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会议室的门推开,十二位宗师鱼贯而入,张永年走在最前面,陆景瞻紧随其后,温知予、苏慕衡等人跟着进来。
虽然他们脸上还带着刚刚那场辩论的余热,但脚步明显比之前轻快了不少。
当他们看到坐在桌边的林夜时,脸上的表情同时从“严肃”变成了“果然是你”的笃定,还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欣慰。
三天三夜的讲经,通宵的《洛神赋》,那可不是白讲的。
十二位宗师对林夜的滤镜,厚得能当防弹衣用。
那一次集体鞠躬,那一声“林夫子”,可不是白叫的。
如果不是林夜坚持让大家直呼其名,这群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太,估计到现在还一口一个“林夫子”地叫着。
林夜站起来,冲他们拱了拱手:“辛苦大家了!”
张永年第一个摆手:“这才哪跟哪!真是应该做的!”
陆景瞻也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接过话头:“对了,你感觉咋样?有把握吗?能分析出他们的脉络吗?”
林夜靠在椅背上,老老实实地说:“我说句实话啊,今儿这强度,估计连热身都不算吧?到时候六十六个国家,一人一句,我都得口吐白沫吧……”
他笑着说,“我想问问,咱们华国人缘真就这么差吗?六十六个,就没有帮忙说话的吗?”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尴尬。
陈部长开口解释:“这个吧……有是肯定有,但咱们这次要做的事,太过惊世骇俗,如果不是确定能赢,谁也不敢站队啊。”
林夜:“那就说明还是不够铁啊!”
张永年叹了口气:“哎,那是因为咱们华国在国际文化圈,本来就没啥话语权,每年的文化输出也不多……所以,指望人家当咱们盟友,估计没啥信心。”
林夜看向他们:“那你们呢?你们可是大宗师啊,总得有点国外挚友吧?咋说,关系也不够铁啊?”
他一脸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患难见真情啊!你们交友不慎啊!”
大宗师们知道林夜在开玩笑,纷纷笑骂起来。
陆景瞻一拍大腿:“你这家伙,把主意打到我们这里来了!”
张永年也吹胡子瞪眼:“罢了!我豁出去这张老脸,肯定给你拉个盟友来!”
苏慕衡也笑着点头:“还有我!要不帮忙,要不绝交!”
温知予也轻轻说了一句:“我虽然认识的不多,但应该也能找到一个。”
几个老头子老太太七嘴八舌地拍着胸脯,像一群老小孩在抢着帮人打架。
明明刚刚才跟人唇枪舌战了一整晚,转眼又开始盘算怎么给林夜拉人头。
林夜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里觉得这大概就是“战友”的意思了。
他笑着摆了摆手:“谢谢大家了,我就那么一说,虱子多了不怕咬,这一遭总要过的。”
他顿了顿,“不过有些事,可以提前干……这需要大家帮忙。”
众人立马严肃起来,十几双眼睛齐齐看向他:“你说!”
林夜刚张开嘴,门被敲响了。
陈部长的秘书快步进来,脸色有些微妙:“领导,索萨他们……八个国家的宗师们,又回来了,说想见见林夜老师。”
陈部长一愣:“他们怎么知道林夜在这里?走漏消息了?”
秘书摇头:“应该没有……估计是猜的,我说林夜老师不在这里,他们不信,说想和林夜老师聊聊,问问能不能安排。”
众人齐齐看向林夜。
张永年眉头微皱:“这帮人,猜得这么准?他们来干嘛。”
陆景瞻哼了一声:“他们又不傻,今晚每次我们有人出去,回来就变了一个人,稍微一推,就知道你在这儿了。”
林夜站起来,整了整帽子:“人家都点名了,那就见见呗。”
新会议室比主会议室小一些,布置得更随意,更像一个临时的会客厅。
林夜走进来的时候,对面已经坐好了人,索萨坐在正中间,身后是赫尔曼、深红色头巾的老者、白袍学者等七国宗师。
林夜这边,十二位宗师左右排开。
两边相对而坐,像两个黑帮在谈判,场面倒有几分奇妙。
索萨见到林夜,没有起身,但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像个老朋友在打招呼:“林夜先生,原谅我的冒昧求见。
如果我没有猜错,刚刚那几轮交锋里,应该有你不少影子吧。”
他身后其他宗师可就没这么客气了。
那个裹着暗红色头巾的老者上下打量了林夜几眼,毫不掩饰地皱起了眉:“藏头露尾,躲在后面不敢露面,这种人,也配文脉奠基?”
白袍学者也低声接了一句:“华国也未免太离谱了,让一个毛头小子来担纲?”
另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老者嗤笑一声:“我听说这人也就二十多岁,二十多岁,懂个屁的文明。”
赫尔曼没有说话,但那双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已经像尺子一样把林夜从头到脚量了一遍。
质疑声此起彼伏,话越说越难听,有人甚至摇了摇头,像在看一个不靠谱的闹剧。
林夜没什么表情变化,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索萨伸手拦了一下身后的喧嚣:“林夜先生,我不是来问这件事的,我是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如果你方便的话。”
林夜对索萨的印象倒是不错,于是说:“你说。”
索萨说:“《诗经》流传千年,世界各地都是统一版本,意义和影响很深重,这个我就不多说了。”
他目光落在林夜脸上,“我想问的是,你真的确定,你手中是原版、完整版的《诗经》?”
林夜点头,没有丝毫犹豫:“确定。”
索萨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那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事吗?
一旦你这种【新出土推翻千年定本】的范式成立,不止东方文脉动荡,整个西方古典学的根基,会直接被动摇!
无数传世经典要被重新审视、重新考据、重新定义!
全球学界会陷入漫长混乱、无尽争议、体系崩塌!
这般代价,
你承担得起吗?
整个华国,承担得起吗?”
林夜等他把话说完,开口了:“代价?
真正的学者,从来不应该畏惧真相的代价。”
索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林夜抬手打断了他:“索萨先生,你能问出这句话,说明你和那些只会双标打压的学者不一样。
你有格局,有底线,不是纯粹为了立场私心。
既然如此,那我,送你一份大礼。”
话音落下,所有人瞬间懵了。
?????
啥玩意?
这种生死攸关的学术对峙关头,他还要送礼?
索萨眉头微挑,心底也生出一丝莫名的好奇,“什么礼物?”
林夜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索萨先生,《荷马史诗》一共多少卷?”
这一问出来,全场直接集体懵逼。
所有人脑子里同一个念头:
有病?
这是全世界小学生都知道的常识!
摆明了明知故问!故意浪费时间!
外宾们神色戏谑,满脸看笑话的姿态。
十二宗师、陈部长、宋知意也全都一愣,完全摸不透林夜的操作。
索萨倒是认真地回答了:“荷马史诗分为两部,《伊利亚特》和《奥德赛》。
每一部各十二卷,总计二十四卷,有什么问题吗?”
林夜点了点头:“很好,今天我在这里告诉各位,这两部、各十二卷,只是残本罢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
林夜继续:“荷马原始的《伊利亚特》,共计二十四卷;
《奥德赛》,二十四卷。
合计四十八卷。”
他看着索萨,“而我,知道完整的版本,估计也是唯一一个知道原版的人了。”
轰!!!
会场瞬间陷入一种极致诡异、极致尴尬、极致死寂的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
下一秒,全场所有人,全部脸红脖子粗!
没有震撼!没有激动!
只有想大笑的荒谬感!
就像有人突然站在国际学术舞台,一本正经告诉你:全世界背了几千年的乘法口诀,你们只背了一半!!
华国这边,十二宗师满脸错愕,头皮发麻。
陈部长瞳孔狂跳,心脏狠狠一沉。
宋知意怔怔看着林夜,彻底懵了。
所有人心里同一个想法:
疯了?
真的疯了!
你能拿出《诗经》原版,大家勉强能接受,那是华夏文脉,祖上流传,有隐秘孤本,情理之中。
可荷马史诗?西方文明源头!
你一个华国年轻人,说你手握全世界都失传的原版完整版?
离谱!
荒唐!
简直天方夜谭!
外国学者中,终于有人憋不住了。
深红色头巾的老者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笑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小丑!真的是小丑!我们居然参加了这种人的文脉大会,简直是耻辱!”
灰色西装老者直接站了起来,声音冷得像冰:“现在帮我订票!我要回国了!以后不会再来了!”
赫尔曼挺无语的,觉得很无聊,“华国人果然什么都敢说!我已经不想再听一个字了!”
冷嘲热讽像冰雹一样砸下来,一句比一句狠,有人甚至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准备起身离场。
索萨坐在那里,没有笑,他甚至没有动,但他眼底那道之前还带着欣赏的光,此刻已经完全熄灭了。
他很失望,特别失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找这个人,这个年轻人,居然当着一屋子世界顶级学者的面,说了这么一个荒唐的笑话。
赫尔曼的怀疑是对的,他确实走错了。
林夜看着满屋子炸锅的场面,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好笑是吗?那我再说个更好笑的。
很多人以为,特洛伊战争的故事全部写在荷马的书里。
错。
真正支撑整场十年特洛伊旷世大战的完整文脉,是【特洛伊史诗循环】!
整套体系,一共八部独立史诗!
环环相扣,从头到尾,串联整场战争的缘起、爆发、厮杀、落幕、终局!
第一部《库普里亚》,金苹果纷争、帕里斯诱拐海伦,是整场战争的根源!
第二部,就是你们熟知的《伊利亚特》。
但我再说一次,你们手里的是残本!原版二十四卷,你们只有十二卷!
而且整本只截取战争第十年的几十天!赫克托尔一死,荷马便直接断更!高潮全无!”
他继续,“第三部《埃塞俄比斯》,阿喀琉斯最后的巅峰血战、陨落战死!
第四部《小伊利亚特》,千古木马计,出自此处!
第五部《伊利亚城陷落记》,木马破城、烈焰焚城、特洛伊彻底覆灭!
第六部《归途》,希腊众英雄凯旋归乡,命运凄惨,死伤殆尽!
第七部《奥德赛》,奥德修斯十年漂泊、万里归乡,依旧是那句话,你们手里的,依旧是阉割残本!
第八部,终极终局《特勒戈诺斯纪》!
藏着世人永远不知道的暗黑结局,奥德修斯晚年误死在自己亲生儿子手中!
背后,还有横跨千年的文明大阴谋!”
他目光扫过全场,“八部史诗,环环相扣。
可悲的是,千年岁月,世事更迭。
除了被你们自己人筛选留下的两部,其余六部,尽数彻底失传!
你们整个西方古典学界,手里只剩几句后人乱写的零碎提要!甚至连八部史诗的完整名录,估计都凑不齐吧!
而我,手握八部全文完整版!
索萨先生,这份你们西方两千年都找不到、看不到、摸不着的真相,就是我送你的礼物。
喜欢吗?”
………………
全场彻底安静了,这一次的安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都要沉。
颠覆!
彻彻底底的颠覆!
这是做梦都不敢编的剧情!
喝醉了都吹不出来的牛!
华国十二宗师看着林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到底喝了多少?还是磕了?
陈部长的手在桌下攥紧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恐惧。
她知道,如果林夜说的是假的,那么今天晚上,华国文脉的脸面,会碎得一干二净,连捡都捡不起来。
然后~炸了。
外国学者们像被点燃的炸药桶,第一个站起来的就是深红色头巾的老者。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声音大得像要把屋顶掀了:“荒谬!!简直荒谬至极!!我们是来谈学术的!不是来听童话故事的!”
白袍学者也站了起来:“你当我们在座的几十个人都是三岁小孩吗!这是侮辱!对我们学术生涯最大的侮辱!”
赫尔曼终于开口了:“林夜先生,如果你是因为《荷马史诗》不在你们文明圈内就想信口开河,那我建议你现在就道歉,我们还可以当作没听到。”
接着,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全部站了起来!
“我们今天就坐在这里,看你怎么圆这个谎!”
“华国人编故事的本事,我今天算是彻底领教了!”
“我要求华国方面立即为今天的言论道歉!否则,我们国家的文脉代表团将退出接下来的所有活动!”
有人甚至疯狂直接拍了桌子,茶杯在桌面上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
但华国这边,十二宗师尽管不信,但团结啊,没有一个退缩。
张永年第一个站了起来:“怎么?!还不让人说话了?!林夜说他知道,那就让他继续讲下去!你们急什么?!”
陆景瞻也猛地站起来:“质疑就质疑,拍什么桌子!我还说你们那个荷马史诗是抄了我们的呢!你有证据吗!”
温知予轻轻看了对面一眼:“连听完的耐心都没有,这就是你们的治学态度?”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声音越来越大,有人脸红脖子粗,有人手指都快戳到对方脸上了。
就在这满屋子剑拔弩张的喧嚣之中,两个人始终没有动。
林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嘴角挂着笑容。
索萨坐在对面,同样没有动,他安静地看着林夜,像在重新打量一个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抬起手,制止了身后那些还在咆哮的学者。
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林夜:“林夜先生,你知道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恕我直言,所谓的【特洛伊史诗循环】,另外那六部,我深耕古典学数十年,从未听闻,从未记载,从未有学界定论。
你知道你刚刚说的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吗?!”
林夜看着他,没有躲闪:“你也觉得我在编故事?”
他笑了一下,“也罢,那我今天,就把特洛伊八部史诗循环的真正渊源、千年无人看破的底层逻辑,一次性摊开给你们看。
为什么是整整八部?
为什么后世只剩两部?
为什么六部尽数凭空消失?
不是巧合。
是人为阉割、体系定型、文明筛选。”
一句话,全场嘈杂骤然弱了大半,有人张着嘴,话卡在了喉咙里。
然后,更深、更猛烈的爆发,像一颗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华国小子!你欺人太甚!!还在这里编故事!”
深红色头巾的老者直接转向陈部长:“陈部长!这是你们华国的学术阴谋吗?!我会通过我国外交部,找你们要个说法!”
白袍学者也站了起来:“我会联合世界文明协会,对这次恐怖阴谋做最严厉的批判和惩罚!”
“你们这是对整个西方文明体系的挑衅!我要把今晚所有发言整理成文件,提交联合国教科文组织!”
但索萨,那个始终没有站起来的人,忽然开口了:“安静。”
他目光扫过身后那些愤怒的学者,“不想听的,现在可以出去,没人拦你们。”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索萨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没有人走。
索萨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夜,“林夜先生,请继续。
我会听你完整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