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敲响了酒店客房的门。
门开得很快,像是里面的人早就等在那儿了。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打进来,门缝里探出半张脸。
柳曼卿。
一身白色丝绸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领口微微敞着,白皙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脸上还带着点没睡醒的疲惫,眼角那颗泪痣在晨光里明明灭灭,像还没从昨晚的夜风里缓过神来。
那双酒杯腿在睡衣下摆若隐若现,从脚踝一路延伸到膝盖以上,线条流畅得不像话。
她看见林夜,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那颗泪痣都跟着亮了起来,整个人像从疲惫里猛地被点亮了。
可随即,她板起脸,下巴微微一抬,嘴角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却硬要装出一副“我不稀罕你来”的模样:
“呦,这不是林大才子吗?稀客啊!”
林夜一步迈进房间,反手把门关上,拉着她往里走了两步。
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眉头皱了起来:“傻娘们,你也不问是谁,穿个睡衣就开门?你这心也太大了吧!”
柳曼卿一甩头发,翻了个白眼:“除了你,还会有谁?你以为我在这里很多朋友吗?”
“那可不好说!”
林夜目光往下扫了一眼,落在她那件松松垮垮的睡衣上,“你可是柳大小姐,多认识点朋友也很正常。
你看你穿的这个,松松垮垮的,别人手随便就伸进去了。”
说罢,他的手开始使坏。
柳曼卿被他猝不及防地来了一下,“呀”了一声,想躲,又被他拽住了。
她拍他的手,嘴上喊着:“狗男人!不要!坏死了!”
可她那双眼睛里全是光,是那种明明很高兴但偏要装作生气的光。
手上虽然推着,脚底下却没挪半步,嘴上骂着,身体却很诚实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她心里清楚,这个男人熬了一整夜,昨天才从医院出来,她嘴上骂他,心里心疼得要命。
所以当林夜的手真的不老实起来的时候,她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然后就由着他去了。
林夜低头看着她,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你昨晚没睡?”
柳曼卿窝在他怀里:“本来要睡的……看了直播,看了整整一晚上,哪里还睡得着。”
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这人,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昨天才清醒,又熬了一整个晚上!你身体吃得消吗?”
林夜低头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嗯,你说得对,我得试一试,身体现在到底啥情况。”
说罢,他翻了个身,吻了上去。
柳曼卿被他堵住了嘴,呜呜了两声,终于从唇缝里挤出一句:“……先去洗澡!”
林夜的声音含糊不清:“那是下半场的事!”
春色满园。
房间里的窗帘还没拉上,晨光斜斜地落在床沿,落在柳曼卿那颗泪痣上、落在她微微扬起的下颌上、落在那双被林夜握住的酒杯腿上……
一切完事之后,柳曼卿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窝在林夜怀里,浑身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撑着身子爬起来,伺候林夜去洗澡。
她把水温调得刚好,挤了洗发水揉在他头发里,一边揉一边数落他“你头发上全是颜料”,语气嫌恶,手指却轻柔得像在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洗完出来,她又主动凑过去,搂着他脖子来了一场晨练运动。
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卖力,额头沁着薄汗,那颗泪痣在光线里一闪一闪的,像一颗会发光的星星。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自己的男人,疼自己的男人,天经地义。
精疲力尽,心满意足。
两个人才终于可以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聊天。
柳曼卿侧躺着,一条腿搭在林夜身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眼皮有点重,但舍不得睡。
林夜偏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天天在这里等着我,无聊不?”
柳曼卿嘟囔了一声:“你还知道啊,要不是你,我早就回安城了,不过……我明天就回去了。”
林夜一顿:“咋了?那边有事?”
柳曼卿沉默了一瞬,然后她轻声说:“我……我这周没来大姨妈。”
林夜猛地转头看她:“……你的意思是?你检查了吗?”
柳曼卿摇摇头:“还没有,你知道的,医生说这半年是不适合怀孕的……”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轻声说,“不过,如果有了,这就是给我的惊喜。”
她抬起眼看着林夜:“我已经弄丢了一次咱们的宝宝,如果这次有了……我一定会好好的照顾他。
所以,我明天回安城。
安安稳稳养养身体,再看看结果。
在安城,等着你回来。”
林夜没说话,他低头亲了她一口,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嗯,不好意思,这里的事你也看到了……没办法陪在你身边。”
柳曼卿笑了一下:“嗯,我都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我已经帮不了你什么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轻声说,“但我心里觉得是骄傲的。”
她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在回忆什么:“我还记得去年第一次见你……大晚上还是我送你回去。
早上你还让我给你带包子,还要菜包子……你那时候比现在还可恨!”
她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嘴角弯弯的,满眼的蜜意。
林夜低头看她,心里浮上来一层说不清的东西,除了云曦,这是最早跟着他的女人。
情债,只能慢慢还。
他伸手把她往怀里搂紧了一点,柳曼卿乖顺得像一只收了爪子的猫,两个人就那么相拥着,沉沉睡了过去。
……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林夜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床沿上画了一条金线。
柳曼卿已经收拾妥当,一头长发盘得利落,换了一身藕色长裙,长裙下面穿着一双平底鞋,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温婉、恰到好处。
她手里拎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扔到林夜身上:“大老爷,换上吧,你那身颜料衣服我让人洗了。”
林夜低头一看,那套衣服从内到外一应俱全,连袜子都有。
他爬起来换好,看了一眼柳曼卿,挑了挑眉:“啥情况?你要出门啊?”
柳曼卿一边整理袖口一边说:“嗯,一个叔叔家孩子的升学宴。”
林夜愣了:“啥?不是吧,这还没有高考呢,哪来的升学宴?”
“去国外读书的,那边学期和咱们这儿不一样。”
“这样啊,学习很厉害吧?”
柳曼卿看了他一眼:“去年高考,考了两百来分,国内基本没啥好大学,学了一年英语,这才送出去的。”
林夜眨了眨眼:“两百来分啊……这还没我大爷血压高呢,还整什么升学宴啊。”
柳曼卿笑着瞪了他一眼:“你这话要是让人家听到了,肯定饶不了你!你不知道吃席的江湖规矩吗?”
“啥规矩?”
“升学不问分数,生日不问岁数,结婚不问次数,乔迁不问住处。”
林夜竖了个大拇指:“牛!长见识了,也对,人家只是分少,又不是菜少。”
他往床上一靠,“那你去吧。”
随即,他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遍:“你怎么开始穿长裙了?你高跟鞋呢?怎么都开始穿平底鞋了?你啥时候改的风格?”
柳曼卿傲娇的说:“明知故问。”
林夜一下就明白了,这女人,从今天起,开始照着怀孕的注意事项准备自己的所有。
以前那双酒杯腿配高跟,是她最傲人的武器,现在她把它们都收起来了。
他心里忽然堵了一下,别人女人怀孕,老公陪在边上鞍前马后。
她呢?她自己给自己准备平底鞋,一个人回安城,一个人做准备,一个人等着结果。
柳曼卿仿佛察觉到了他的心思,走过来,温柔地坐在他腿上,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不用多想,现在怀没怀还不知道呢,你要真心疼我,那就忙完了,早点来找我。”
林夜抱着她的腰,闷声:“知道了,娘娘。”
柳曼卿挑了挑眉:“我是娘娘,那是正宫娘娘,还是后宫娘娘?”
她伸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你最好老实一点!还到处勾搭!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孩子!”
就在这时候,有人敲门。
柳曼卿从他腿上站起来,理了理裙摆:“应该是叔叔那边派来接我的人。”
她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一男一女,和柳曼卿差不多年纪。
女的妆容精致,一张甜美的笑脸:“曼卿姐!我来接你啦!哇,今天好漂亮啊!”
她往门里扫了一眼,又回头拉了一把身后的男人,“对了,这是我哥!他非要跟来!你们俩应该很久没见了吧!”
那个男人,中等身材,穿着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看见柳曼卿,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脸上浮出那种“久别重逢”的热络:“曼卿,还记得我吗?任统炅。”
柳曼卿微微一愣,回忆了一下:“嗯……起码有十年了吧,你去国外读书,就没再见过了。”
任统炅立马接话:“对!十年了!你现在看起来比当年还……还漂亮!”
他说完,目光越过柳曼卿的肩头往房间里面扫了一眼,一个男人,戴帽子的男人,懒洋洋地看着这边。
柳曼卿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她和林夜的事,除了家人,几乎没人知道。
她正在想该怎么介绍,林夜已经起身了。
他走到柳曼卿身边,微微欠身,语气那叫一个恭敬,那叫一个专业,像极了刚服务完贵宾的高级技师:“老板!”
三个人同时愣住。
林夜继续说:“我的服务结束了,您还满意吗?”
柳曼卿:“…………”
任统炅:“…………”
任统炅他妹:“…………”
林夜面不改色:“如果您不加钟,那我就先走了,这笔费用就从您的预存金里面扣了。”
他冲着柳曼卿微微点头:“祝您生活愉快。”
然后他绕过目瞪口呆的三人,迈出房门,扬长而去。
房间里安静了。
任统炅的脸从红到绿,从绿到紫……
他脑子里已经自动生成了一篇三千字的小黄文,从“预存金”到“加钟”到“服务”一路刹不住车。
他妹妹张着嘴,脑子里的画面直接跳到了某种付费剧情!
她半天憋出一句:“曼卿姐……你……你……”
柳曼卿站在门口,那张优雅端庄的脸上先是愣了半秒,然后,她懂了。
那个狗男人是故意的!小心眼子,看不得有人对她献殷勤!刚刚全是在宣示主权!全是在划地盘!
她嘴角抽了一下,又想气,又觉得好笑。
最后她板着脸,对着走廊尽头那个背影方向低声骂了一句:“……狗男人。”
任统炅还在门口站着,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曼卿……他……他……”
柳曼卿收回目光,重新挂上那副大家闺秀的从容笑容:“不好意思,我男朋友,有点调皮。”
任统炅:“…………”
他妹:“…………”
而林夜此时已经下了电梯,走出酒店大门,午后的阳光铺在脸上。
他眯了眯眼,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还行,距离晚饭还有段时间,晚点再去找温梨,来得及。
现在先回王清婵那里,把《洛神赋》放好,他拉开车门,朝着王清婵所在的小区疾驰而去。
……
到了后,林夜停好车,往单元楼走去。
阳光正好,小区花园里绿树成荫,几个年轻人聚在凉亭旁边,有男有女,几个人,正对着一个架好的手机忙活着什么。
林夜本来没在意,随意扫了一眼,然后他脚步顿了一下。
我去,是王清妍。
吊带短裤,白得晃眼。
那两条腿在午后的阳光底下像两根刚剥了壳的嫩笋,又细又直,从大腿根一直露到脚踝,白得让人想给她披件外套。
短裤短得不能再短,吊带细细两根挂在肩上,锁骨下面一片雪白,饱满的曲线被那层薄薄的布料兜着,在阳光下随着动作轻轻晃。
想不注意都困难。
她正对着手机镜头坐着,旁边几个同学围着,镜头居然对着一双脚,王清妍的脚!
白生生的,脚趾圆润,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在阳光底下像十颗小贝壳。
另外两个女生也坐着,光着脚,摆着各种姿势。
林夜:啥情况……拍脚?
他满脑子疑惑,但脚下已经本能地加快了脚步,不想惹这女的。
或者说,真不知道怎么相处。
浴室落红那事儿之后,他看见她就不太自在。
于是,他假装没看见,目光平视前方,脚步匀速,准备从旁边绕过去。
可惜,王清妍的眼神比他快,她正摆弄脚丫子,随意一抬眼,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他,那张脸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猛地坐直了,脸上瞬间炸开一片惊喜。
洛神赋和洛神图她昨晚熬了一整夜看的,激动得差点把手机砸了。
她太想跟人分享“这人我认识”了,可惜王清婵下了死命令,不许透露林夜的身份。
而且,自从那次浴室落红之后,她对林夜的感情……复杂得很。
明明没有感情基础,可女人对第一个男人,总归有那么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
她直接从凉亭里跳了出来,踩着那双凉拖啪嗒啪嗒跑过来,一把拽住了林夜的胳膊,声音里全是雀跃:“姐夫!你怎么来了!”
林夜头皮一炸。
他脚步没停,甚至没转头看她,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着:“你是?你认错人了吧,我不认识你啊。”
王清妍拽着他胳膊不放,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要再这样,我就跟她们说,你是林夜。”
这一招果然好使。
林夜脚步猛地一顿,他缓缓转头,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后恍然大悟:“哦,你是清妍啊!你瞧我,没戴眼镜,没认出来。”
王清妍又气又好笑,松开他胳膊,嗔了他一眼:“没事!你来了就好!”
这时候,她几个伙伴也围了过来,年轻人不怯场,一个个凑上来。
一个穿JK短裙的女生率先开口,眉眼弯弯:“姐夫好!哇,清妍,你啥时候有个姐姐啊,我怎么不知道!”
另一个扎马尾的姑娘接话:“姐夫挺帅啊!有对象吗?嘻嘻!”
旁边一个穿休闲衬衣的男生,阿坤也笑呵呵的:“姐夫好!久仰久仰!”
只有那个叫书桓的男生,站在最后面,穿了件浅蓝的休闲衬衣,双手插兜,嘴角挂着客气但疏离的笑。
他嘴上说着“姐夫好”,目光却在林夜身上停了很久,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打量。
林夜微微点头:“嗯,大家好,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王清妍不松手:“姐夫!别着急走嘛!我姐不在家,你回去也没人!我们正在拍课题作业呢,你也给点意见嘛!”
林夜心里一琢磨,王清婵这妮子估计又去做理疗了,为了怀孕,真是拼了。
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赶紧脱身”,跟这几个压根不熟大学生待着,外加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王清妍,简直是活受罪。
于是,他决定上绝招。
他忽然顿住脚步,转头看向王清妍,脸上浮出一副“惊喜”的表情:“哦?你姐不在家?”
王清妍一愣:“……对啊。”
林夜猛地拉住她手腕,转身就往单元楼方向拽:“那太好了!快走!跟我回家!我们去做一些有趣的事!这机会太难得了!”
5个人瞬间石化。
王清妍整个人都懵了,被拽着往前踉跄了两步,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那两个女生张着嘴,一个手里还举着手机,另一个手里的道具掉了都没察觉。
阿坤揉了揉眼睛,一脸“我没听错吧”的表情。
书桓的脸色最精彩,从白到青,从青到灰,眉头紧紧拧成了一条线,眼底那股阴沉压都压不住。
王清妍猛地反应过来,一边挣扎一边拍打林夜的手:“姐夫!你说啥呢!你信不信我告我姐!!”
林夜头也不回:“你不是最喜欢了吗?不是还说让我多教教你吗?我们上次,你不是说很满足很开心,还想继续吗?”
王清妍:“??!!!”
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脸红得像要滴血,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盯着林夜的后脑勺,恨不得跟他同归于尽!
旁边那个穿JK的女生苏栀,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你们……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