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明？”
二女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证明……”
林夜没让俩人反应太久。
他走到孟婆像跟前，两手一扣，腰一沉，一个抱摔，直接把孟婆像从台座上掀了下来。
那塑像砸在地上，“咔嚓”一声，从胯部断成两截，上半身滚出去半米远，胳膊还连着，在地上打了个旋才停住。
基本没啥血液流出来，断口处干巴巴的，可那断面，不是塑料，不是树脂，不是石膏。
米黄色的脂肪层，暗红色的肌肉纤维，中间夹着灰白色的骨茬，骨腔里还塞着干瘪的髓质，一根一根清清楚楚。
断面边缘能看到一层薄薄的树脂封层，被摔裂了之后翻卷着，露出底下实打实的人体组织。
二女都惊呆了，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随即，一股子恶臭扑面而来。
那味儿简直深入灵魂，跟刚才汤锅的香气完全是两码事。
腐烂的甜腻混着化学药水的刺鼻，还夹着一股子陈年的腥。
像是把一坛子腌了三年的咸鱼跟福尔马林兑在一起，再塞进密封罐里闷了三个月。
开盖那一瞬间“噗”地涌出来，直往嗓子眼里钻，黏在鼻腔里甩都甩不掉。
紫薇当场就吐了。
她弯着腰，两手撑着膝盖，吐得昏天黑地，眼泪鼻涕一块儿往下淌。
嘴里还含含糊糊地骂：“呕……林夜……你个……呕……”
后面的话全被呕吐物堵回去了，吐完了直起身子喘了两口气，胃里又翻上来，再弯下去接着吐。
短靴边上溅了一摊，她自己也顾不上了。
柳曼卿也没好到哪去。
她捂着嘴往后退了两步，脸白得渗人，嘴唇都没了血色。
胃里翻上来又硬咽回去，反复了好几回，最后还是没忍住，扶着旁边的石柱干呕起来。
林夜赶紧过去给她拍背，一下一下顺着，柳曼卿呕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毯子从肩上滑下来，她也没力气去拢。
林夜叹了口气：“别怪我，不这么做，你俩压根意识不到问题的重要性，这不是问题，是特么要命。”
俩人压根没有回复，因为还在狂吐。
林夜等了一分钟，俩人还在吐。
紫薇已经蹲地上了，抱着膝盖吐得浑身哆嗦；柳曼卿靠着石柱滑坐下来，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夜只能强制打断，把声音提起来：“忍住！晚点吐！我们得撤了，往回走试试！”
俩人听进去了，耳朵听见了，可身体不受控制。
这次真的害怕了，浑身都在抖，紫薇撑着地想起来，胳膊一软又坐回去；
柳曼卿扶着石柱站了一半，腿打摆子似的晃，根本站不稳。
刚才还战神附体、胜券在握的姐妹俩，现在直接秒变软脚虾。
这也正常。
在这种巨大的恐慌下，正常人的反应就是腿软。
肾上腺素一股脑地涌上来，手脚发麻，膝盖跟抽了骨头似的，脑子嗡嗡的，明明想跑，腿却挪不动。
随即一人一边，紧紧的抱住林夜的胳膊，真就是唯一的稻草了。
紫薇把脸埋在他胳膊上，不骂了，也不贫了，整个人贴得紧紧的。
柳曼卿抱着他另一条胳膊，脚步虚浮地跟着他。
三人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柳曼卿一边走一边不断安慰自己：“没事……没事的……别怕……”
她空出一只手摸了摸肚子，掌心的温度透过长裙贴上去，“女本柔弱，为母则刚……为母则刚……”
路过忘川河边那两尊露出半截身子的雕像时，林夜脚步顿了一下。
她偏头看了看那两尊水里泡着的玩意儿，问了一句：“还需要我展示一下吗？”
紫薇猛地摇头，脸还白着，但嘴比脑子快：“不用了不用了！我信了！我全信了！你闭嘴吧！”
回到黄泉路的时候，才走了一半，横空而出的铁栅栏拦住了三人的去路。
纯钢筋打造，一根根比大拇指还粗，焊得死死的，从地面直顶到天花板，两边嵌进墙里，连条缝都没留。
三人的脸色奇差无比，来的时候，压根就没有这个东西。
林夜上前试了试，两手攥着钢筋晃了两下，纹丝不动。
他又抬脚狠狠地踹了两脚，“咣咣”的闷响在通道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发麻，可钢筋连弯都没弯一下。
柳曼卿攥着毯子，声音有些发紧：“林夜，现在怎么办？会有歹徒冲出来吗？”
林夜收回脚，活动了一下脚踝：“我还没想好，不过肯定有歹徒，但大概率不会冲过来，除非好几个。”
紫薇稍微安了点心：“为什么？”
林夜转过身，看着她俩：“刚进黄泉路的时候，跟在我们后面的那个脚步，还记得吧？”
二女一惊，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那脚步声从慢到快，越逼越近，后来忽然就停了。
林夜点头：“他能来这里，就说明他知道这里的事，就算他不是凶手，也是帮凶。
但能做这些事的人，肯定不会无脑过来跟我们拼命，也没这个必要。”
二女现在想想，真是后怕。
那会儿她们还笑着说“又让你蒙对了”，还说“Npc也怪累的”。
合着那会儿，凶手就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把她们往陷阱里赶。
紫薇声音有点抖：“那当时为什么不攻击我们？”
林夜：“因为不保险，咱们三个，他一个，除非有枪，不然不能直接解决我们，万一被我们反杀呢？”
柳曼卿想了想，接上了他的思路：“所以，当时就是为了赶我们进去，好放下这个铁栅栏。”
紫薇恍然大悟：“怪不得后面脚步不追了，因为我们已经进入了狩猎的领地。”
林夜点头：“嗯，我猜也是这样。”
一种绝望感充斥着三人。
林夜和柳曼卿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此时无声胜有声。
紫薇咽了口唾沫：“那……后面会怎么对我们？”
林夜想了想：“你都说狩猎领地了，那肯定是狩猎，大概率不会出来搏杀，那方法就多了。
比如有暗口放箭，毒气……哪怕啥都不干，困个三五天，咱们都得饿死。”
二女沉默了。
紫薇又问：“那我们大喊大叫，搞出点动静，外面游客能听到吗？”
林夜说：“这密闭性太好，就是广场舞的大喇叭，估计也听不到。”
又是一阵沉默。
通道里的红雾还在缓缓飘动，彼岸花在雾气里一明一暗，背景音效里那个若有若无的哭声还在继续，这会儿听着，格外瘆人。
林夜开口了：“走，我们去看看那几具真人。”
二女一百个拒绝：“去看那个干嘛！”
林夜说：“检查一下他们是怎么死的，这样也好确定凶手会怎么对我们。”
二女虽然一百个不愿意，但也知道这是眼下唯一能做的，咬着牙跟上去。
来到黄泉路上那具尸体跟前。
站着的这具，身上五颜六色的，之前看着有些滑稽。
此刻知道了是真人，那夸张扭曲的姿态、往前伸着的手指头，看着真是让人惊惧，越看越像在惨叫挣扎。
林夜把那具尸体放倒在地上，二女还站在老远，看都不敢看。
林夜回头喊了一句：“过来打光啊！”
二女这才壮着胆子凑近。
林夜把尸体外面的衣服拔下来，开始观察，不过表面有树脂和石蜡，还涂了颜色，啥也看不到，他只能用汤勺试着敲了敲。
紫薇强行缓和气氛：“你做过法医？”
林夜头都没抬：“你看我像吗？”
紫薇嘬了嘬嘴，没再说话，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眼睛不敢往尸体上落。
林夜没办法，只能用最粗暴的方式，抱着那具真人朝地上摔，还不能太大力，要刚好摔掉外面那层壳。
来来回回好多次，“砰、砰、砰”的撞击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每一下都砸得人心口发慌。
紫薇捂住耳朵，柳曼卿别过头去。
坏消息，尸体不堪重负，已经四分五裂。
好消息，唯一的线索露出来了，里面那具尸体已经风干，皮包着骨头，干尸的头骨上有个大洞，周围一圈裂纹。
裂纹发黑，边缘光滑，明显不是刚才摔出来的。
林夜蹲下去仔细看了看：“这不是我摔的，本来就这样。
如果不是制作标本的时候搞的，那就是遭受过攻击。”
可线索太少了，看不出更多东西。
林夜站起来：“走，去看看河里那两具。”
紫薇叫出声：“还去？！”
林夜已经迈开步子走了。
二女立马跟上，一步都不敢落下，小跑着追上去，一左一右贴着他。
一米来宽的河，水面上浮着薄雾，那两具半截身子的尸体就在河中间，露出胸口以上的部分，表情扭曲，手往前伸着。
林夜蹲在河边，伸手去够，够着了尸体的胳膊，想往上捞，压根没用，牢牢地粘在河底，跟焊死了似的。
紫薇在身后哆嗦着，忽然指着河里：“你……你们看！”
林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水面底下，那两具尸体旁边，密密麻麻全是骨头。
大腿骨横七竖八地堆着，手骨一簇一簇地插在缝隙里。
头骨半埋在底下，眼窝黑洞洞地朝上看着，有的侧着，有的仰着，有的只露出半个额头。
整个河底铺了一层，从桥这头一直铺到那头，水浅的地方骨头都快顶出水面了，被水波一荡一荡地推着晃。
之前没走这么近，加上又有雾气，所以压根没发现。
此刻随着那两具尸体在水里微微晃动，水面被搅得清了些，底下的东西就全漏出来了。
二女再次发抖，几乎站立不稳，早就超出了承受极限。
紫薇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扶着桥栏杆才撑住；柳曼卿整个人往林夜身上靠，手攥着他胳膊。
林夜心里也发寒。
以为就五具，这得是多少啊？
他粗略扫了一眼河底，光看得见的头骨就有十几个，底下还不知压着多少。
这简直就是个吃人的魔窟，比特么鬼屋恐怖多了。
三人回到奈何桥边，都坐了下来。
柳曼卿坐在林夜怀里，小声地哭，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他手背上，热乎乎的。
紫薇双眼无神，靠在林夜后背上，下巴搁在他肩头，呼吸又浅又急。
林夜则是在沉思，一只手搂着柳曼卿，一只手搭在紫薇胳膊上，三个人就这么靠成一团。
气氛窒息。
红雾还在飘，彼岸花还在晃，背景音效里那个哭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不知过了多久，林夜猛地一拍大腿：“不对！”
俩人立马抬头看着他。
林夜说：“这里肯定还有一道门！而且不止一个。”
紫薇愣了：“你不是说检查过前面没有门吗？”
林夜：“嗯，就是光秃秃的墙壁。
但我刚刚想了想，我是发现这里有死人的时候没转过弯来，看到前面没门，就以为这里就是困死人的杀局。
但现在想来，不对，逻辑不合理。”
紫薇抱住他的胳膊：“哪里不合理？”
林夜：“首先，咱们是从大厅的鬼门关进来的，如果我们一开始就没发现那个暗门呢？”
柳曼卿抽噎了一下，接话：“那就进不来这里了。”
林夜点头：“那么这里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没人来，那这里更像是凶手的藏宝阁。
如果真是这样，凶手没必要把窝点建在这里，因为暴露风险太大了。”
紫薇点头：“嗯，这个确实是，那你的意思是？”
林夜：“还记得JK妹子吧？他们四个人，走的是正常路线。
我在想，如果我们走正常路线，应该也会有隐藏机关，然后有暗道通向这里，不然门口大叔不会说这里有彩蛋。
不过现在想来，那个大叔也有问题。”
二女思考了一下。
紫薇咬牙切齿：“嗯！他知道这些，还告诉我们，说明他肯定知情！那他肯定就是凶手，最起码是一伙的！”
柳曼卿说：“那其他的通道万一是通到铁栅栏前面呢？按理说游览都是从头开始，那这样就算有通道，我们现在也过不去。”
林夜点头：“嗯，你说的这个几率很大，不过，我是觉得，前面还会有个通道，通往外界。”
紫薇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你确定吗？”
林夜说：“我也是猜测。
第一，大厅鬼门关那个暗门口子，如果咱们没有一起进来呢？
比如曼卿不想玩，在外面等人，那么凶手肯定不会下杀手，对吧？”
紫薇：“嗯，肯定会暴露。”
柳曼卿顺着往下想：“那进来的人，就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死路，原路返回；另外一个就是有出口，对吧？”
紫薇兴奋了一下，随即又冷静下来：“那为啥不会是死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