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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科举,一朝及第权倾朝野- 第299章 讨论学问-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299章 讨论学问
    林砚见他执意要给,便没有再推辞,伸手将青布包接过来,放进袖袋里,:“行,我替你转交大哥。”

    银钱脱手的瞬间,赵守朴肩头骤然一松,却又莫名生出几分空落落的窘迫,先前紧绷的精气神散了大半。

    半晌才勉强扯出一点笑意,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像是终于卸下了重担,却又因身无余财、无处安身,心底依旧沉甸甸的。

    读书人最怕欠人情,会夜不能寐!

    林砚把银钱收好,没有再多提钱的事,抬眼看向他,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早已想好的事。

    “后院有一间空房,被褥炭火都是现成的。你既然来了,就住下来,安心备考。我大哥也在,你住这儿多个说话的人,正好一起切磋课业。”

    他说的轻描淡写,丝毫没有帮人的热心,就是顾及到读书人的脸面!

    赵守朴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住这儿,会不会太打扰你们……”

    “一间空房闲着也是闲着。”

    林砚没让他把话说完,“眼下全城房源漫天抬价,随便一间简陋住处都要耗费不少银两。

    住这儿省下的开销,够你添置好几套时文集子。再说了,会试在即,你挤在车马店大通铺,人来人往嘈杂不休,根本静不下心看书。”

    赵守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觉得欠的人情够多了,再麻烦就显得不好了!

    林昭这时候端着一屉刚蒸好的馒头从灶房走出来,滚烫馒头升腾起大片白雾,笼住整条廊檐。

    他笑着喊了一句:“赵举人别客气了!后院那间房年前就收拾好了,你要是还执意去住那车马店,我这刚出锅的热馒头可不给你留了。”

    一句话逗得赵守朴紧绷的神情柔和几分。

    他低头想了想,再抬眼望向灶房门口热气腾腾的白雾,终是不再推脱,声音放得很轻。

    “那我就不客气了,叨扰你们过年了。”

    青竹麻利地跑去后院把房门重新打开,又添了一盆新炭。

    赵守朴拎起书箱往后院走,走到门槛处稍作停顿:“回头我置办一桌,咱们喝一杯!”

    林昭听见了,只是笑着摆摆手:“纸的事你别惦记了。你在这儿多跟四弟聊聊学问,比那几刀纸值钱多了。”

    当夜雪夜静谧,屋外零星鞭炮声渐渐歇了,寒风顺着门缝丝丝往里钻,桌上茶碗没过片刻便凉了大半,青竹时不时起身添上滚烫沸水。

    三个人围着桌坐,青竹蹲在灶台边剥蒜,一碗热骨汤、一碟腌芥菜、一屉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简简单单凑出小年的一顿晚饭。

    席间赵守朴说起一路遇见的各省举子,有山东来的,策论写得花团锦簇却全是空话套话;

    有山西来的,四书文背得滚瓜烂熟,一碰截答题就露怯;

    还有几个再往北边的举子,结伴同行却一路互相较劲,连住店都要争个上下房。

    林昭听了直笑,给赵守朴碗里又添了一勺热汤:“你们读书人赶个考,竟也这么多热闹。”

    赵守朴接过汤碗道了声谢,低头喝了两口暖身子,话头便慢慢转到正经学问上。

    他放下筷子,面露困惑看向林砚:“我这一年在家闭门苦练截答题,可每每写到后半段,总觉得义理撑不住,气脉松散。

    我总想着开篇先把字义拆解明白,可如此一来,通篇容易流于浅显释义,不知该如何平衡?”

    他能说出这话,其实是不容易的,毕竟年龄放在这!

    林砚闻言放下筷子,想了一会儿才开口:“字义要解,但不能单解。你光拆字面,根基就是散的。

    得先扣住经文本源,把‘君子不器’前后一整段论学、论人的大道在心里补全,再拿这个当骨架撑住全文。

    底下分层铺展,末尾收束依旧落回正道,文脉贯通了,气韵自然就顺了。”

    赵守朴听得入神,身子微微前倾,筷尖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没去夹菜。

    “症结就在这儿?我琢磨了大半年,一直在释义的坑里打转。”

    他摇了摇头,低头夹了一筷馒头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松快地笑了一下。

    “今日听你这么一说,才算是拨开迷雾了。千里奔赴京城,实在来得值得。”

    林昭在旁边听了一耳朵,插不上半句文墨道理,只管勤快给两人碗里添热汤。

    青竹蹲在灶台边剥蒜,大半句话都听不懂,可看着赵守朴从进门时拘谨窘迫,到此刻眉眼舒展,心底也悄悄松了口气。

    二人又聊到今春两位主考官截然相反的阅卷偏好,刘学士偏爱平实厚重的文风,陆侍郎则青睐工整华丽的辞藻。

    赵守朴放下筷子,眉头微微皱起:“这件事最是磨人。行文过于质朴,难入陆侍郎的眼;

    一味堆砌辞藻,又怕刘学士斥其虚浮。我沿路反复琢磨,始终寻不到两全的分寸。”

    林砚掰了一块馒头慢慢嚼着,咽下去才回他:“虚实都顾着点就行。骨架按刘学士的路子走,稳当扎实;

    遣词造句往陆大人那边靠一靠,工整但别太花哨。两边都不得罪,但也都不讨好。”

    赵守朴细细琢磨片刻,忽然一拍膝盖:“是这个道理!我先前总偏执一头,从没想过两边都能顾上。

    你这个法子……我总觉得哪里还能再挖一层。”

    他放下筷子,筷子搁在碗沿,叮的一声脆响,“你是说两边都不得罪,可考官也是人,看得多了,一看就知道你是不是在两头讨好。”

    林砚听了没急着接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慢慢说:“那要看怎么讨。你要是明摆着左边一段学刘学士、右边一段仿陆侍郎,考官一眼就能识破。

    但你要是把两家长处融成一家,骨架扎实,辞藻也撑得住,那就不叫讨好了,叫本事。”

    赵守朴听完愣了一瞬,随即缓缓点头:“融成一家……这话说到根子上了。我先前光想着在两头之间腾挪闪躲,就没想过把它们捏成一股。”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连日赶路、寻房、还债压在心头的烦闷,尽数消散大半。

    夜深了,灶房里的炭火慢慢暗下去,馒头只剩了屉底最后两块边角料,骨汤也见了底。

    屋外风雪又紧了几分,窗沿凝起一层薄薄白霜。

    这种天气呆在屋里最舒服,外面冰天雪地屋里温暖如春!

    林昭把碗筷收拢,端到灶台边让青竹去涮洗,自己拍了拍手上的水,朝赵守朴叮嘱。

    “你住那间屋子朝南,白日天光充足,靠窗看书最是透亮。夜里炭不必添得过旺,睡前关好门窗,便能抵御寒气。”

    赵守朴起身诚恳道谢,弯腰拎起书箱往后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