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连串问题，问得人心口发懵。
没人有答案。
都在想。
事情太大了，林夜显露出来的打算，明摆着是要来硬的。
所以哪怕跟他关系再好，也得权衡，也得在脑子里把账算清楚。
宋知意不用算。
明着，她是艺术司司长，但实际上，俩人都那样了啊！
所以这种事根本不用选，全力支持，没有任何犹豫，但她没急着开口，而是抬眼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
林夜的嘴型动了动，没出声，不知道是在说“好朋友”，还是在说“好炮友”。
宋知意耳根唰地红了，但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他，安安静静地，红着耳朵，看着他。
旁边，苏子衿小脑袋蹭了蹭林夜的胳膊。
她无门无派、无牵无挂，心思最简单，也最纯粹。
什么百年道统、什么学派牵绊，她通通不懂，也不在乎。
她就只想让林夜别那么沉、别那么累、开心一点。
小姑娘仰着精致的小脸，俏皮又认真：
“林大哥！我早就报名啦！你说封我左护法的，不许反悔！我超靠谱的！”
林夜心头一暖，忍不住笑了。
外人总以为苏子衿是没心没肺的傻白甜。
可谁能忘了，这姑娘也是从全球万千选手中杀进半决赛的狠人。
她只是在别人面前锋芒毕露，唯独在他面前，心甘情愿收起所有棱角，只想哄他舒心。
林夜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行，我的苏护法，辛苦护法给我夹块海参，补一补。”
苏子衿立马干劲满满，飞快夹了一大块海参放进他碗里，眼睛弯成甜甜的月牙。
就在这时，那边的校长三人组动了。
李文山先开的口。
这位倔脾气的校长，于公于私，根本没得选，自己女儿李柔漫早就跟这小子同居了，他不仅装不知道，还得瞒着别人。
更别说林夜和石艺的羁绊，虽然不是石艺的人，但羁绊太深了，石艺算是林夜的铁杆大本营。
现在学校里多少师生还在念叨呢，这特么妥妥自己人啊。
一念至此，李文山直接开口：“林夜，我还有背后石艺师生，支持你。
你要开宗立派、组建道统队伍，艺术、文脉、传承这块，我们石艺兜底。
全校资源，任由你挑选！
陈思紧跟着拍案而起：“林夜，我们天城女子学院一样支持你！
你现在在学校里比我的声望还高，我只要一发消息，估计报名的挤破头，研究生、博士生，你随便挑。
而且学生现在基本都是无门无派，不存在其他干扰，你给我一个选择标准，我先给你海选。”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不过你得保护好自己啊，那帮女孩子，平时一个个都端着，见到你，啥形象和矜持都没了。”
大家笑了笑，俩人加入，总算把沉闷气氛搅动起来。
一旁的高献礼看着二人，满眼羡慕，却无可奈何。
他执掌全国第一的天城大学，校内派系盘根错节，百年文脉纠葛太深，他身为一把手，根本没法公开站队。
沉默片刻，他还是郑重举起酒杯：
“林夜，学校立场受限，我没法公开表态，但，我个人，全力支持你。”
李文山和陈思可算找到机会了，三人关系好，平时可没少互怼，但高献礼毕竟是超级校长，干啥都压二人一头。
李文山哼了一声：“你个人？个人支持有啥用，浓眉大眼的，光来虚的，一点都不实在。”
陈思立刻接上：“就是，就应该让林夜先干你的学派。”
李文山点头：“嗯，这提议好，支持，照着碾碎那种干。”
高献礼立马端起酒杯：“二位，二位！高抬贵嘴！”
满桌终于有了几分轻松笑意。
其他人看着，听着，羡慕。
林夜吃的满嘴流油，苏子衿乖巧坐在一旁，时不时帮他擦嘴角。
眼看气氛回暖，林夜却突然摆了摆手，随口叹道：“哎呀，大家别想了，这事过去了，吃菜啊，反正又不是现在干，那么早操心，徒增烦恼。”
众人配合着：“嗯，来，吃饭。”
“来，我提一个。”
“我打个圈。”
看得出，大家都想努力把气氛整起来。
林夜转头对苏子衿说：“哎，子衿啊，你说这人哦，真是会变心的啊。”
众人动作齐齐一顿。
林夜继续：“当初一个个口口声声的，林夜，华国未来靠你了，林夜，以后有什么需要你就开口，我一定办……嘿，我真信了啊。”
满桌安静，没人接话。
林夜继续说：“可现在呢，要不怎么说患难见真情呢，所谓的人走茶凉，这人还没走呢，就不给喝茶了。
子衿啊，你说我这是不是太苦了，哎，纵观我走过的路，就四个字，遇人不淑。”
好家伙。
这一顿夹枪带棒，让那些没表态的人臊得不行。
林夜还拱火：“来继续吃啊，喝起来，这顿是散伙饭还是壮行酒，不好说哦，下次见面，谁知道是不是在擂台上呢。”
众人……
这尼玛，除了那几个表态的，谁还好意思继续啊。
蓝胧过来倒水。
林夜说：“小蓝啊，估计咱俩缘分就到这里了，你也可以脱离我的魔爪了。
你这头发，不用听我的染蓝色了，你想啥颜色就啥颜色吧。”
蓝胧轻轻摇头，眼神澄澈认真：“不会的，不是魔爪，而且跟着你，可以学到东西。
你推荐的蓝色，我觉得挺好，如果没有你，我也没机会染蓝色。”
林夜叹气：“那没用啊，官大一级压死人，你看你领导陈部长，都不说话了。
还说我是什么宣传部亲儿子。
这次大家可给我作证啊，儿子是亲的，可妈是后妈啊，爱光停在表面了啊。”
众人笑了，敢这么调侃的，估计也就林夜了。
陈部长没好气地放下筷子，瞪他一眼：“去去去，平时少疼你了？光在这里说风凉话，我有说不管你吗？有说不答应你吗？”
随即她神色缓缓沉下来，无比郑重：“你这家伙，平时闯祸捅娄子就算了，这下真准备捅破天了。
我在算，我这个部长，到底能不能帮你兜住这天。”
郑部长接话：“不还有我吗，咱们两个部长，如果顶不住，大不了就被撸了，那咱俩就去嚯嚯这小子。”
众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眼神。
这已经算半表态了。
要知道这可是华国宣传部和文化部，最强的官面力量，这俩人要是点头，这事基本就成了三分之一！
大家心里的天平再次发生了变化。
林夜笑着拱手：“好了，二位领导，我就开个玩笑，不过这事呢，是要干的，不然以后我永无宁日啊。”
陈部长点头：“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林夜放下手中筷子，开口说：
“我准备休息两天，然后正式启动。
第一步先选人，搭好完整队伍框架，之后，我亲自开班授课。”
轰！！！
简简单单一句话，在场众人瞬间浑身一震，眼底炸开极致精光！
林夜开班授课！
这是多少人一辈子求不来的机缘！
白芷鸢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率先开口，语气尽量维持平稳，却依旧问得极快：“授课，具体涵盖哪些方向？”
林夜略微思索，缓缓开口：
“全体系系统授课，诗词歌赋、音律声韵、书画丹青、典籍训诂、传统技艺底层逻辑，一网打尽。
我不教死书，不教背诵，不教别人嚼剩下的知识点。
我只教根源，教这一切从何而来，因何而生，历朝历代断在何处，我们如今该如何接续。”
他目光扫过全场：“我会把整个华国文脉，从头到尾、连根捋顺。
从仓颉造字、甲骨卜辞，到钟鼎铭文、诗书礼乐；从先秦诸子百家，到汉赋唐诗宋词元曲……
在断代处补全，在残缺处闭环。
这些文脉，不是用来背的，是用来通天地、通时代、通人心、用来大用的。”
…………
在场所有人，呼吸瞬间变重！
“举个例子，音律。”
林夜继续娓娓道来：“我不会只告诉你宫商角徵羽是哪五个音。
我会讲，为何天地定五音，而非四音、六音。
五音对应五行、对应五脏、对应天地人道，古人一整套认知体系是如何完美咬合的。
等你们彻底吃透根源，再回头去读《乐记》、品《声无哀乐论》，你们才能看懂，嵇康当年到底在辩驳什么、在坚守什么、在反抗什么。”
白芷鸢听得心神震颤，忍不住追问：“那诗词板块，你打算怎么讲？”
林夜淡淡一笑：“诗词，我不讲平仄格律，书本上有的东西，没必要我重复。
我讲骨架、讲根源、讲时代、讲命运。
比如，为什么明月这个意象在唐诗里出现得那么多？
为什么边塞诗会在盛唐爆发？
为什么李大白的诗里那么多酒？
杜大甫的诗里那么多泪？
我会拆开给你们看，李大白的酒，是盛唐的狂妄自由！
杜甫的泪，是乱世的山河破碎！”
…………
他环视全场，众人早已全员凝神屏息。
“从今往后，你们再读诗，读的就不是文字，我会让你们看到，它背后有时代、有地理、有制度、有人心！
一句床前明月光，你们看见的不再只是月光。
你们能看见碎叶城的晚风，少年离家的孤凉，半生漂泊的游子，以及再也归不去的故土山河！”
包厢彻底死寂。
苏子衿张着小嘴，筷子悬在半空，桌上掉落的海参全然不顾，整个人彻底听痴了。
白芷鸢指尖死死攥紧茶杯，胸口剧烈起伏。
她深耕诗词多年，半生困惑、半生迷茫，在这一刻仿佛全部找到了答案。
无数日夜苦苦琢磨的壁垒，被林夜几句话彻底击穿！
李青喉咙滚动半天，只憋出两个字：“卧槽……真·安城之光！”
一旁萧砚舟彻底沉默，难得没有怼人，眼底满是震撼。
最微妙的，当属十二大宗师！
陆景瞻原本松弛靠着椅背的身子，悄然一点点坐直，神色郑重无比。
温知予轻轻放下筷子，目光一瞬不瞬锁定林夜，苏慕衡转动酒杯的动作彻底停滞。
张永年嘴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是当代文脉顶端之人，比谁都清楚：林夜口中这些体系、这些根源、这些断代闭环，早已失传千年！
各大门派留存的，都只是残缺片段、边角皮毛。
而林夜张口之间，便是一套完整、自洽、贯穿万古的华夏文脉大道！
陈部长与郑部长悄然对视一眼，彼此眼底皆是极致震惊，却暗藏狂喜。
林夜越强，华国文脉翻盘的底气就越足！
讲到最核心处，林夜骤然收声，戛然而止。
听得入神的高献礼下意识追问：“后面呢？还有什么体系？”
林夜斜他一眼，似笑非笑：“高校长，怎么？想白嫖听课，还是刺探军情？”
李文山立刻落井下石：“就是！有你什么事！”
陈思大手一挥：“一边去！你那派系复杂，跟我们本就不是一路！”
高献礼尴尬摆手：“我就问问，单纯好奇……”
不止他，十二大宗师全员心痒难耐，满心求知欲彻底勾了出来。
脾气最直的陆景瞻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那……到时候，我们能旁听吗？”
林夜抬眸，淡淡反问：“换做是你，你会让对手旁听自己的立道根本吗？”
陆景瞻毫不犹豫摇头：“不会。”
“那不就得了。”
林夜端起水杯，慢悠悠开口，语气轻松，却带着碾压一切的霸道：
“前期，不对外，不公开，不旁听。”
“等我把你们一个个全部辩服，全部干趴下，新旧道统彻底更迭。”
他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一字一句，落地惊雷：
届时，书同文，车同轨，道统归一。
到那一天，天下人，皆可来听我的道。”
…………
好家伙，众人被震得不要不要的。
要是换做别人说这话，评价就俩字：
做梦！
狂妄！
失心疯！
因为不可能啊，不说别人，十二大宗师就在这儿坐着呢，谁敢这么狂？
当着人家的面，说我要把你们全干趴下，华国文脉几千年，还没人做过这种事。
但谁让他是林夜啊。
他说这话，大家第一反应不是“他疯了”，而是“他真干得出来”。
然后脑子里自动开始想象那个画面，十二个大宗师被他一个一个挑下马，画面太美，不敢多看。
当然，更让大家坐不住的是刚才林夜透露的那点内容。
那才是核心竞争力。
在座的哪个不是学富五车？哪个不是一肚子墨水？
可林夜刚才随口拆的那几下，拆的全是他们心里痒了几十年、想挠又挠不着的地方。
李青心里跟猫抓似的：音律还能那么讲？五音为什么是五音？
他以前背《乐记》背得滚瓜烂熟，可从来没想过五音背后还有一套体系。
这玩意儿要是真听全了，他以后出去跟人聊音乐，不得把人说傻了？
萧砚舟表面上稳如老狗，实际上杯子端起来又放下，茶水一口没喝。
他在想：这人要是真把东西掏出来，我那些同行，得疯一半，另一半得跪着听。
白芷鸢心里最难受，她是诗人，林夜刚才说的“明月为什么在唐诗里那么多、边塞诗为什么在盛唐爆发”，她做梦都想听。
可她背后有白家，有门里那些长辈，她要是今晚点了头，明天白家的电话能把她手机打爆。
十二大宗师那边，更是一片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