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钟头一见这阵势,忙打圆场:“马部长别生气,小彭他年轻,认死理。其实他也是为队里好,这地里的东西,说多了,怕到时候老百姓空欢喜。”
马副部长压了压火气,伸手整理了一下领口。
“行了,今天就这样。你们再考虑考虑,我后头再跟县里汇报。可我把话说前头,这机会你们要是不抓住,日后别怨我。”
他说完起身走了,刘副乡长追着送出去。
屋里就剩下彭羿、林文舟和老钟头。三个人都没有说话。老钟头点了一锅烟,抽得烟杆子滋滋响。彭羿看林文舟,林文舟低头喝了口凉茶。
“我其实挺感谢他。”彭羿忽然笑了笑。
老钟头和林文舟都抬头看他。
“从今天起,估计不会再有人来烦我们了。”
林文舟点头:“我也这么想。只要我们的记录扎实,他们爱怎么报是他们的事。秋后一过秤,什么都清楚了。”
老钟头把烟袋往鞋底上一磕,半晌,吐出一句话来:“我都快愁死了,你俩倒跟没事人一样。”
彭羿笑了:“钟叔,种地的人,只要地里的苗子好,别的都是假的。走,去地里看看。这几天该给谷子追肥了。”
后世的京城。
彭宇的水生活馆,只用了小半年时间,就在京城最顶级的圈子里扎下了根。
这半年里,他几乎天天在外面跑。从最初的六家会所、两个私董会,到后来陆续签下了十几家。
京城那些藏在胡同深处、从不对外挂牌的顶级茶庄、养生会馆、私人美术馆,甚至两家只接待会员的老牌俱乐部,都用上了他的水。
包装上什么都没有,只印一个极小的青瓷色水纹,底下写着“仙泉”二字。有些地方连标签都不要,直接用白布裹着木塞瓶,摆在茶台案头。
水,是好水。这是彭宇最硬气的底气。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从空间里取水,再用特制的不锈钢罐送到自己的水厂。
水厂不大,在城郊一处安静的小院里。彭宇雇了四个人,两个负责灌装,一个负责配送,还有一个管账。
最顶层的俱乐部把水价开得极高。
十升一坛,动辄上万。
有人买的是水,有人买的是身份,有人买的是圈子。
但喝了的人都说这水“活”,入口不寡,过喉不腻,像含着山涧里的一口晨雾。
彭宇听他们夸,自己也笑。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水的源头,不在任何水厂,而在七十年外。
这天下午,彭宇刚从那家新签约的私人美术馆出来。
馆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一头短发,穿件月白亚麻衬衫,站在落地窗前看院子里新栽的银杏树。
“你这水别给我断了,我这里来的都是能人。水不好,瞒不住。”
彭宇应了,说每月十五号准时送。他刚上车,手机就响了。
是球球,水厂的管账。他接起电话,那头声音响起来。
“哥,有人来厂里了,说是要谈收购的事。来了三辆车,把咱那院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为首一个年轻人,看着二十出头,说话挺横的。我把人拦在门口没让进。他们现在在门口等着呢。”
彭宇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几秒,问:“来人姓什么?”
“他说姓彭,叫彭凯。说是什么公司的总经理。哦,还递了张名片。我拍了发你微信。”
彭宇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那名片。黑底金字,印得倒是气派,最下面还有一行英文。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冷笑了一声。
“让他们去城里那家茶馆等。你跟他们说,我二十分钟后到。别在厂门口堵着。”
彭宇换了辆车,开了那辆布加迪,除了上回在行业大会上露过一次面,平时从不开。
茶馆在皇城根下一条极窄的胡同里。灰墙黑瓦,门脸小得不能再小。
彭宇推门进去时,彭凯已经坐在靠里的包间里了。
他穿一身藏蓝色西装,没系领带,手表在昏黄的灯下亮得晃眼。身后站着一个黑脸汉子,看体格像保镖。
彭凯面前摆着一壶茶,几乎没动。他正低头看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来了?”
彭凯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往椅背上一靠,脸上那笑像贴上去的。他上下打量着彭宇,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估量,像在看一件他自己早就可以买下的东西。
彭宇没说话,在对面坐下。
女茶师端来茶盘,彭宇摆摆手,让人退了。
他给自己倒了杯白水,慢慢喝了一口。那是他自己带的水,从车里拿下来的。
彭凯见他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脸上的笑淡了淡。
“彭宇,我不跟你绕弯子。你那水做得不错,签了二十多家高端会所,客单价高得离谱。你有好水,但缺体量,我有渠道可以跟你合作,对大家都好。”
彭宇端着水杯,没接话。
彭凯看了他一会儿,昂着头继续说话。
“我今天来,是给你开个价。两千万,买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你继续负责供货,公司由我来运营。一年之内,你的水能铺到全国。两年之内,进入海外。这就是你和我合作的价值。”
彭宇放下水杯,看着彭凯,目光透出一丝不屑。
“两千万,百分之五十一。彭总,你这是来买菜吗?”
彭凯笑了,笑得很是随意。
“怎么,嫌少?你那个水厂,注册资金才多少?加你那辆车,了不起千把万。我给你两千万,还是看在你这个‘彭’字的份上。你要是没有这个姓,我连这个门都不会来。”
彭宇也笑了,不过笑容一点温度都没有。
“那我还得谢谢你。不过,彭总,你既然是大公司的人,应该知道,收购不是这么谈的。股权、估值、对赌、管理权,这些你都不谈,上来就报个数。我想跟你们负责人谈。”
彭宇随意的摆了摆手。
“你让你们负责具体业务的人来。最好是管水的那个。我们聊技术,聊渠道,聊怎么把水真正做好。而不是坐在这儿,让你给我定个价。”
彭凯的笑容慢慢收了。他的身体从椅背上往前倾了倾。
“彭宇,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我告诉你,负责业务的人,已经不需要了。原来管这块的高级经理,姓丁,已经被我开了。现在水这条线,我说了算。我就是负责人。你跟我谈,就是跟公司谈。听明白了吗?”
“你说的是丁一鸣?”
彭宇这几天早把笑眯眯山泉的人事摸了一遍。那位管市场的高级经理叫丁一鸣,在饮用水行业干了十五年,业绩极好,风评也正。
前阵子被彭凯一怒之下辞退,圈子里都在传,说是因为他挡了彭凯的钱。
彭凯脸色微变:“怎么,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我知道他。”
彭宇轻描淡写的说话。
“他在行业里挺有名。你把他开掉,倒是挺有魄力。这本来不关我事,可你们公司的事,我现在更不想掺和了。两千万也好,两个亿也好,这水,我不卖。”
彭凯沉下脸色,目光也变得凶狠。
“彭宇,我劝你好好想想。你一个刚起步的小厂,别把自己太当回事。我出一千万都是抬举你,今天你在这屋里跟我摆谱,明天我从外地调货,把你那几个客户全撬下来。你信不信?”
彭宇没动,甚至又笑了一下。
“你要有那本事,早就不用来找我了。行,今天就到这。想谈,让你们公司真正做市场的人来。你彭总太忙,不劳你盯着。我那边还约了人,先走了。”
他说完,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