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放在林砚肩上,掌心温热,力度不轻不重,像一道屏障。
林砚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多谢大哥。”
兄弟二人并肩走出学堂,林昭问了几句功课的事,林砚一一作答。两人边走边说,画面和睦,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砖地面上,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这一幕很快被下人传回正院。
暖阁内,翠屏笑着回禀,语气里满是讨喜:“夫人,大公子对四公子真是友爱。今日在学堂门口,大公子特意等着四公子。
还拍着他的肩膀说‘大哥替你做主’。府里人人看见了,都夸赞大公子仁厚,有嫡长风范呢。”
王夫人端着茶盏,嘴角噙着满意的笑意,语气从容笃定。
“这正是我想看到的。昭儿有兄长气度,护持庶弟,兄弟亲睦,才是林家之福。林砚自小敬兄、亲兄,日后自然一心辅佐昭儿,不会有半分异心。”
她放下茶盏,轻轻靠在迎枕上,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还在。
恩威并施,既磨了林砚的锐气,又成全了嫡子品德,还落得宽厚名声,一举三得,心中甚是满意。
西角院内,青竹一边布菜一边咋舌,眼睛瞪得溜圆:“公子,您说那两个人是不是遭了天谴?
怎么好好的,突然就上吐下泻,丢尽了脸面?我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您!”
林砚淡淡一笑,并未多言,夹起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
医术是他的底牌,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让对方自食恶果,不留痕迹,干净利落。
他不需要跟任何人正面冲突,甚至不需要骂一句脏话,他有的是办法,让欺负他的人,自己把自己收拾了。
王夫人的算计他清楚,兄长的维护他记在心里。在这深宅之中,他守规矩、敬兄长,同时也有自保之力。不惹事,也绝不怕事。
入夜,他伏案抄写经文。《礼记·少仪》二十遍,一笔一画,沉稳有力,字迹工整得像印上去的。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他小小的影子,脊背挺直,不弯不斜。
窗外月色清寂,银白的光洒进西角院,落在老枣树的枯枝上。屋内笔尖沙沙,他在蛰伏中静静蓄力,不动声色,掌控全局。
林承嗣与林承宗在家学当众出丑的事,不过几日便传遍了林家全府。两人自此见了林砚便绕道走,头都不敢抬,再不敢上前招惹。
可针对林砚的刁难,并没有就此平息。
根源人人心知肚明,掌管家学的周秀才,之前在经义班当着满堂学子的面,对林砚极尽鄙夷呵斥,言辞刻薄,半点情面不留。
先生都摆明了轻视这位庶子,学堂里的少年人本就最会捧高踩低,再加林砚本就是三房庶出,生母无宠无势,在众人眼里便是个没靠山、好拿捏的软柿子。
这般年纪的孩童,本就有样学样,见有人带头,便一个个跟着上前挑衅。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二房旁支的林旺。他生得矮胖,嘴碎刻薄,一下课就堵到林砚桌前,指着他的课业哈哈大笑。
“林砚,我可听说了,周先生把你的文章骂得一文不值,说你一个庶子写的东西,连蒙学孩童都不如,你还好意思天天来上学?”
他伸手一拍林砚的书页,气焰嚣张:“姨娘生的就是姨娘生的,能认几个字就该知足了,还学人舞文弄墨,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林砚抬眸看了他一眼,并未接话,只是将书页轻轻拉回。
当天下午,林旺便在学堂里突然腹胀不止,当众连连放响屁,臊得满脸通红,被孙老先生呵斥出去罚站,颜面尽失。
没过几日,长房远亲的林虎又来找事。他人高力气大,惯爱动手,见林砚在练字,一把夺过毛笔摔在地上踩断。
“就你这字也敢拿出来现眼?周先生都说你字迹绵软,毫无风骨,庶子就是庶子,上不得台面!”
周围哄笑一片。林砚沉默弯腰捡拾断笔,一言不发。
次日一早,林虎刚入学堂便脚下打滑,仰面朝天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出红印,狼狈不堪,引来满堂嘲笑。
紧接着,林阳的跟班林柱也肆意挑衅。趁林砚起身应答问题的间隙,他拿起砚台猛地一斜,整砚墨汁尽数泼在林砚刚誊好的课业上,漆黑一片,字迹尽毁。
“哎呀,手滑了。”
林柱抱着手臂,满脸挑衅,“先生都不待见你,泼了也就泼了,你还能怎么样?”
林砚看着狼藉的课业,淡淡看向他:“收拾干净。”
“我就不收拾,你能奈我何?”林柱嗤笑。
当天午后,林柱站起背书时,鼻子忽然奇痒难忍,控制不住地疯狂打喷嚏,打得眼泪鼻涕直流,一句话都背不出来,被孙老先生当场罚站一节课,成了学堂笑料。
就连林阳另一个跟班林福,也在课堂上跟着起哄:“先生你听,林砚背书跟蚊子叫一样,肯定是夜里偷懒没读,庶子就是不上心!”
可当天下午,林福便莫名其妙嘴歪眼斜,说话漏风,饮水即洒,家中请医问药,折腾数日才好转。
林砚从不与人争吵,也从不主动惹事。但谁嘲讽他、辱骂他、动手欺辱他,他便不动声色,让谁当众出丑,自食恶果。
手段隐秘,无人察觉,只当是那些人自己倒霉。久而久之,学堂众人皆觉林砚身上透着几分邪性,不敢再轻易招惹。
又过几日,到了晨昏定省之时。
王夫人端坐堂上,对着一众子弟温和开口:“老太爷、老太太年纪大了,想念府中孙辈,后日在松鹤堂设家宴,阖府子弟无论嫡庶,全都要到场侍宴,一个都不许缺。
回去都收拾妥当,穿戴整齐,谨守规矩,莫在长辈面前失了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