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从深思中回过神：“嗯，如果我没猜错，确实还有。”
方队长眼眶都有点发红了，咬着牙问：“在哪里？”
林夜指了指那个刚刚挖完的坑：“刚刚那个坑，继续挖。”
众人？？？！！！
“为什么啊？”
“你是说还在那个坑下面？不能吧？”
弹幕也疯了：
【我是压根没想到的！！这他妈？？我又想怀疑林夜老师了！！可刚刚我才被打脸……】
【但我又很难相信！！！哪有人埋尸体埋两层的？？】
【前面的，如果是连环杀手呢？】
【连环杀手也没有埋两层的吧？有这功夫不如多挖几个坑……】
小马警官站出来说：“林老师，会不会搞错了？我们刚才也继续挖了，这本来就是正常流程。”
袁明跟着解释，语气里带着专业素养：“林老师，我们把尸体完全清理出来不算勘查结束，遗体底部还要再往下挖半米，坑四周向外拓宽一米，一直挖到底下没被人动过的原生泥土。”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所有人理清思路：“一是还原整个埋尸土坑原本大小，确认死者蜷缩入坑的客观条件；
二是筛净泥土里所有细碎物证；
三是摸清尸体分解物在土壤里扩散的完整范围，把花田异色芍药、埋尸位置、体态特征全部对应闭环，这才形成完整证据链。”
这话说完，大家更觉得下面不应该再有了，刚刚确实已经挖到了原生泥土。
弹幕吵成一片：
【到底相信谁？？】
【为什么不直接挖啊？？】
【我也想知道！！快点挖啊！！】
方队长走到林夜身边：“林老师，你是如何判断的？”
林夜问他：“我刚刚看你们挖掘的时候，最后挖到的是将近三十公分高度压实的黄泥夯层，对吧？”
大家点头，那层土现在就堆在旁边，确实没动过。
方队长说：“对，而且没有人工夯实痕迹。”
袁明追问：“这有问题吗？”
林夜点了点头：“嗯，这里面有两个问题。”
众人：“啥？不能吧？这能有什么问题？”
袁明立刻凑近了：“您说！”
林夜说：“第一，人工痕迹。
你们刚刚挖到了原生土层，这个肉眼看到的极限，精心压实回填+后期复种花卉，八个月以上，普通人肉眼完全无法判定这里被人为深挖过。
所以，如果这里是八个月以上的时间挖的坑呢？
如果不是专业设备，比如探地雷达GpR或者电阻率土壤扫描，基本是看不出来的。”
众人：“？？你连这个都知道？？”
弹幕里有人问这是什么东西，立刻有人科普：【探地雷达GpR：埋坑扰动形成的土层分界面，六年内成像特征极其清晰；最长十年依旧可识别异常剖面……】
【林夜老师这是连地质勘探都懂？？】
袁明也是感慨地点了点头：“对，深坑如果精心伪造八个月以上，不用仪器，确实会肉眼难分，基本情况就是这样……”
他话锋一转，“不过，林夜老师，那你是怎么看出来这下面被挖过、还有深坑的？你能用肉眼看出人工痕迹？”
林夜摇头：“我也看不出，但我看到了第二个漏洞，也是致命漏洞。”
众人：“啥？？致命漏洞？？在哪里？”
林夜指了指那堆挖出来的黄泥：“是土，你们最后挖出来的是黄泥夯层，这不对。”
众人：“啊？？这也不对？？怎么不对了……”
林夜蹲下来，捏起一点黄泥：“天然土层不会出现规整的黄泥夹层，如果真的是这种土地，压根就不适合种植花朵。”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因为黄泥是黏土，黏土保水性强、透气性差，根系容易窒息腐烂。
花田种花需要的是疏松、透气的腐殖土，而不是这种黏度极高的黄泥。
但你们看这片花海，长得这么好，说明土质本身是偏沙壤的、疏松透气的，不可能是天然形成的黄泥层。”
袁明眼睛一亮：“……所以，这层黄泥是被人特意运过来、铺在这里的？”
林夜点头：“对，而且是专门为了藏东西铺的。”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他妈是地质学的内容吧？？”
袁明追问：“既然不适合，那为什么还要放黄泥？就为了藏尸？”
弹幕也跟上了：【对啊！！干嘛还要用黄泥！！这不是矛盾吗！！】
林夜说：“那也是有原因的。
第一，气味隔绝，黄泥密闭孔隙锁住底层腐臭气味，上层尸臭掩盖底层异味，嗅觉排查难以发现二重尸体。
第二，化学隔离，阻断上下土层溶质渗透，两份尸骸形成互不干扰的土壤检测结果，化验难以发现下层埋尸。”
弹幕已经疯了：
【我怀疑林夜老师肯定干过！！这他妈张嘴就来啊！！！】
【前面说他是法医的，法医也没这么懂土吧？？】
【这已经超越法医了，这是凶手视角……】
宋知意站在旁边，看着林夜说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她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林夜继续说：“第三，结构稳定，黏土固结性强，长期水土沉降不会垮塌变形，夹层形态常年稳定，不易风化暴露人工改造痕迹。
第四，视觉伪装，打磨后酷似天然原生土层，勘验人员极易判定此处已是坑底生土，终止挖掘，从而完美实现瞒天过海……”
众人……
小马警官转过头看着袁明，声音发虚：“袁哥，怎么说？”
袁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勘察箱，又抬头看了看那堆黄泥，最后看向林夜，说了一个字：“……服。”
弹幕也彻底服了：
【到底谁才是警察啊？？这尼玛！！我应该说点啥？？】
【林夜老师你转行吧，刑侦支队需要你】
【林老师，下次可以帮我埋点东西吗？私我，价格好商量！】
方队长听完，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慢慢恢复了稳重：“林老师，所以你是通过这个判断下面还有尸体，对吧？”
林夜点头：“嗯，刚刚是从土质层面分析的，从现实角度来说，这种工程量也很大，连土都换了，真是不怕麻烦。
挖坑成本这么高，不可能只为了埋一具尸体，而且凶手很狡猾，还记得最开始挖出来的猪仔吧？”
大家齐刷刷看向旁边防水布上那头腐烂的小猪。
林夜说：“这猪仔刚好就在尸体上方，也太巧合了吧，方队长你觉得呢？”
方队长沉声道：“完全可以推测，这就是凶手的障眼法，哪怕翻地的时候挖出猪仔，一般也不会继续往下挖。”
林夜说：“对，所以我猜测，凶手这么大费周章，又是猪仔又是黄土层，不可能就为了埋一具尸体。”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如果我猜得不错，下面藏着的尸体，应该也是大手笔，起码有两具以上。”
众人：“……”
“如果我再大胆一点推测，”林夜的语气依旧平静，“这下面，应该有五具。”
全场死寂！！！
方队长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小马警官张着嘴，合不上了。
小风警官愣了三秒，挤出一句：“……五具？？这他妈数字都出来了？？太假了吧！！”
袁明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种“我不信但我又不敢不信”的复杂情绪：“不可能……他妈的绝对不可能！！凭什么就是五具？！”
弹幕也疯了：
【五具？？林夜老师你认真的吗？？】
【这数字都出来了？？他到底是猜的还是看出来的？？】
【我信林夜老师，但我真的很难相信五具这个数字……】
【前面说信他的，你自己想想，五具尸体在花田下面，这像话吗？】
【不像话，但林夜老师说出来的，我选择先信再质疑……】
方队长看着林夜，声音发沉：“林老师，你这推断有什么依据吗？为什么会说有五具？”
林夜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心里盘算什么，然后抬起头看着方队长：“这也不难吧？
如果运气好点，我甚至可以把下面五个人的名字都猜出来。”
这次大家真的笑了，笑得很开心，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明显就是开玩笑。
小马警官第一个没绷住，笑得直拍大腿：“林老师，你真幽默！五具尸体还能猜出名字？你当是剧本杀呢？”
小风警官也跟着起哄：“是啊林老师，这时候咱就别开玩笑了吧！你这大心脏我是真服了，知道气氛紧张故意缓和气氛对吧？”
袁明也笑着摇头，把手套摘下来扇了扇风：“林老师，你要是真能把名字猜出来，我当场把我这勘察箱吃了。”
连方队长都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虽然他很快压下去了，但那瞬间的松动所有人都看见了。
宋知意站在旁边，终于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嗔怪地看了林夜一眼，那种眼神带着一点“你呀”的无奈，又带着一点“也只有你敢这么闹”的纵容。
林夜看着笑成一团的众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有什么好笑的吗？”
弹幕彻底放飞了：
【我梭哈了！这次要是能猜出来，我真的把五具吃掉！】
【前面的加我一个！！】
【你们别立flag啊！万一呢？！】
【万一？没有万一！这要是能猜出来，我直播倒立生孩子！】
方队长还是稳重的，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沉下来，确认了一遍：“林老师，我没听错吧，你说的是，下面还有五具尸体，而且你还能找出人名？”
林夜纠正他：“是六具，还有我们最开始发现的这一具。”
众人：“……”又想笑了，但看林夜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于是硬生生憋住了。
袁明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那种学术探讨的认真劲儿：“林老师，这怎么看的？你之前判断第一具，是通过花的颜色和变色范围。
现在这五具埋在更深的地方，上面覆盖的是黄泥夯层，没有花，你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小马警官接话：“通过黄泥层范围？可黄泥层覆盖面积挺大的，怎么精准到五具？”
小风也跟上：“就算能估算，那五这个数字是怎么来的？还有名字？
这个总不是观察出来的吧？推理也不可能啊？就算有花变色，也看不出名字啊。”
所有人再次看向林夜，这次没有嘲笑，是一种带着善意的“你编吧我们听听”的表情，因为没人真的信。
温梨拉着林夜的袖子：“我相信林老师。”
秦筝也小声附和：“我也是。”
宋知意没说话，但她看着林夜，眼神里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但我莫名地相信你。
林夜沉默了两秒：“嗯，其实我把握也不大。”
这话一出口，大家立刻松了一口气，纷纷给台阶下。
小风警官第一个接话：“林老师，你肯定是累了！今天确实出力太多了，用脑过度！”
袁明也跟着点头：“嗯，林老师，没事的，这很正常，你今天看到这一幕，可能也有点刺激。”
方队长也开口了，语气带着那种“已经很感谢你了”的真诚：“林老师，真的已经很感谢你了……”
宋知意看了林夜一眼：“林老师，那你有多少把握？”
林夜想了想：“也就九成吧。”
众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顺着话头往下接：“嗯，我就说嘛，九成确实太少了点，不过很好了！”
“是啊，能有九成挺好了！林老师辛苦了！”
“虽然九成把握就等于没把握，但已经很厉害了！”
……
？？？
！！！
然后空气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同时反应过来，猛地瞪大眼睛，像被人从背后拍了一巴掌。
小马警官声音都劈了：“等等！！九成？什么九成？你刚刚说九成把握？？？”
小风警官下巴差点掉了：“不是！！我以为你说的一成！！”
袁明手里的手套掉在地上，他没捡：“九成……你说九成……那可是猜六个名字啊！！”
宋知意也愣住了，她原以为林夜会说一成或者两成，最多不过三成，九成，那跟“确定”有什么区别？
弹幕更是瞬间炸穿：
【九成？？？？？？？？？？？？】
【我刚刚还说这次林夜老师肯定在开玩笑，现在你给我说九成？？？】
【九成把握猜出六个人的名字……这他妈是算命吧？？】
【前面的，算命都不敢说有九成】
方队长第一个稳住，声音压得很沉：“林老师，你详细说说。”
林夜语气平静，像在讲述一个已经想了很多遍的思路：“我是查出来的。
首先，我基本确定下面有尸体，而且最少两具，原因刚才说过了，而且死亡时间起码在八个月以上。
既然是两人以上，那就不可能杀一个埋一个，那工作量太大，很容易暴露！所以只可能是同一时间杀了人，一起埋进去。”
众人点头，这个推理没问题，方队长示意他继续。
林夜继续说：“加上第一具尸体，这是最少三条人命，这是多人口失踪。
那么结合这个信息，我试着查了查失踪人口，这种失踪影响应该挺大，肯定会有人发寻人启事。
而且，埋在一起的死者之间，基本会有点联系，不然不会同一时间被杀。”
弹幕：
【这他妈思维好活跃……我刚刚还笑他不可能，现在好像真的有思路了……】
【我就是做寻亲平台的，他说得对，多人失踪一定有公开信息】
【我在他查失踪人口之前完全没想到这一步……】
林夜顿了顿：“而且大家有没有发现，凶手也有点强迫症？”
秦筝一愣：“啥？杀人还有强迫症？”
“不是杀人，是埋尸的强迫症。
第一个发现的尸体也要埋在这里，证明最上面那具、死了六个月的，也和下面的尸体有关系。”
他看了大家一眼：“当然，这都是我在正常逻辑下的猜测推断。”
宋知意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她目光落在林夜身上，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在慢慢发酵，那种感觉，很难定义。
像是有人在你面前，把散落一地的碎片一片一片拼起来，最后拼成一个你从没想过、但确实存在的图案。
方队长点了点头：“所以，你只要找到，有没有什么组织或家庭，在八个月前失踪过两人以上，而在六个月前又失踪了一个，这样范围就缩小了。”
林夜点头：“对，我刚刚试着搜索了一下……”
他举起手机，屏幕亮着，“运气不错，还真的让我找到了。”
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林夜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则旧新闻，标题赫然写着：
《袋鼠航空机长一家六口先后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众人凑近看，所有人的表情慢慢变了，像一层霜从脚底爬上脖子。
“岭南的新闻，一个袋鼠航空的机长，他家庭六口人，老婆、三个女儿、一个儿子。
九个月前，老婆带着四个孩子出来旅游，突然失踪，下落不明，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天城。”
林夜把新闻往下划，“这个机长，在六个月前也失联了，最后出现的地方，也是天城。”
所有人沉默了，方队长的眉头猛地拧紧了，这个案子他知道，局里当初查过，专门找过，但一直没有线索。
小风警官张了张嘴：“……这案子我知道……但查了很久什么都没查到……”
小马警官的声音有点发虚：“你是说……他们一家六口……都在这里？”
林夜语气平淡：“嗯，如果是这样，那这逻辑就通了对吧，时间对得上，地点对得上。
九个月前失踪的是一家五口人，六个月前失踪的是一家之主，单独一个，凑在一起就是六个人。”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新闻：“而且，这上面有他们的名字啊，所以我说，如果运气好，是可以把名字猜出来的。”
……
所有人又都安静了，震惊的、消化的、各种各样的表情在每个人脸上交错。
温梨攥着林夜袖口的手紧了紧，心里涌上来一阵说不出的激动，比自己露脸还开心。
秦筝站在旁边，眼眶有点发红。
宋知意站在林夜身后几步的位置，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种感觉越来越清晰了，不是崇拜，不是仰慕，是一种“原来真的有人能做到这种事”的恍惚。
她以前觉得才华是摸得着的，是看得见的东西，但现在她不确定了。
方队长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发沉：“林老师……这个失踪案我们追查了半年多。
一家人凭空消失，机场监控、酒店登记、交通记录，全断了。
我们甚至调了周边五个城市的监控，什么都没找到。”
袁明也点头：“当时我们还怀疑过是不是被拐卖或者出境了，完全没想过……就在天城，就在一片花田下面。”
他看着林夜，声音有些干，“你……就凭那篇新闻，就把他们和这片花田连上了？”
林夜摇了摇头：“不是单纯凭新闻，是黄泥层告诉我下面是还有埋葬，是花的变色告诉我第一具尸体的大概位置和时间。
是失踪人口信息告诉我这个时间段里谁消失得最吻合，是凶手挖坑换土的成本告诉我他不止埋了一个。
不过，我只是推测，具体是不是，还得看你们的。”
方队长看着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坑，沉默了很久。
袁明看着那堆黄泥层，声音闷闷的：“……你管这玩意儿叫推测？那他妈叫推测？我这二十多年法医白干了。”
小风喃喃道：“盛名之下无虚士……诚不欺我啊。”
小马接过话：“以前只觉得他写诗唱歌厉害，现在才知道他到底有多厉害……我刚刚还笑他说不可能……”
风从花田那边吹过来，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
虽然还没开始挖，但所有人好像都知道那下面是什么了。
方队长转过身，看着那个已经挖了一米五深的坑，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继续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