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部长和郑部长穿过人群走过来,两人怀里抱着一卷东西,裹着锦布,缠了好几层,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抱着刚出生的婴儿。
走到林夜面前,陈部长才把那卷东西缓缓展开,正是那幅《洛神赋》全篇。
陈部长低头看着那卷长赋,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林夜:“林夜,这东西……”
两个人站在长卷前面,硬是移不开眼睛。
陈部长见过无数国宝,郑部长经手过无数文物,可此刻两个人像小孩第一次看见烟花,仰着头,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宣传部需要这种东西,文化部更需要这种东西。
于公,这是华国文化输出的核武器;
于私,他们是真心喜欢。
林夜看着两人,挑了挑眉:“怎么?两位领导喜欢啊?不会在打我这首诗的主意吧?不能吧……”
陈部长猛地回过神来,把眼神从那卷长赋上撕下来,清了清嗓子:“你放心!不会的!不过…”
她试探性地问,“可不可以让我们做个专题?顺便采访你几句?”
郑部长立马接话:“是啊!现在全网都在讨论你这首作品!我们文化部决定今天就推出文化专栏,专门解读《洛神赋》!你要是能亲自讲几句……”
林夜还没来得及回答,一群大学校长像饿虎扑食一样冲了过来。
高献礼、陈思、李文山,三个人冲在最前面,结果被后面的人潮硬生生挤到了外围。
陈思被挤得踉跄了一下,气得直跺脚:“你们让让!我先来的!”
没人理她,十几个校长围着林夜,里三层外三层,每个人都伸着手、张着嘴、眼睛里冒着光,看诗火热,看林夜更火热。
“林老师!辛苦了!啥时候方便来一趟我们学校?!”
“您都不知道!我们学校现在疯了!全在盼着您去!”
“我们诚挚邀请您来做一场讲座!专门讲《洛神赋》!”
“这里面的典故、用词、文化底蕴,都是瑰宝啊!恳请您能分享一下!”
林夜被围在中间,帽子差点被挤掉,脸上挂着无奈的笑容,嘴里的“嗯、好、知道了、之后有机会”说了十几遍,可校长们压根不买账。
一个顶着一头银发、精神抖擞的老校长直接伸手拽住了林夜的袖子:“林老师!您不能这样敷衍我们!您得给个准话!”
林夜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心知拖不下去了。
他脑子转得飞快,清了清嗓子,换了一副认真的语气:“不过,要是让我过去分享,可以先让大家熟悉一下《洛神赋》,不然到时候我讲的大家都听不懂,那多没意思。”
他顿了顿:“你们可以收集一下大家对这首赋的理解和想法,到时候还能碰一碰,讨论讨论,这样更有意义。”
校长们一听,眼睛亮了,有道理啊!不管这个提议的出发点是啥,最少这个想法是好的!
于是,第一个校长直接拍板,声音洪亮得像在宣布什么历史性决定:“我决定了!每人五千字观后感!写洛神赋的!三天之内交齐!”
他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个校长立马接话:“整篇《洛神赋》我数了,一共1468个字!你才让写五千字?!这不是糊弄人吗?林老师,你看到了,这种诚意,不去也罢!没啥意思!”
他梗着脖子:“我决定!凑个整!一万五千字!读后感!一个字不能少!”
他转头看向林夜,一脸“你看我多有诚意”的表情。
弹幕里,这个学校的学生瞬间炸了:
【校长!!!您是我亲校长!!!但一万五是不是多了点啊!!】
【林老师才写了一千四百字,我们要写一万五?!十倍啊!!】
【我现在转学还来得及吗?!】
【校长威武!但我腿软了……】
还没等弹幕哀嚎完,第三个校长,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面相斯文的中年女人。
她往前迈了一步:“林老师,他们两家真的不用去了,一看就是混子,去了也没意思。”
她推了推眼镜:“您今天一共写了六层,《洛神赋》六层,我决定,布置任务:每层一篇论文,每篇论文不低于五万字。
而且,每天,是每天!都有读后感!每天不低于一万五千字!一直写到您来我们学校!”
全场安静了。
真的安静了。
连旁边吵架的鸟都停了。
林夜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弹幕先是一顿,然后从那个学校的学生开始:
【……我听到了什么……】
【我他妈没听错吧?每层一篇论文?每篇五万字??六层就是三十万字??】
【三十万字论文+每天一万五读后感……校长您是要把我们送走啊!!】
【校长!!您是不是太要强了!!】
现场的校长们也被这一手惊到了,这他妈才叫狠人,这是把学生往死里逼,也把自己往死里逼。
林夜看着那位女校长,然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诚意我看到了,成交,等我抽出时间,会先去你那里。”
女校长终于松了口气,嘴角浮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推了推眼镜:“好,我等你。”
她身后的学生弹幕瞬间翻了天:
【林老师!!!求求你了!!早点来!!】
【我给你磕一个!!真磕!!】
【我现在开始焚香祷告!求林老师现在就来!!】
其他校长一看被人截胡,全急了!一个个气得吹胡子瞪眼,纷纷发狠。
第一个被抢走了,还有第二个啊!
于是华国各大高校,开始了一种史无前例的比拼,比谁家的论文任务重、比谁家的读后感字数多、比谁家的学生更“诚心诚意”。
高献礼急眼了:“我决定!每层再加三万字!外加五千字每日感悟!”
陈思一咬牙:“我额外出四万!外加八千!每日!”
李文山直接炸了:“我豁出去了!每层再加五万五!每日再加一万!外加每人一幅洛神摹图!”
学生们已经死了一会儿了:“毁灭吧,真的!”
林夜一个人,把整个学术界搅得天翻地覆,从名校到普通院校,从教授到学生,全部卷进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论文战争”里。
而这一切的起因,仅仅是一个年轻人写了一夜的诗。
眼看大家越来越激动,陈部长和郑部长对视一眼,赶紧上前解围:“好了好了,林夜从昨晚到现在还没休息呢!你们先让他回去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宋知意趁机挤进人群,一把拉住林夜胳膊,冲小侄女使了个眼色:“走!”
宋点酥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跟上来,三个人像从战场上撤离一样,终于挤出人群,往停车场方向快步走去。
一路上,宋点酥一直呆呆地看着林夜,那眼神里写满了“我有好多话想说但我不敢说”。
林夜走着走着,忽然偏头看了她一眼:“咋了?吃哑巴药了?想说啥就说啊。”
宋点酥终于憋不住了:“林老师!你瞒得我好苦啊!你怎么不早说你是林夜老师!”
林夜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早说也没用啊,你那时候满心满眼都是你的情郎李怀宸,我说了跟不说有啥区别?”
宋点酥猛地跺了跺脚:“哎呀!林老师!哪壶不开提哪壶!都过去啦……我现在才知道我有多傻!”
林夜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拍:“嗯,能意识到这一点,还行,说明没有傻到极致,下次擦亮眼睛。”
他收回手,补了一句,“对了,赶快去医院检查一下。”
二女同时抬头,满脸疑惑:“检查啥?”
林夜一脸严肃:“艾滋啊。”
宋点酥:“……???”
林夜:“完了,刚才摸了你的头……不会传染吧……哦,对了,不会通过这种方式传染。”
他松了口气,然后转头看向宋知意,“不过我还是得小心。
宋司长,有消毒湿巾吗?拿来给我消消毒,对了,你也去检查一下吧!”
宋点酥整个人僵在原地,她炸了!她那叫一个气!羞愤交加!她终于知道这人有多气人了!
她猛地转头,冲着宋知意喊:“小姑!!林老师好气人啊!!他怎么能这样!!”
宋知意站在旁边,双手抱臂,嘴唇抿着,肩膀微微发抖。
她内心只有一句话在循环播放,终于有人知道我的痛了,天知道她平时被这个男人气成什么样。
宋点酥又急又羞,冲着林夜喊:“我没有!!我很安全!!我很干净!!”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整个人从脸烧到脚趾尖。
但她硬撑着,咬着嘴唇,执拗地瞪着林夜,又羞又气又不肯认输。
林夜上下打量她,目光从她的眼睛开始,缓缓下移,她的睫毛微微颤着,像风里扑腾的蝶翼,湿漉漉的;
往下,鼻尖有点红,呼吸急促得胸口起伏着;再往下……他停了停,像在做一个极其严苛的专业判断。
宋点酥被他看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浑身像被火燎过一样,声音发颤:“看什么啊!!”
林夜收回目光,一脸正经地开口了:“从眼神来看,黑白分明,没有躲闪,不像心里有鬼。
从眉毛来看,眉形完整,没有断茬,说明气血充足,身体底子干净。
从身姿来看…”他目光往下落了三分,“步伐轻快,腰胯灵活,没有那种事后的迟滞感。”
他点了点头:“嗯,综合判断,确实是原厂配置,没有被污染。”
宋点酥:…………
她打死也没想到,这世界上会有人用这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这种专业得离谱的视角、这种逼真的学术分析,来评价她是不是原厂配置!
她捂着脸尖叫:“林夜老师!!!你在说啥呢!!”
她猛地扯住宋知意的袖子,急得快哭了:“小姑!!你看他!!欺负人!!太讨厌了!!哪里有大宗师的样子啊!!”
宋知意被她扯得摇晃了一下,她内心深处在疯狂点头,对对对,他就是这么气人!他根本没有什么大宗师的样子!他就是个穿着运动服的流氓!
但此刻她不能点头,她只能绷着那张优雅的脸,勉强挤出两个字:“……确实。”
宋点酥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自己的心跳,然后,她决定强行转移话题:“林老师!那个洛神,你是怎么画的啊?!那个画法!那个金色的眼泪!怎么调的颜色!!”
林夜随口道:“你去问青年翘楚、未来画神啊。”
宋点酥一愣:“啊?谁啊?”
林夜模仿着她白天的语气:“李~怀~宸啊。”
宋点酥:“……???”
林夜慢悠悠地继续说:“咱们吃蒸汽海鲜的时候,不是你说的嘛,说他,就差一个舞台,又说是全人类的艺术希望。”
宋点酥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她死死咬着嘴唇,手指绞在一起。
林夜还没停:“所以我画这个洛神,估计在他眼里,就是小儿科。”
宋点酥整个人,更羞更气了!她原地蹦了一下:“林老师!别说了嘛!我真的太傻了!你当时是不是快笑死了!!”
“没有。”林夜面无表情,“我忍住了。”
“哼!你现在还取笑我!”宋点酥跺脚,“也不安慰我!”
林夜无辜地摊手:“关我啥事。”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一副腔调,夹子音、甜美、娇滴滴,像在模仿电视剧里的傻白甜女主:
“怀宸~你好棒哦~我为你骄傲~”
宋点酥瞳孔地震。
林夜还没停,继续往下加:“怀宸~人家爱你爱到了不行了啦~我想给你生孩子了嘛~就现在!”
他扭了扭肩膀:“哦~怀宸~爱我~”
最后那句“爱我”还带了气声,尾音上扬,又腻又黏,像化了的糖浆糊在耳朵上。
好家伙。
宋知意头皮炸裂,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她抱着胳膊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林夜你闭嘴!!”
宋点酥整个人已经被羞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啊啊啊啊啊!!林老师!!
你……你……你学得太像了!
不对!你学得太恶心了!我白天不是这么说的!!”
林夜一脸无辜,“你说得比这个还严重。”
她尖叫着扑过去想捂林夜的嘴:“林夜老师!你!不许说!!”
林夜偏头一躲,顺手挡住她,嘴角那点笑意快压不住了。
宋知意看着他那张无赖似的笑脸,心里忽然动了一下,她看出来了,林夜这么插科打诨,是在帮小侄女彻底告别过去。
把那根刺翻来覆去地拿出来晒,晒干了,就再也扎不进去了。
她看了他一眼,有一点点柔软和感激。
林夜别过脸去,假装没看见。
到了车边,宋知意问:“要我送你回去吗?”
林夜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去她家?但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还在平复呼吸的宋点酥,拉倒吧,小灯泡在这儿,去了也是吃不到肉!
他摇了摇头:“算了,我自己走。”
二女站在车边,看着他拉开车门,心里都浮出同一句话,走了啊?这就走了?
他弯腰把后座那幅裹着锦布的《洛神赋》放好,然后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
临出发前,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今天是温梨那边校庆。
他揉了揉太阳穴,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骂了一句:算了,先睡觉吧,快困死了。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他一边开着,一边想:去找谁呢?
想来想去,脑子里忽然浮出一个身影,那颗泪痣,那双酒杯腿,那个翻着白眼骂他“狗男人”的声音。
林夜打了个方向盘,朝着那人所在的酒店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