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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教国粹夜晚当歌神- 第894章 终极三问-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894章 终极三问
    九大宗师一看林夜接过话筒,整个人瞬间来劲了。

    张永年冷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终于肯出来了。”

    “欢迎仪式”来得又快又狠,对面九个人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

    压箱底的东西也分三六九等,对殷若棠,他们掏的是三成压箱底;对林夜,直接拉满,真家伙全往外掏。

    现场瞬间进入大乱斗模式。

    林夜以一敌九,你来我往,字字溅火星。

    对面九个人,每人都有自己深耕半生的领域,有人专攻先秦音韵,有人通晓甲骨断代,有人翻遍战国楚简,有人把历代注疏版本差异背得像自己的名字。

    九个方向,九个维度,车轮战一般轮番压过来,一个问题刚落地,下一个问题已经接着砸过来了。

    张永年最先开火:“方才殷小姐替你对了两轮《召南·采苹》的义理。

    现在我问你,《采苹》首句于以采苹,你注的是在何处采苹,但齐诗残篇中此句作于以采蘩,两者篇目归属完全不同。

    你的十七篇中,《采苹》收录于《召南》,可齐诗把它归入《小雅》。

    你凭什么判定齐诗是错的?”

    全场安静了一瞬,这种问题根本没法临时翻书,因为齐诗残篇本就支离破碎。

    现存文献中对《采苹》篇目的记载仅有零星几条,普通学者连这些零碎在哪都找不到。

    林夜几乎没停:“齐诗残篇的归属争议,始自郑玄《六艺论》。

    他当年就指出过齐诗篇目划分和毛诗不同,但他没有采信。

    我采信毛诗,是因为齐诗残篇中于以采蘩一句的上下文和《采苹》全篇的风物不符。

    《采苹》全诗写的是水边采水草,齐诗作蘩,旱地植物。

    同一篇诗,一个写水边,一个写旱地,二选一,我选毛诗。”

    对面沉默了两秒,许正清立刻顶上:“你说风物不符,可《周礼》中蘩也用于水滨祭祀,并非纯旱地植物,《周礼》的记载你如何解释?”

    林夜:“《周礼》成书晚于《诗经》,它的记载不能反证《诗经》的原文,你用后世的文献解释前世的诗,是倒因为果。”

    两人对撞,火花四溅。

    马文远紧跟着插入第三层追问:“好,那再问一句,你方才提到郑玄《六艺论》,其中对三家诗篇目的论述一共引用了多少条?”

    这问题已经不是“问诗”了,是在问你读没读过这本书。

    林夜几乎没有停顿:“郑玄《六艺论》现存辑本共引三家诗异文三十七条,其中涉及篇目归属的共计十二条。

    你问的是第十二条,齐诗把《采苹》归入《小雅》的那一条,我还要补充吗?”

    马文远的嘴角抽了一下,全场几十万人屏住呼吸。

    殷若棠坐在旁边,越听越清醒,这些问题如果刚刚拿出来砸在她头上,她估计直接卡在第一个问题就挂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至少摸清了对面七七八八的实力,现在看来……也就两三成。

    直播间弹幕已经开始疯了:

    【这尼玛……都不是人……】

    【我一个中文系博士,第一个问题就要翻书……】

    【翻书你都没地方翻!齐诗残篇你上哪找全文去?!】

    【他们是在拿三千年前的碎片拼图……我们连拼图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解说席上,四位国内顶级文学评论员、博导、学科带头人,此刻已经沉默了整整两分钟。

    镜头扫过去的时候,中间那位白发教授嘴角抽搐了一下,对着话筒“呃”了一声,然后苦笑:“抱歉……这一段已经完全超出我的教学范畴了。

    涉及到的残简对照、上古时序推演,已经不在常规教科书里了……我看不懂,我没法评。”

    另一位解说在旁边苦笑着补了一句:“我看得懂他想问什么,但我不知道答案。”

    现场那些慕名而来的校外名师、大学教授、文学大咖,此刻全部鸦雀无声。

    刚才还私下互相点评、假装分析各路高手的“懂王”们,此刻嘴巴闭得比谁都紧。

    有人低头翻手机,有人盯着台上发呆,有人试图在笔记本上记点什么,笔尖停在纸上半天没动。

    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记什么。

    这已经不是“听不听得懂”的问题了,是“连他们在争什么都没法跟”。

    此刻,整个辩难台变成了一个双方车轮战式的战场,问题一个接一个地砸出来,林夜一个人扛九个人的火力。

    对方问完,他答;

    他答完,反问;

    对面有人卡住,立刻有人填补上来,九个人像一张网一样罩着他,密不透风。

    诗经的根、诗经的脉、诗经的祖坟都被刨了出来。

    就在这种近乎碾压的攻势中,张永年忽然往前倾了倾身,亮出了他压箱底的一击。

    “林夜,你方才在《召南·行露》中,有一句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讼。”

    他目光像刀一样压过来,“你这句的断句,用的是毛传本。

    可齐诗残篇中,这一句的句读完全不同,直接导致全诗主旨从女子抗婚变成了宗族争产。”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放:“你如何证明,你的断句才是对的?”

    全场安静了……因为,这是一个从没被任何人触碰过的角度,直接把整首诗的主旨判定推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位置上。

    这个问题如果拿去考任何一位当代诗经学者,至少要花一周才能翻完所有文献找到可能的解释。

    而此刻,林夜只有三分钟。

    林夜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比前面任何一次都长。

    那几秒钟里,全场几十万人连呼吸都停了,殷若棠攥着笔的手心全是汗,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试图帮他找到破局的方向。

    宋知意在后台攥紧了衣角,嘴唇微动,像是在替他默念什么。

    然后林夜缓缓开口了,他没有急着回答那个问题本身,而是绕到了另一个地方:“你引的那条齐诗残篇,我见过。”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定自己要说的内容,“但你引的版本,是从《玉函山房辑佚书》来的,对吧?

    那个版本漏了一句关键的对读,阜阳汉简的对应段落里,同一句句读和毛传一致。

    你用辑佚本的残缺,否定了出土实物的完整,张先生,这不算考据。”

    全场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有人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又拼命捂住了自己的嘴。

    九大宗师眼神更亮了,他不是在敷衍,他接住了。

    双方同时进入了更深一层的厮杀状态。九大宗师愈战愈勇,提问密度越来越大,覆盖范围越来越广,每一个人都杀红了眼。

    他们不是针对林夜这个人,他们是在为华夏国学负责、为后世教材负责、为文脉根基负责。

    今天这场辩难输了,十七首佚诗正统立世,后世千年经学改写。

    赢了,他们这群学界泰斗往后余生全部推翻所学、从头复盘。

    所以只要有一丝疑点,必问;

    只要有一处漏洞,必拆;

    但凡解释不通,绝不认可。

    九人抱团压阵,层层合围,疯狂轰炸。

    林夜孤身破局,步步反杀,滴水不漏。

    偶尔双方同时停顿、低头沉思,全场死寂两秒,那两秒的空气,紧绷得让人窒息,心脏跟着停顿。

    然后下一秒,更炸裂的攻防再度开启。

    后台,宋知意的眼睛亮得惊人,她死死盯着台上那道身影,目光里翻涌着太多的东西,自豪、骄傲、还有某种更深层的、她不敢细想的东西。

    旁边的罗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低声说:“宋司长……你眼睛都亮了……”宋知意没有回答,因为她根本没听见。

    侧方通道,马厉靠在柱子上,整个人绷得像一块铁板。

    他盯着台上的林夜,眼底翻涌着极度的嫉妒和不甘心,攥着拳头的手指嵌进了掌心,指甲掐得生疼。

    草……这个狗东西为什么这么能扛……

    为什么……

    还有宋知意那个婊子,她现在那副表情,要不是在公众场合,怕不是要换裤子去了!

    他咬紧了后槽牙,把有些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台上。

    那九对一的战场还在继续,问题一个比一个狠,回答一个比一个稳,所有人都被钉在了座位上一动不能动。

    接着,整整三个小时。

    从午后烈阳高悬,硬生生鏖战到傍晚六点,残阳如血,染红整座天城五十万人海。

    三小时,一秒不水,一秒不停。

    九大宗师穷尽毕生绝学,分科围剿、层层锁死、剥皮式狂轰,训诂、卜辞、金文、音韵、礼制、版本、时序、器铭源流,能问的能挖的能卡的能锁的,全部杀干杀绝。

    太特么狠了!

    起初九位宗师还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轮流发问,像九门大炮轮流开火。

    但到后来,坐着已经不够了,张永年第一个站了起来,走到台中央,指着林夜抛出问题。

    紧接着许正清也站起来了,绕过桌案,走到张永年旁边。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九个人像潮水一样从各自的位置上涌出来,汇聚到舞台中央。

    九道身影一字排开,挡在落日余晖前,像一堵移动的高墙,正对着林夜一个人压过来。

    林夜没有退,他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台中央,和那九个人面对面站着。

    他一个人,面对九道身影,中间只隔了不到一米。

    接下来的每一轮交锋,都是面对面。

    有人跨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林夜面前抛出问题。

    不屑、咄咄逼人、拍桌子、咬牙、两人之间互打手势交换眼色……

    九个人的动作此起彼伏,九个方向同时压过来,把台上那片不大的空间撕扯成一张紧绷到极致的网。

    整个画面像是九个猎手围着一头猛兽在兜圈子,没有人喊停,没有人后退。

    台下五十万人站到腿麻、口干舌燥,全程不敢挪动半步。

    “我腿已经没知觉了,但我挪不动……我怕我一动就错过什么……”

    “三小时了,他们不累吗?台上那十个人是铁打的??”

    “我膀胱快炸了,人家在台上拼学问,我在台下拼膀胱……我格局是不是有点小……”

    直播间弹幕也一样疯:

    【我外卖到了半小时了,凉透了,但我没舍得暂停去热】

    【我也是!我手机烫得能煎蛋了,但我没舍得锁屏】

    【三小时了,对面九个人轮着轰,林夜居然还在站着?】

    全场上下一百多万双眼睛,全部钉在那十个人身上。

    没有一个人走,没有一个人转头,整个广场像一台巨型压缩机,把所有人的视线、呼吸、心跳全部压向同一个坐标。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九个人之中忽然有人抬手示意。

    张永年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微微点了一下头。

    九个人同时收声,集体沉默了两秒,然后各自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低头低声交谈起来。

    主动叫了暂停。

    全场一愣,三小时了,对面九个人第一次主动停下来。

    弹幕瞬间炸开:

    【他们叫暂停了?主动叫的?】

    【三小时他们没停过,现在居然要商量?】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三小时常规诘难早已问干,现在留到最后的,绝对是九大宗师压箱底的绝命问题,是要命的。

    短暂停顿后,九位宗师同时收声、齐齐起身,再次走到台中央。

    但这一次,他们的站姿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围攻,是轮番轰炸,是车轮战。

    这一次,他们站成了一条横线,一字排开,那种气场,不是辩论对峙,是学术终审、真理宣判的绝对压迫感。

    张永年站在最中间,垂眸沉气,声音压过猎猎晚风,震得全场耳膜发颤:“林夜。

    三小时鏖战,常规经学范畴你无一不精、无一不破,这点我们认。

    经过我们商议,接下来三题,会跳出凡俗考据。”

    他目光如刀:“如果你三题全破,最少在我们九人这里,你这十七篇佚诗将会超脱千年定论,自成正统,以后,我们九位会按照你这十七篇讲经传学。

    如若一题不破,今日所有复原全部作废,定性伪作,你可敢接?”

    林夜站在对面,他一个人,身形和对面九个人形成的压迫感相比显得有些单薄,但他的声音很稳:

    “接。”

    张永年深吸一口气:“好,你且听清!!”

    话音落下,整座五十万人的广场,连风都停了。

    张永年踏前一步,字字如铁:“第一问,上古音韵有万古不变的声纽铁律!

    西周晚期王畿诗体,统一归端透定舌音声纽体系。

    清华简《尹诰》《金縢》编号清简031、清简047全部佐证,无一例外!

    可你复原的十七篇佚诗,高频押韵字尽数落入精清从心齿音声纽!

    两套声纽时代不共存、体系不兼容、出土简牍无一例混同!”

    他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高:“音韵是古诗唯一不可篡改的基因!

    字可改、义可改、后世可润色,上古声纽,永世不变!

    声纽dNA彻底冲突!

    林夜,你如何破这天道死锁!”

    ……

    ……

    前排所有音韵学泰斗瞬间浑身僵住,他们明白什么意思。

    但现场大部分观众根本听不懂,但看到那些音韵学教授的脸色,就知道出大事了。

    “啥意思?怎么dNA都出来了?”

    “不知道啊……但我看那些教授的脸都白了……”

    “他说清华简?那是什么东西?”

    工作人员立马在大屏幕上调出清华简原文照片,旁边有懂行的学者压着声音解释:“简单说,西周王畿地区的诗,押韵声母有一套铁律。

    林夜那十七篇的押韵声母跟这套铁律对不上,这就好比……你的指纹跟你身份证上的指纹对不上。”

    现场瞬间炸开细碎的惊呼:

    “卧槽……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他妈是天规死局啊!”

    “清华简编号都搬出来了!铁证如山!”

    “声纽冲突是学界死刑!根本没得洗!”

    前排一位音韵学博导对着旁边的人喃喃失语,声音沙哑:“这一题……别说当代,两千年来历代大儒来了,都破不了。”

    殷若棠瞳孔骤缩,心底只剩两个字:何解?

    宋知意坚信林夜,但此刻也觉得太悬。

    马厉眼底狂喜炸裂,死死盯着高台,等着林夜崩盘翻车。

    全场五十万人,心脏全部悬在嗓子眼,死寂等待。

    下一秒,林夜抬眸,从容开口:“张老,你只识王畿官韵,不识南国方音。

    《周礼·春官·采诗》明文记载:王室采诗分两域,北取王畿官声,南纳江汉方音!”

    他身子微微前倾:“清华简031、047收录皆是镐京王畿官方典籍,自然统一舌音声纽。

    但近年楚系简帛《采风录》残篇编号楚简119明确佐证,西周晚期江汉流域,本就独立存在齿音方音体系!

    周南之地隶属南国,采的是乡野民歌、本土方音!

    不是诗篇音韵错了,是两千年学界一直用北方王畿官韵的标准卡死南方民间方言的诗!

    以北律南,以官度民!

    是学界断代狭隘,绝非我诗失真!

    张老,我说的你可认?”

    …………

    轰!!!

    全场所有音韵学教授集体起立,头皮炸裂!

    工作人员立马在大屏幕上翻找楚简119的原文,那叫一个难找,翻了半天才翻到。

    大屏幕上清清楚楚显示着那段残简的原文和释义。

    现场彻底炸了:“楚简119!!居然是这条失传残篇!”

    “我们一直默认二南全是官韵!从来没人考虑南国方言体系!”

    “不是诗不对!是我们两千年来考据根基就偏了!”

    “我学了半辈子音韵学,今天才知道,我们一直用的尺子就是错的!”

    九大宗师脸色齐齐一变,根深蒂固的学术认知,直接被撕开一道惊天裂口。

    张永年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许正清在旁边面色凝重,苏慕衡微微眯起了眼睛,手指停在桌面上没有动。

    “他……他居然连这个都考虑到了?”张永年压低声音,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语气。

    不等全场回神,许正清立刻补位绝杀,步步紧逼:“第二问!

    《汉书·艺文志》载王室采诗铁规,《周南》专录庶人风诗,不涉王庭礼制!

    正统一十一篇,通篇皆是农妇、征夫、乡野琐事,无一丝贵族王礼场景!

    可你十七篇佚诗,多处出现卿士宴饮、王畿郊迎、诸侯南巡礼乐!

    庶风诗集绝不收录王庭礼制内容!

    采诗制度、阶层体例、典籍规制,三重彻底冲突!制度闭环锁死!

    你这些礼制诗篇根本不可能属于《周南》!

    你怎么解释!”

    …………

    台下头皮发麻:

    “完了……艺文志是史学铁规!根本没法反驳!”

    “体例完全对立!这本书根本装不下这些诗!”

    “这是根基性错误!比细节考据致命一万倍!”

    台下前几排的学者们几乎同时炸开了,几十张嘴同时往外蹦结论,却没有人能把目光从台上挪开。

    但林夜没有犹豫,开口:“许老,你只读后世删减版典籍,未见西周原版采诗制度。”

    他的声音稳稳推出去,“《周礼·地官·行人》原版条文记载:西周采诗分两轮,一采庶民乡风,二录王巡礼乐。

    第一轮庶风,是民间常态采集,也就是后世流传的一十一篇正统《周南》。

    第二轮,王室南巡江汉礼乐诗,专门记录天子、卿士南国巡狩、宴饮、祭祀礼制。”

    他缓了缓再次开口。

    “西晋汲冢竹书《周巡纪年》编号汲简083,明确收录佐证,成王、康王数次南巡江汉,留礼乐风诗数十篇,归入《周南》体系。

    只因东周礼崩乐坏、王室式微,南巡礼制诗篇被尽数剔除,汉代再度删定,只留庶民风诗。”

    他抬眼,看着许正清。

    “不是我的诗体例错位,是你们手里那本《周南》,被后世砍掉了一大半,许老,我这么解释,你可明白?”

    大屏幕上,工作人员终于翻出了汲简083的原文照片。

    残破的竹简上字迹依稀可辨,旁边配着现代释文,清清楚楚显示着那段失传两千年的记载。

    现场……

    “汲冢竹书083!!失传的《周巡纪年》!”

    “真有这条记载……原来《周南》本来有两部分!”

    “我们学了一辈子的《周南》,真是残本?!”

    前排那位白发老教授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忽然抬起手捂住了眼睛,肩膀在抖。

    旁边的人想去扶他,他摆了摆手,半天没说出话来。

    最后从指缝里挤出一句,声音哑得像砂纸蹭过木板:“我教了四十年《诗经》……教了一辈子残本……我居然不知道……”

    九大宗师那边,气息明显乱了。

    许正清攥着桌沿,嘴巴张开又闭上,有人低头盯着桌面,有人偏过头去看旁边的人,目光撞在一起又各自弹开。

    但台上没有给林夜太久喘息的时间。

    最后那一瞬,剩余七位宗师像被人同时按下了同一个开关,齐齐并肩,九个人站成一道横线,声浪叠加,震彻天地:

    “第三问!

    两汉四家诗、历代类书、所有出土简牍,异文误差仅限单字通假!

    所有诗经文本皆有清晰演化谱系、承袭脉络、字句渊源!

    唯独你十七篇佚诗,无同源、无承袭、无演化、无任何历代引录痕迹!”

    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密,像一面墙往前推:“文献学铁律,无谱系即为伪作铁证!

    音韵不符时代!

    礼制不符制度!

    文本不符演化!

    三重死锁环环相扣、互相印证、万古无解!”

    最后一个字砸下来的时候,九个人的胸膛都在起伏。

    “林夜!这天下无人能破的学术闭环,你拿什么翻盘!”

    全场死寂,然后像水被烧开一样,台下从最前排开始,一层一层往后炸开:

    “完了……这回是真的完了……”

    “音韵能辩,礼制能辩,但这个没得辩……”

    “无谱系就是伪作!铁律!这题他前面两问能钻空子,这一题真的无解……”

    前排那个刚才摇头的老学者,这次没摇头,他直接靠进了椅背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说了三个字:“结束了。”

    解说席上,四位博导同时沉默了,中间那位白发教授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喉咙动了动,最终只是把话筒往旁边推了推,没有再开口。

    殷若棠坐在台下,脑子在飞转,每一个方向她都试了,每一条路径她都推了,全堵死了。

    她低头在纸面上划,划到笔尖把纸戳了个洞,才意识到自己用力过猛,她抬头看林夜,他没有开口。

    倒计时已经亮起来了,三分钟,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林夜垂着眼,看着桌面上摊开的纸笔,没有抬头,没有动作。

    殷若棠急得额头冒汗,身子前倾,拿笔在纸上飞快写了一行字,想递过去,但她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她能写什么?她能写什么他不知道的?

    全场五十万人没人出声,后排有人的手机响了,立刻被旁边的人一把摁掉。

    有人憋了三个小时的咳嗽,此刻死死捂住嘴,整张脸涨红也不敢咳出声。

    全网直播间里弹幕在一瞬间全停了,几千万人,就那么盯着那个倒计时。

    三十秒,二十秒……

    马厉的嘴角已经翘起来了,他整个人从柱子上直起身,往前倾了倾,像是在等最后一秒的坠落。

    十秒,九秒,八秒。

    林夜依然没有动。

    五秒。

    他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倒计时,他拿起了话筒,声音穿过整座广场:

    “无演化谱系,从不是伪证,是因为所有演化脉络,被历代系统性抹除了。”

    他抬眼,目光扫过对面九张面孔。

    “《春秋纬·刊谬篇》、马王堆帛书《诗考异》编号马帛062,双双记载,圣人删诗,去野存礼,删改民间原诗。

    秦火焚书,尽毁西周原生诗谱系。

    汉代尊毛,罢黜三家异文,彻底抹去南巡礼乐诗传承。”

    他的声音在抬高,一点一点往上拱。

    “我复原的十七篇,是未经润色、未经汉代删改、保存完整的西周原生原版!

    你们后世流传的29首《诗经》,是层层修饰、层层删减、层层规训的教化版样板诗!”

    他往前迈了半步。

    “你们研究的演化谱系,是被篡改之后的残缺脉络!

    样板看不到原生,残缺找不到完整,篡改后的文本自然没有原版的谱系!

    到底是我的诗无根……还是你们两千年读的,全是被改得面目全非的伪版《诗经》!”

    最后一个字落下,没有人动,没有人出声,连风声都没有了。

    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第一排那位刚才说“不用看了”的老学者,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来,他没说话,就站在那里,看着台上。

    第二排有人跟着站了起来,第三排,第四排……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前到后、从左到右,一排一排地站起来,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叫好、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

    五十万人,一片接一片地起立,整座广场像一座沉默的森林在生长。

    高台上,苏慕衡的手撑在桌面上,声音干涩到几乎听不见:“林夜……你再说一遍。”

    林夜看着他,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五十万人的胸腔里: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我的诗是假的。

    是你们流传了几千年的29首《诗经》,是假的

    你们一辈子啃书、治学、钻研、信奉的所有经学体系,从头到尾,全部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