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彭羿进空间和彭宇商量。
彭宇第二天就把他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几十公斤极细的秸秆覆盖料，用旧麻袋装着。
这法子在后世叫覆膜保墒。
彭羿把覆盖料从空间取出来，在小米地下头薄薄地盖了一层，又在几处风口用高粱秆扎了半人高的挡风篱子。
二小见了，问他这是干啥。
彭羿一边回忆彭宇给他的笔记，一边装出胸有成竹的样子：“太阳晒地皮，风再吹，种子里那点潮气就全跑了。盖上点能管用。”
二小听得半懂，但见彭羿头头是道，也就带着人跟着干。
几十个人忙了一整天，五百亩地，种小米的两百来亩全盖了一遍。地里远远看去，像下了场小雪。
过了七八天，苗尖终于从土里探出头来。
开始只是星星点点的绿，在田里特别显眼。
过了两天，那绿就密了，一行一行，顺着地垄往远处铺开。
彭羿每天到地里看，蹲下去，用指尖轻轻拨开一点土，看那新芽的根扎得多深。他心里到底踏实了几分。
第十四天的下午，村口来了辆吉普车。
那车在队部门口停下。车门一开，林文舟先下来。
他比走时黑了一圈，人也瘦了些，工作服上沾满了各处的泥点子，裤腿挽到小腿肚。小江和另外一个年轻技术员跟在他后头。
林文舟一下车，连行李都没拿，就问迎出来的小周：“怎么样？播种完成了吗？地里什么情况？”
小周激动得脸都红了：“林技术员！都种下去了！你走了第八天，渠修通了，地也整完了。当天下的种，现在苗都出齐了！”
林文舟一听，把肩上的背包往小周怀里一塞，拔腿就往西坡走。
彭羿得了信，从地里赶过来。两人在渠边碰上了。
林文舟朝彭羿当胸捣了一拳：“好你个彭羿！我临走时说的是二十天完工，你倒好，八天种完！没糊弄我吧？”
彭羿笑道：“你亲自验。少一垄，多一垄，都算我糊弄你。”
林文舟也不跟他多说，径直往地里去了。
到了西坡，他站住了，五百亩地，从脚下一直铺到山脚，新绿成行，整整齐齐。
渠里的水缓缓地流着，在地头分作几股，顺着支渠往地里渗。十几个社员弯着腰，正在地里补苗。
林文舟的眼眶慢慢红了。
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拨开土，看那小米芽。芽叶嫩黄，又厚又壮。
他连看了十几处，忽然嘿了一声，站起来，转身对着彭羿。
“比我在农科院试验田里种的还好。这苗子根粗叶厚，出苗率至少九成五。”
“都是按你留下的法子种的。出苗以后，我又让二小他们每隔三天浇一次水。渠里的水没断过。”
林文舟点了点头，又朝地里那些干活的人看过去，他忽然提高了声音。
“都别停！我回来了，从明天起，我跟你们一块儿干！这地里每一棵苗，都不能让它荒了！”
地里的人听见他喊，都直起腰来。二小在远处挥着胳膊喊：“林技术员！晚上队部给你接风！老钟叔说了，猪肉粉条管够！”
林文舟大笑着喊回去：“有肉吃，我今晚一准去！”
那天晚上，队部食堂热闹得像开了锅。
林文舟被众人围在中间，一边吃一边讲他在各乡的见闻。
哪儿的麦子干死在地里了，哪儿的人为了半桶水打架，哪儿的干部急得直哭。
众人听得又叹又笑，都觉得咱红星大队有这几口井，真是天大的幸事。
等人都散了，林文舟和彭羿走到打谷场上。
“彭羿，我在外面跑了这些天，见了十几个队，没有哪个队像你这么种地的。你那一套保墒补苗的法子，有些我都没见过。你从哪学来的？”
彭羿笑了笑，早想好了托词。
“山里人跟天争饭吃，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土法子。能不能成，还得看秋后。”
林文舟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两人各自点了根烟，在夜风里慢慢抽完。
等烟头灭尽了，林文舟才低声道：“有你在，这五百亩地，我心里踏实。你们生产小队只要能把试验田种好了，今年肯定能有个好收成，过上好日子。”
彭羿嘿嘿一笑，略带神秘的凑到林文舟身边：“光种试验田可不行，还要搞养殖！我要给第一生产小队每家都发种鸡蛋，让每家都养鸡，以后每家都有鸡蛋吃！”
二小在旁边听见了，惊讶的拉住彭羿的手：“羿哥，真的么？那得多少鸡蛋啊？每家都发么？”
彭羿点点头：“一小队每家都发，其他小队想养鸡的等咱们一小队分完了可以拿钱买，不只是鸡，有条件的家庭，也要养猪，要抓猪仔的也可以找我帮忙！”
二小兴奋的一拍手：“那感情好，这不等于家家都有鸡屁股银行了么！咱们小队这日子，一下子就起来了！”
彭羿要发鸡蛋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不到半天就吹遍了整个红星大队。
二小在试验田里头跟几个后生嘀咕，说羿哥从县城弄回来几百个种蛋，专门给队里各家孵小鸡用的。
那几个后生听了，手里的锄头都停住了。
其中一个叫铁蛋的，眼睛瞪得溜圆：“真的假的？几百个种蛋？这光景，鸡蛋就是金蛋啊！一个种蛋能换半斤小米呢！”
“金蛋算什么，羿哥说了，这蛋不能吃，是让抱窝的。”
二小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可那得意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一户能领十个，领回去孵小鸡。等小鸡出了壳，养大了，往后家家户户有鸡蛋吃，还可以卖。羿哥说的，这叫长远打算。”
铁蛋听得直咂嘴，把铁锹往地里一插，撒腿就往家跑。
二小在后头喊：“你跑啥！下午放工才发呢！”
“我回去告诉我娘！让她把家里那只抱窝的老母鸡先看好了，别让谁家借走了！”铁蛋头也不回，两条腿倒腾得像风车。
消息就这么传了出去。
等到下午收工的时候，打谷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男人们三三两两地蹲在墙根下抽烟，女人们扎成几堆，说得热火朝天。
刘婶子嗓门最大，隔老远都能听见。
“我家的母鸡老早就想抱窝了，天天赖在鸡窝里不出来，我把它扔出去，它自己又钻进去。这下好了，有蛋给它抱了！真是赶得巧！”
赵老栓家儿媳妇挤在人群里，手里还抱着个吃奶的娃娃。她一面拍着娃娃的后背，一面踮着脚往队部张望。
“我们家没有抱窝的母鸡，这可咋整？这么金贵的蛋，总不能拿开水烫着吃了吧。”
“用暖炕孵呗。”
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子接话。
“我年轻时在娘家，就是这么干的。用个大纸箱子，里头垫上棉花套子，把蛋搁进去，放在炕头。一天翻两遍，二十来天就出小鸡。就是得有人守着，不能太冷，也不能太热。太热了蛋就熟了。”
旁边几个年轻媳妇都好奇起来：“太热了蛋就熟了？那不正好给家里人加个菜嘛。”
那婆子白了她一眼：“净想美事。熟了的蛋是死蛋，里头的小鸡早就烫死了。你当孵小鸡那么容易？这里头的道道深着呢。”
正说着，二小扛着一根扁担，扁担上挂着一只大柳条筐，从彭羿家那边走过来。
他一边走一边喊：“要领种蛋的都回家拿个筐来！别用盆！盆底硬，路上颠破了蛋，彭队长可不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