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愣了愣。
这公司有点大啊！
半层楼，全是！
前台区宽敞得能打羽毛球，绿植墙、灯带、会客沙发一应俱全。
玻璃门里隐约能看到工位区，人来人往，电话声此起彼伏。
林夜心里啧了一声，他以为冯艺柠嘴里那个“天城办事处”就是百十平米的小窝，摆两张桌子、一台打印机，凑合着能办公就行。
好家伙，这规模，这排面，都快赶上石城老巢了。
他站在门口，没急着进，手插兜里，视线扫过这方寸天地。
脑子里冒出来的，全是冯艺柠。
当初她年薪七位数，年底还有分红，前途一片敞亮。
自己一番忽悠，她二话不说辞了职，跑来跟一个光杆司令干。
那时候拍电影缺钱，她还掏自己的积蓄往里填，一点一点把公司撑到今天这个规模。
自己飞机出事那三个月，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她一个人扛着，没散摊子，没跑路，硬是撑到他回来。
这份情，林夜一直记着。
所以回来后，要钱给钱，要权放权，陈部长那条线都亲自给她牵，不遗余力。
现在看来，她确实没辜负。
林夜压了压帽檐，推门进去。
前台后面坐着个年轻姑娘，圆框眼镜，脸小小的，有点萌。
胸牌上写着，薄荷。
她抬头，看见林夜戴着帽子，但遮不住那股气质，肩膀宽，身形挺拔，帽檐下露出的下颌线利落得很。
第一反应：这肯定是个大帅哥。
职业素养还是稳的。
她笑着开口：“先生，您找谁？”
“冯艺柠在吗？”
“您找我们冯总啊，您有预约吗？”
林夜无语了……
行吧，这就是一次不来的后遗症，公司上下，除了石城那批老人，估计没人认识他。
他张口就来：“有预约，她让我来的。”
薄荷眨了眨眼：“不会吧……冯总出去了还没回来呢。”
林夜：“……”
更无语了，中午冯艺柠还给他发信息问来不来，他回了个“不一定”，早知道就提前说一声了。
“那你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吗？”
薄荷摇摇头，“不太清楚，不过她晚点应该会回来，要不我帮您打个电话？请问您贵姓？”
“算了，我等她吧。”
薄荷笑着点头，她看林夜越看越顺眼，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请问您找冯总有什么事？你也是过来面试的吗？”
“啥？面试？”
薄荷一怔：“啊，不是吗？不好意思啊，我们这两天在招聘，来了好多人，都是过来面试的，所以我以为你也是……”
林夜眉毛一挑，来了兴致：“哦，其实我也是，不过我是熟人推荐，过来看看，严格说，也算面试吧。”
薄荷眼睛瞬间亮了，这么个大帅哥要来公司？好事啊！
“这样啊！那你面试什么岗位？”
林夜耸耸肩，“还不知道，介绍人说，来了聊了才知道，现在都招什么岗位？”
薄荷掰着手指头数：“好多呢，公司现在缺人，练习生、平面模特、临时演员、特约演员、主播……”
林夜一阵咋舌，好家伙，冯艺柠这摊子铺得够大的。
上周还找自己帮忙跑艺术大学的关系，说想进军娱乐圈挑苗子拍电影用。
这才几天，动作快成这样。
他决定走一遍面试流程，好好感受感受公司文化。
“行吧，你们面试什么流程？是不是要先填资料表？”
薄荷说：“如果你是冯总熟人，那就不用填了，不然回头冯总知道了，又该骂我了。”
林夜摆摆手，“其实也不熟，就是朋友的朋友介绍，我还是按正常流程来吧。”
薄荷笑着点头，麻利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面试信息表，递过去，又塞了支笔。
她带着林夜在前台旁边的桌子坐下，还倒了杯水。
“谢谢。”
林夜接过笔，刚坐下，视线从表格上抬起来，恰好落在薄荷身上。
刚才隔着前台没看清，这会儿角度正好，包臀裙，没穿丝袜，白花花的大腿肉感十足，线条圆润，绷在裙料里，挺惹眼。
薄荷没急着回去，弯着眼睛看他：“帅哥，你怎么称呼？之前是做什么的啊？”
不等林夜回答，玻璃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
从门外走进来两个男生，二十四五岁左右，穿得相当潮流。
一个满头脏辫，发尾还染了几缕紫色，耳朵上一排耳钉，走路带风；
另一个更炸，直接顶着一头荧光绿，像刚从哪个动漫展溜出来的，脖子上挂着银链子，手上还转着钥匙。
视觉冲击力，相当强悍。
那个绿毛一进门，眼神就锁定了薄荷，晃晃悠悠走过去，抬手对着薄荷的包臀裙就是一拍。
啪。
声音清脆，角度刁钻，力度精准，显然不是第一次。
拍完还笑嘻嘻地说：“呦，薄荷，手感不错哦，又有精进啊！不过，下次裙子再穿短一点哦。”
薄荷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往旁边一躲，脸涨得通红，羞愤交加：“讨厌啦！冯丞丞，你干什么啦！我要去和冯总说！”
可爱的女孩儿，生气都带着可爱，脸蛋鼓鼓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炸毛的猫。
冯丞丞乐了：“呦呦呦，还学会告状了，女人啊，就是口是心非，又不是第一次了，也不见你告啊。
嘻嘻，心里巴不得我多拍两下吧？
嘿嘿，那我可来咯。”
说着又伸出手。
薄荷立马躲开，退到前台后面，声音都拔高了：“冯丞丞，我要生气啦！”
冯丞丞一点不怵，双手插兜，歪着头看她：“呦，生呗！我最喜欢生气的女生了。
大师说了，会对你会生气的女孩儿才会给你生孩子。”
薄荷怒了一下：“冯丞丞！你讨厌！”
冯丞丞脸色一变，装模作样地板起脸：“冯丞丞也是你叫的啊？叫我冯经理！
没看见我带着朋友来的吗？注意公司形象！小心扣你工资。”
转头他又对脏辫男生说：“这是我们公司前台，薄荷，挺有意思的，等你以后加入就知道了。
今儿也带你认门了，以后这就是自己家，别拘束。”
脏辫男生咧嘴一笑：“得咧！兄弟，我还以为你是吹牛逼的，没想到鼎鼎大名的夜光传媒还真你家开的，真是厉害了，以后真就抱你大腿了。”
冯丞丞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开眼了吧？这才哪跟哪，以后带你飞。”
然后他又对薄荷说：“我姐呢，在办公室吗？”
薄荷压着火气，声音硬邦邦的：“冯总出去了。”
冯丞丞啧了一声：“真是不巧啊，算了，你先把入职申请表拿出来，给我这兄弟先办入职，他叫武岩，以后你就叫他武哥就好。”
薄荷愣了一下：“这……这不符合规章制度啊。”
冯丞丞一挥手：“什么规章制度？我是经理，这点特权都没有吗？还是等我姐回来让她亲自和你说？”
薄荷咬了咬嘴唇，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拉开抽屉，拿出表格，开始办理。
林夜全程坐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心里一顿窝草。
这特么的啥情况？刚刚还想夸公司正规呢，结果这么快啪啪打脸。
哪来的霸王爷，比自己还猛，冯丞丞？冯艺柠的弟弟？没听说过啊。
那边还在办手续，冯丞丞的目光扫过来，落在了正低头填表的林夜身上。
他走过来，瞟了一眼那张面试登记表，再看看林夜一身普通的穿着，迅速评价完毕，普通人一个。
然后他拍了拍林夜的肩膀：“兄弟，有烟吗？”
林夜说：“我不抽烟。”
冯丞丞说：“哦，那你去下面帮我买一包，不让你白去，这个不用填了，初面算你过了，等会等着复试就行了。”
说罢，把林夜面前的登记表一揉，塞进自己口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快去快回。”
林夜：“……”他没生气，倒是想看看，还能有多离谱。
薄荷在旁边张了张嘴，想帮林夜解释两句。
她还没出声，林夜已经笑着站起来了：“好的冯经理，谢谢啊，我这就去，你抽啥牌子？华子吗？”
冯丞丞笑了，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不错哦，上道，都知道叫冯经理了，嗯，就华子。”
林夜屁颠屁颠地就去了。
薄荷看在眼里，那叫一个鄙视。
白生了一副好皮囊，原来是软骨头，原有的好感，瞬间清零。
她低下头，继续干活，连看都懒得再看林夜一眼。
等林夜回来，那两个男的已经不在前台了。
林夜问：“人呢？”
薄荷头都没抬，语气公事公办，冷冰冰的：“里面。”
林夜不解地问：“你咋啦？心情不好吗？”
薄荷欲言又止，憋了两秒，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没事，先生，你可以在这里等冯总，或者去里面找冯经理，我还有工作，谢谢配合。”
林夜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人怎么像换了个人一样。
哎，女人啊。
他拎着那条华子往里走。
里面确实别有洞天。
一条长走廊，两边隔出许多小房间，门上都贴着标签。
主播间、录音棚、排练室、化妆间、会议室……每一间都亮着灯，有人在里面忙活。
主播间里，一个姑娘正对着环形灯补妆，旁边架着手机和麦克风，屏幕上弹幕刷刷往上滚；
排练室里，几个年轻人围成一圈对台词，动作夸张，笑声不断；
化妆间门口，一个造型师正拿着卷发棒给模特做头发，旁边衣架上挂满了各种风格的衣服，从旗袍到西装到二次元cos服，应有尽有。
人不是太多，但基本都是年轻人，相当有活力，颜值也很高，个顶个的好看，果然这碗饭，第一要素就是脸。
林夜走着，不断打量四周，路过的人也有看他的，不过也就看一眼，随即又各忙各的，真就是一个熟面孔都没碰到。
林夜也不着急找冯艺柠了，打算再摸摸底。
他看到一间经理室，门上贴着“副总经理”的牌子，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推开走进去。
里面，冯丞丞正坐在老板椅上，两只脚翘在桌面上，手里转着一支笔。
武岩瘫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翻着一本杂志。
冯丞丞旁边还站着一个女生。
挺清纯的，看样子也就二十出头，应该是大学生，长发披肩，没怎么化妆。
一张鹅蛋脸干干净净，眉眼弯弯，带着点怯生生的甜，穿着白衬衫和百褶裙，脚上一双帆布鞋。
整个人像刚从校园里摘出来的一颗青杏，清清爽爽，又带着点让人想咬一口的嫩。
她叫古芊芊，天城电影学院大三学生，来实习的。
冯丞丞看见林夜，乐了：“呦，兄弟，这么快回来了。”
林夜从黑色袋子里把那条华子递过去。
冯丞丞接过来一看，笑得更开了：“兄弟，你是真的上道啊，这路不就走宽了吗？”
林夜腼腆地笑了笑，没说话，确实像个初入职场的小白。
冯丞丞转头对古芊芊说：“芊芊，学着点人家，他还没进来呢，瞅瞅这眼色，愣着干嘛，拆开了给我点上啊。”
古芊芊明显不情愿，嘴唇抿了抿，还是忍住了。
她拆开包装，抽出一根，递到冯丞丞嘴边，打火机“啪”一声点着，火苗凑过去。
冯丞丞叼着烟，凑着火吸了一口，就在火苗蹿起来那一瞬，他抬手，抓住了古芊芊的手。
五指收拢，攥得紧紧的。
古芊芊的手明显一僵，腕子往回缩了一下，没抽动，她极力克制着，眼睫颤了颤，终究没有把手抽回来。
冯丞丞慢悠悠抽了一口，烟头明灭，然后，他偏过头，对着古芊芊的脸，缓缓吐出一口白烟。
烟雾缭绕，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微微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被呛得轻轻咳了一声。
冯丞丞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背，松开：“去，给你武哥也点上。”
古芊芊低着头，耳根泛红，攥着打火机走到沙发边，武岩笑嘻嘻地凑过来，嘴里叼着烟，眼睛却不在烟上。
林夜看在眼里。
心里想着，这特么就是职场潜规则了吧，只不过程度比较轻微，看起来俩人都是菜鸟。
如果冯丞丞是老手，那估计这会儿已经办正事了；如果那个芊芊也是老手，那估计此刻已经主动坐在冯丞丞腿上了。
冯丞丞看到了林夜还站在那里，于是说：“行了，复试也不用面了，你等着终面吧，这事等会我姐回来会安排的。
好了，这没你的事了，出去等着吧。”
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倨傲：“我叫冯丞丞，以后叫我丞哥就行，看你小子挺机灵的，如果真的进来，哥罩着你。”
林夜说：“好咧，丞哥，那我先出去了。”
出来后，林夜已经不气了，觉得这个冯丞丞还挺有意思的。
东西收了，但人家真办事，如果自己真是来面试的，这倒是个好机会。
只是不知道刚刚那个叫古芊芊的女生，到底是干嘛的，难不成也是来面试的？
如果自己没记错，现在公司的福利待遇还是挺顶的，做四休三，六险二金，年底带薪假期一个月，还有各种节日福利。
所以很多人想进来，也是理所当然，更别说，自己林夜这名头，还是公司的老板。
林夜就在走廊里晃来晃去。
薄荷看不下去了，从前台探出头，伸手指了指里面：“你去会客室待着吧。”
林夜说：“没事，我就在这坐会吧，怎么感觉你对我有意见啊？”
薄荷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小声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软啊？
干嘛那么听冯丞丞的话？
他让你干嘛你就干嘛，你就没点骨气吗？亏我还觉得你人不错。”
林夜这才明白过来，笑着说：“哎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你以为我想嘛，我也要吃饭的啊，这不是耻辱，这是我来时的路。”
他顿了顿，又问：“对了，那个叫芊芊的，也是新来的吗？”
薄荷似乎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但好歹这个诚实的解释让她脸色缓和了一些。
“嗯，那个叫古芊芊，天城电影学院大三学生，找实习单位，来我们这里实习的。
前天才来的，这两天还在试工期，你刚刚在办公室看到了？”
林夜点头：“嗯，不过她和冯丞丞啥关系啊，我看挺亲密啊。”
薄荷呸了一声：“什么亲密啊！那是性骚扰！你看到了，芊芊多好看的人啊，怎么可能喜欢冯丞丞那种人。
她前天来，就被冯看中了，当晚就要请她吃饭，又是送花，又是送礼物，热情得不行。
芊芊也没搭理他，冯丞丞就开始狐假虎威，利用实习评价来压她，动手动脚的，真是太恶心了。”
林夜说：“啊，那你们冯总就没管管这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