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瞻刚才一饮而尽的那杯酒,这会儿又满上了,他喝了一口,压了压念头,念头反而更旺了。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他说“书同文,车同轨”的时候,那个语气,是真有东西。
温知予在心里骂自己:温知予啊温知予,你教了半辈子书,听了人家几句话,就跟个学生似的坐不住了?
可另一个声音立刻顶回来:可那些东西,你想了二十年没想通啊。
苏慕衡在想:我要是厚着老脸去旁听,算不算叛门?
不算!
可传出去,人家怎么说?
苏慕衡,治学一辈子,临老跑去听一个后生讲课,可那后生讲的东西,他是真想知道啊。
张永年最难受,他位置最高,顾虑最多,但正因为位置高,他比谁都明白:
林夜刚才透露的那点东西,一旦真讲出来,整个华国文脉的格局都要变。
他坐在那儿,像一尊石像,可石像内部正在开裂!
…………
可他们都清楚:不能去。
林夜的东西,是安身立命的本钱,人家没请你,你硬着脸皮凑上去,那不叫好学,那叫没规矩。
这可不是厚着老脸就能干的事,这是原则。
一桌人,喝酒的喝酒,喝茶的喝茶,沉默的沉默。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我没事”,可每个人身上都透着四个字:想得要命。
这时候,苏子衿紧紧抱住了林夜的胳膊。
“林大哥!我跟定你了!甩不开的那种!”
这丫头,穿得薄。
这么一抱,手臂整个陷进去,软乎乎的触感隔着薄薄一层衣料传过来。
她正在激动,浑然不觉,身子还轻轻晃,晃得林夜那条胳膊也跟着轻轻蹭。
林夜感受得真真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苏子衿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写着“崇拜”两个字,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抱出了什么效果。
林夜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哦?那今晚你家我家,还是如家?”
苏子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脸唰地红到耳朵根,瞪着他:“林大哥!你!你!你说什么呢!”
林夜一脸无辜:“我说住宿安排啊,你想哪儿去了?苏护法,思想要纯洁。”
苏子衿气得鼓鼓的,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但没舍得使劲,拧完又小声嘟囔:“……如家也行。”
……
李青还在灌酒,萧砚舟一把按住他杯子:“差不多得了。”
李青红着脸:“我没醉,我就是……我就是想听他说完。”
萧砚舟又陪了一杯:“……我也想。”
众人心神震荡之际,白芷鸢轻轻蹙起眉头,像是想通了所有前尘顾虑,抬眼认真看向林夜。
“林夜,我可以参加吗?
我无门无派,没有任何旧学派的牵绊。”
林夜看她一眼,慢悠悠地说:“家里人愿意?那可就是跟我走了哦。”
这话说的,跟私奔似的。
白芷鸢脸上微微一热,但既然开了口子,那就得拿下。
她没去管那些有的没的,语气很稳:“我是我,我家里是家里,我可以为我的决定负责。”
林夜笑了笑:“不行!你们白家当初坑我坑得多离谱啊,你这自带奸细buff,我这不是自己埋雷吗?”
白芷鸢:“你!”
她瞬间瞪圆了眼!
又气又无语!
这家伙,就是故意欺负人的!前面摸大腿,现在明目张胆卡人。
前两天总决赛,她不惜退赛让出名额,全力成全他夺冠。
结果倒好,转头就翻脸不认人,专门逮着她欺负!
她气鼓鼓盯着林夜,眼底带着几分委屈,偏偏又倔强不肯移开目光,一副吃瘪又不服软的模样。
林夜欣赏了一下她这个表情,才慢悠悠松了口:“我考虑一下吧,到时候测试一下,通过了就让你进。”
白芷鸢立刻追问:“什么测试?”
林夜吐出四个字:“衷心测试。”
白芷鸢:“……”
众人憋着笑,没人插话。
林夜看着众人,觉得不过瘾,又加了一把火:“大家觉得这就够了吗?”
众人:“???”
有人小声吐槽:“这还不够?你是打算直接上天啊?”
林夜说:“刚刚只是咱们国内文脉,还有国际啊,咱们得把格局打开,视野打开。”
众人再次懵逼!
“我去?这人?不是吧!这野心,是我想的那样吗?”
李青直接问出来了:“林老师,你该不会是想……连国外那帮人也一起收拾?”
林夜看他一眼:“光干你们,最多算窝里横,咱们被他们干了多久了啊,也该我们主动出击了吧?”
他语气随意得很:“所以,针对国际文脉,我也会做相对应的授课。
也是未雨绸缪,毕竟国内的各个学派会攻击我,国外也会啊。
提前准备,到时候他们来了也能有个应对,他们不来,我就带着同伙打过去。”
好家伙!
这一刻,众人表情精彩到极致!
有人张大嘴巴呆滞失语,有人双眼发直心跳狂飙,有人下意识看向身边同伴,结果发现对方也是同款震惊脸!
谁都记得赛前贵宾厅那一夜,林夜已经当着七八个国家的大宗师展示了自己国际文脉的底蕴。
索萨、施泰因都在,最后两边还打了起来,林夜说自己知道全套《荷马史诗》,就这个,不管真假,足够震撼人。
那时众人只当他是临时对线、赛场反击。
谁也没想到,他从一开始,就打算主动出征,踏平国际文脉!
这根本不是一时冲动,是蓄谋已久的惊天布局!
一直沉稳克制的陆景瞻,此刻直接起身,往前走近两步,神色郑重:
“林夜,国际文脉板块,你已经有完整打法和规划了?”
温知予也正色开口,满眼郑重:“哪些板块涵盖域外文脉?若是可以透露,无论前路多难,我必助你一臂之力。”
林夜说:“这没啥不能说的,毕竟咱们是同胞。”
他扫了一圈桌上的人,嘴角带着点笑,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国际文脉,框架分四层,第一层,史诗比较。”
他看了一圈:“《荷马史诗》《摩诃婆罗多》《格萨尔王》《罗摩衍那》《吉尔伽美什》,这五部往桌上一摆,谁都能看出都是史诗。
但你们知不知道,这五部里有三部,开篇结构一模一样?”
李青下意识问:“哪三部?”
“《荷马史诗》开篇是,女神啊,请歌唱佩琉斯之子阿喀琉斯的愤怒。
《格萨尔王》开篇是,愿吉祥,在岭国之地。
《吉尔伽美什》开篇是,见过一切的人,请听我言。
全是第一人称召唤。
为什么?因为这三部最早都是唱出来的,不是写出来的。
唱给谁听?
唱给所有人!
所以开篇必须抓人,必须一句话把人摁住。”
林夜扫了一眼众人:“你们回去翻翻咱们的《诗经》,开篇关关雎鸠,一个道理。
这不是不是巧合,是人类在文字出现之前,共同的叙事基因。”
白芷鸢的眼睛已经直了,她在脑子里飞速对比,发现林夜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能对上号,但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第二层,神话同构。”
林夜竖起两根手指,“大洪水!全世界三百多个文明都有大洪水传说。
诺亚方舟、吉尔伽美什里的乌特纳匹什提姆、印度摩奴、咱们的大禹治水。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三百多个?为什么不是三个?
因为大洪水不是传说,是记忆。
人类在新石器时代末期,冰川融化,海平面上涨,全球沿海文明全被淹过一遍。
所以每个文明都记得水,都记得一个救世的人。”
温知予手里的杯子轻轻放下了,她研究民俗神话半辈子,这些东西她当然知道,但林夜把它们串在一条线上的方式,她没听过。
“第三层,断代咬合。”
林夜的声音慢下来,像在说一件很严重的事,“丝绸之路,你们都知道。
但丝绸之路上丢了多少东西?
佛教东传,带进来多少梵文典籍?
阿拉伯百年翻译运动,保存了多少希腊罗马的孤本?
这些东西在咱们这儿有,在他们那儿没了,在他们那儿有,在咱们这儿没了。
谁能把这些断掉的线重新接上,谁就掌握了国际文脉的话语权。”
陆景瞻听到这儿,整个人往前探了半寸。
“第四层!”
林夜停了一下,笑了一声,“算了,第四层先不讲。”
众人:“???”
苏慕衡急得直接开口了:“怎么不讲了?”
林夜摊手:“第四层是我压箱底的东西。讲出来,你们几个老家伙今晚能把我绑走。”
陆景瞻刚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张永年一把按住。
林夜看着他们的表情,又加了一句:“不过我可以透个底。
第四层的核心,是把这五部史诗的底层叙事模型拆出来,用咱们华国的框架重新套一遍。
你们猜猜,套完之后,谁是谁的祖师爷?”
桌上一片安静。
白芷鸢心里翻江倒海,她刚才还在为“衷心测试”四个字委屈,这会儿已经全忘了。
她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这些内容,她要是能听全,够她写十年诗。
李青凑到萧砚舟耳边:“这人是不是看过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萧砚舟面无表情:“你看他像是看过,还是像编的?”
李青想了想:“都像。”
苏子衿倒是没想那么多,她只觉得林夜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光她形容不出来,就是特别好看,特别想一直听。
林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补了一句:“所以,不是我要打他们,是他们该打。
这帮人拿着咱们的框架填他们的东西,填完了回头说咱们没有体系。
你们说,该不该干?”
没人回答。
……
众人就这么张着嘴震惊着。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内容,史诗比较,神话同构,断代咬合,还有那个没讲出来的第四层。
一个个恨不得现在就冲去图书馆,把自己关进去闭关三个月。
最先从震撼里猛地回神的,是白芷鸢。
她猛地察觉,自己大腿上,又多了一只手!
为什么是又?
因为跟刚刚花车上那只一模一样!
而且不知道放了多久了!
她刚才被林夜讲的内容吸引,不知不觉坐近了些,一不留神,没想到又被这个登徒子得手了!
这可是第二次!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哪个男人敢对她这样放肆!
白芷鸢狠狠转头瞪向林夜。
可林夜跟个没事人一样,自顾低头扒拉饭菜,压根没往她这边看。
她只能悄悄伸手,想把那只手拿开。
谁料那只手跟焊死在腿上似的,纹丝不动,甚至还得寸进尺!
她又羞又急,脸颊烧得滚烫说到底她还是个少女,哪经得住这般捉弄!
她眼眶瞬间蒙上一层薄薄水雾,委屈都快要溢出来,心底甚至冒出念头,真想直接低头狠狠咬他一口!
没办法,她抬起脚,借着桌子遮挡,狠狠踩了一下林夜的脚背。
林夜这才看过来:“咦,怎么啦?你要吃吗?你自己夹啊,我右手受伤了,没法给你夹菜啊。”
白芷鸢怕别人发现,压低声音:“手。”
林夜低头瞅了瞅,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哎呀,摸错了!怎么你的腿在这里啊!骚瑞。”
他顿了顿,一本正经:“不过别误会,你知道的,治疗,这是冷却治疗。
你的腿,这是医疗设备,我受伤,找医疗设备,这很合理,对吧?”
白芷鸢整个人羞愤得快要晕过去。
白皙细腻的脸蛋红透到耳尖,长睫湿漉漉垂着,原本清冷素雅的五官,染上这一层羞恼的红晕,反差感直接拉满。
肌肤莹白如玉,被长裙裹住的长腿线条匀称流畅,此刻绷得紧紧的,又慌又恼,看着又美又软,让人忍不住想继续逗。
林夜看她快哭了,才把手拿开:“哎呀,别误会,这是忠诚考验其中一关,你心性定力还差一截,下次继续测试。”
白芷鸢:“???”
还有??
她咬着唇,打定主意不跟这个登徒子搭半句话!
刚刚那个站在席上,侃侃而谈、道破万古文脉,让她心跳狂飙的男人,一定是幻觉!全是假的!
她埋着头,双手捧着温热茶杯,抿紧嘴一言不发,浑身都写满了“我生气了”。
一旁的苏子衿早就把全程看在眼里,还一本正经凑过来补刀安慰。
“白姐姐,没事的啦,这是治疗,帮林大哥疗伤用的。
既然林大哥需要,就让他再放一会儿嘛!你这么大度,肯定愿意的,对不对?
来,腿伸过来一点呗。”
白芷鸢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委屈到快要崩溃!她的清白啊!
怎么连看起来这么单纯乖巧的苏子衿,都被林夜带坏了!
但她也能理解,她觉得如果自己现在站起来吼一声,说出这人恶行,大家不仅不会给自己讨回公道,反而会劝自己让他继续摸。
哎,自己啥时候这么卑微过啊。
苏子衿见白芷鸢一动不动,又小声转向林夜,眼睛亮晶晶的:
“林大哥,白姐姐不愿意的话,摸我的也行呀!现成的,一点不比白姐姐差!”
说着,她轻轻把自己的长腿往林夜这边靠了靠。
该说不说,这腿还真有点绝了,林夜之前居然没发现。
嫩粉色短裙的裙摆本来就刚到膝盖上方,这么一贴一蹭,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段匀称紧致的小腿和半截大腿。
苏子衿的肤色白里透粉,不像白芷鸢那种清冷的白,是暖融融的、软乎乎的白。
像刚剥了壳的荔枝肉,灯光一照,那层细嫩的皮肤上隐隐能看到淡青色的细细血管。
她歪着头看林夜,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整个人又软又甜,凑过来的时候身上一股淡淡的糖果香。
她仰起小脸,眼神带着一点大胆的俏皮:“林大哥,你来试试……别人都没碰过的。
林夜:……
他可没这个打算,调戏白芷鸢,那是因为那小妞有趣,总是端着。
而且白家原来那么坑自己,总得还吧,虽然现在白家老实了,但毕竟伤害过啊。
而苏子衿不一样,这姑娘是真心实意对他好,他不想乱来!
真男人,享受的是撩的过程,而不是占便宜!
但苏子衿已经偷偷拉着他的手,还贴心地扯了扯桌布盖上,这样别人就看不到了。
她眨着弯弯的桃花眼,凑近林夜耳边小声问:“林大哥,咋样嘛?”
桌布底下,什么都看不见。
但触感清清楚楚。
苏子衿的腿比白芷鸢的要软,肉感更足,手指按下去能陷进去一点,又弹回来。
皮肤滑溜溜的,带着体温,因为紧张微微绷着,又因为贴着他而慢慢放松下来。
苏子衿脸上红扑扑的,再次凑在他耳边说:“林大哥,你放心摸,我不告诉别人。”
林夜侧头看她,这丫头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欢喜,一点委屈都没有,纯粹觉得这事好玩又刺激。
白芷鸢在一边捧着茶杯,低着头,眼角余光扫到桌布底下那点动静,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个明着欺负她,一个暗着递枕头,她这个被欺负的还没处说理去。
这顿饭,真是没法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