,把手机摆正:“行行行,愿赌服输,十个俯卧撑是吧。”
她二话没说,把手机架好,俯身就开始做。
今儿穿的白色露肩上衣,领口宽大,一俯下去,衣服自然垂落。
镜头拍不到,她架得角度刚刚好,刚好卡在胸口以上,但站在她正前方的林夜,视角是满的。
白!
白得晃眼……
肩颈的线条因为用力绷出了好看的弧度,锁骨往下那一片,被白色布料松松地掩着,但挡不太住,因为重力,该露的都露了。
随着俯卧撑一起一伏,那画面在正前方无比清晰。
弹幕还在刷:
【主播体力不错啊。】
【这俯卧撑做的,镜头能不能往下一点……】
【想看正面俯卧撑】
林夜没出声,他掏出手机,对准了那个方向,专拍那一处!
还用嘴型无声地说了一句:擦边主播。
秦筝余光瞥见了,整个人差点直接趴地上去!
她咬着牙做完最后一个,站起来的时候脸已经红透了,狠狠瞪了林夜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骂:LSp!大淫贼!大色狼!你等着
但直播间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只看见秦筝对着画面外咬牙切齿,弹幕飘起来了:
【筝筝怎么了?表情好凶!】
【对着谁瞪眼呢?】
【男朋友??】
【不可能,筝筝说她单身!】
秦筝赶紧调整表情,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姨空空看见了,直接开口了:“姐妹,看你这表情,不服气是吧?给你个机会,再来一场?”
秦筝缓了口气,摆了摆手:“不来了,我就是被水友起哄连的线,不然我也不打pK。”
对面那女声“嗤”了一声,语气直接变冲了:“哦?是吗?装什么啊,都是互联网要饭的,装什么清高。
唱歌不唱、跳舞不跳,你打什么pK啊?输了还在这儿装纯,搞得自己多委屈似的。
拜托姐妹,都什么年代了,你那套骗骗纯情少年就算了,早就过时了好吧。”
秦筝的脸色变了,对面粉丝的弹幕铺天盖地地刷上来,姨空空那边三千多人,秦筝这边一百七十多人,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姨空空的粉丝立马炸了:
【牛掰!还得是我姨空空!】
【真实!就喜欢姨姨这种不装的!】
【对面那个确实太装了,输了就认呗,扯什么水友。】
【姨姨说得好!互联网要饭谁比谁高贵啊!】
秦筝皱起眉头:“我装什么了?我就是实话实说,你管好你自己行吗,我的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姨空空冷笑一声,语气更冲了:“哟呵,挺有性格,还跟我这儿深刻起来了?知点好歹好吧,我是好心提点你!
还有,别在老娘这儿立你清纯无辜人设,看得我反胃恶心。
你瞅瞅你穿的,露肩加热裤,布料还不如我内衣内裤多。
你要是正儿八经擦边,我理解你,我就不说啥了,最讨厌你这种,又当又立。
还玩这套,我真不知道你是有脑子还是没脑子。”
这话一出来,两边弹幕同时炸了,秦筝这边的弹幕:
【这个姨空空好猛啊……】
【筝筝别理她!她嘴巴太毒了!】
【她说得虽然难听但是……好像确实……】
【前面的你是不是叛变了?】
姨空空那边:
【姨!杀!杀!杀!】
【建议改名,烧杯筝!】
【快点擦边吧!不然白买这种烧杯衣服!】
【这件衣服我搜过,也就比内衣多两条带子】
【我姨一句话怼得她妈都不认识】
秦筝看着弹幕,嘴唇抿得紧紧的,她本就不是职业主播,穿成这样是想给林夜看的,今天出来玩,想好看一点,哪里想到会被架到这种场面。
打pK也是刚刚水友起哄说“筝筝要不要打一把玩玩”,她想着今天心情好就试试,哪里想到对面是这样的硬茬子。
她嘴皮子平时挺利索,但遇到这种真刀真枪的骂战,她根本不会还嘴,她心善,说不出那种伤人的话。
她试着回了几句:“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啊、我穿什么关你什么事”,但每回一句,对方就噼里啪啦回一串,弹幕也跟着起哄,她根本接不上。
姨空空那边弹幕直接压制,铺天盖地的谩骂涌过来:
【草,我早就看出来了,她就是小烧杯!】
【有炎症吧,我隔着屏幕都闻到味道了!】
【我昨晚点的就是她!玩得可花了!】
【装什么清纯啊,榜一大哥刷个飞机就跪着叫爸爸了吧?】
【看她那委屈样儿,装的还挺像,可以去拿影后了。】
秦筝的眼眶红了,但她不退缩,咬着牙站在那里,也没关播,就那么硬撑着。
姨空空还在笑:“哟哟哟,都快流眼泪了啊。
这招倒是不错嘛,肯定能骗到榜一大哥们,说不定大哥心一软,一个飞机就刷了。
妹妹,这有你的,姐姐我就很羡慕,不过做不来这一套,毕竟我不是当小件货的料啊,没这基因。”她自己笑了起来。
弹幕跟着狂欢:
【小件货哭出来吧!!】
【小件货我看挺大啊,又白又圆,我看应该叫大件货!】
【前面的你太损了哈哈哈哈】
【大件货,快点擦个边补偿兄弟们!】
【别装了妹妹,这波不亏的】
秦筝的眼眶红透了,她咬着牙,就是不退,也不关播。
她看着弹幕上那些恶言恶语,那些字一个一个戳进眼睛里,每一行都像拿针扎她。
她也知道,自己越是这样不关播,对方就越是来劲,但她就是不甘心。
林夜站在旁边,从头到尾看完了。
他心里那种熟悉的感觉浮上来了,当年自己第一次打pK,对面是糖果甜甜组合,自己四万人,对方二百万。
他唱了新歌首发的《丑八怪》,以为自己能扛一下,结果被对方的口水歌《甜甜糖果》按在地上摩擦。
完事之后的嘲讽、羞辱、弹幕里铺天盖地的“就这、小丑、回家种地吧”,那种难受他到现在还记得。
秦筝才一百多个人,面对三千多人的火力,她不是职业主播,她只是个被临时架上去的普通学生。
再骂下去,她以后碰直播都得有心理阴影了。
林夜知道,该自己出手了!于是往前迈了一步:
“怂什么啊?不是要pK吗?接受啊,干她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