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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科举,一朝及第权倾朝野- 第305章 试探-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05章 试探
    正厅里,苏夫人闲话扯着,讲到苏清漪红着脸低头扒饭那一段,眼神飞快来回扫了林砚、苏清沐两遍。

    她心里急着看这番话能不能戳出点苗头,心思明晃晃摆在脸上,半点藏不住,哪里像个沉得住气的当家主母。

    林砚端着茶碗,手稳得纹丝不动,垂着眼静静听她讲,半点不急着开口搭话。

    他心里透亮,这苏夫人打的什么算盘。

    苏清漪早就定下婚约,眼看就要出嫁,她在这种场合故意扯这种闲话,把待嫁姑娘和外男绑在一处说,这话传出去,姑娘家的清白名声还要不要?

    苏夫人脸上笑意半点没消,慢悠悠接着往下铺垫,语气里故意掺了几分暧昧感慨。

    “前几日家里开晚饭,她忽然跟我提起,早年在开封受过林公子一回举手帮忙。

    我细问是什么事,她又腼腆得不肯细说,只顾红着脸低头扒饭,到底是没出阁的姑娘,脸皮薄。”

    话音顿了顿,她轻轻摇了摇头,嘴上像是嗔怪,实则句句都在挖坑设套。

    “按理说年轻人相交坦荡本是好事,可清漪终究是深闺女儿,还没定下出嫁日子,总把外男名字挂在嘴边,传出去旁人难免嚼舌根,对她名声总归不好看。”

    她这话刚落地,主位坐着的苏老爷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可他半个字都没开口阻拦,只是抬手把茶碗轻轻搁在桌边,瓷碗碰着木桌,落出一声细微轻响。

    心里明明不痛快,却忍着不发作,这态度实在耐人琢磨。

    厅堂里一下子静了一瞬,只剩炭火盆里噼啪轻响,一小点火星冒出来,转瞬就灭了。

    苏清沐手里端着茶碗,指尖猛地攥紧,指腹沁出一层冰凉水汽。

    他垂着脑袋,一声不敢吭,既不敢抬头,也插不上半句嘴。

    继母明着拉扯林砚和自家姐姐的干系,他心里门儿清,可当着长辈的面,他根本没法顶撞,只能硬生生憋住一肚子火气。

    林砚抬手,把手里茶碗稳稳放在桌上,瓷底落桌的声响轻缓克制,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他依旧微微弓着腰背,守着晚辈该有的谦恭模样,神色坦荡干净,看不出半分局促窘迫。

    说话语气温和有礼,不跟长辈争辩顶撞,也不扫对方脸面,可每一句都明明白白划清界限,不留半点空子。

    “夫人多虑了。”

    他声音平稳谦和,条理清楚分明。

    “当年在开封,晚辈和苏姑娘不过见了寥寥几面,每一回碰面,都有苏清沐在一旁陪着,从来没有单独相处过。”

    “晚辈与苏公子、苏姑娘,不过少年间寻常交情,从头到尾恪守礼数,没有半分逾矩举动。想来姑娘只是记着从前一点小事,随口一提,并无别的心思。”

    这种闲话必须当场说透,不然往后传出去一堆不实流言,麻烦无穷无尽。

    “晚辈清楚礼教规矩,外男与闺阁女子本就该避嫌守礼。往日来往,我一直拿捏好分寸,从来没有半分越界的地方。

    就算旁人听见只言片语,也凭空挑不出错处,坏不了姑娘的名声。”

    厅堂又安静了片刻。

    苏夫人脸上热络的笑意微微僵住,心里那点算计被林砚一番话戳得透亮,一时竟找不到话接下去。

    她本来打算借着女儿含糊的说辞,把两人绑在一块,攥住一点拿捏人的把柄,哪想到这少年看着性子温和,心里通透得厉害,分寸守得极严,半点圈套都不上。

    眼底掠过一丝难堪,她连忙挪开视线,不敢再盯着林砚,勉强找话圆场。

    “是我想多了,不过随口闲聊几句,林举人别往心里去。”

    林砚依旧谦和点头,给足长辈台阶:“夫人思虑周全,也是人之常情。”

    一旁的苏清沐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悄悄松了口气,指尖冰凉的湿意也慢慢散了。

    主位上的苏老爷,方才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松开攥着茶碗的手指,把茶杯稳稳搁在桌上。

    方才全程他都默默看着,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少年懂礼通透,分得清进退,懂得自保,处事稳当,还顾全长辈脸面,实在难得。

    安静片刻,苏老爷淡淡开口,一句家常话温和解围,直接结束方才这番试探与尴尬,保全自家体面。

    “灶上炖的汤该好了,去看看火候。”

    简简单单一句话,顺势把苏夫人支开。

    这种事哪里需要一个当家主母去做?

    但苏夫人依旧笑着应声起身,只是裙摆擦过门槛时,脚步比进来的时候仓促不少,眼底藏着算计落空的憋屈。

    正厅这下只剩三人,气氛一下子松快下来。

    确认继母走远,院里再听不见她的脚步声,苏清沐悄悄往林砚身边挪了半步,压着极低的声音,把之前跟他提过的烦心事细说清楚,满是无奈焦灼。

    “我姐订的那门婚事,我是半点都瞧不上那个人。”

    苏清沐语气愈发沉闷压抑,眼里都是不满,“之前我们在开封谈过,对于宠物太过宠爱,难免会对其他人不够细心!”

    “那人对宠物极其有耐心,但是家里的下人但凡伺候不周,就会被惩罚,打板子是常事!”

    他刻意压低声音,生怕隔墙有耳被旁人听去。

    “我就担心,我姐嫁过去,若是对他养的宠物照顾不周,会不会被冷落,甚至……”

    他垂着眼皮,语气涩得厉害。

    “我真怕我姐嫁过去,后半辈子日日受委屈,被人磋磨。”

    炭火盆又噼啪轻响一声,衬得少年满心无力与担忧。

    林砚沉默一小会儿,却没有任何办法!

    苏家内里一堆糟心事,苏清漪的隐忍无助,苏清沐左右为难,他全都看明白了。

    可他始终守着分寸,说到底只是外人、晚辈,人家家里婚嫁内宅的事,轮不到他插嘴评判,更不能插手干预。

    苏老爷放下茶碗,指尖在粗瓷碗沿上停了一下。

    他在都察院待了十几年,这种少年天才他也见过,县试案首、府试头名,进来的时候个个都是天才,走的时候大半都不是了。

    少年得志在别处是本事,在春闱这儿不算什么,天资再好也绕不开那几篇卷子。

    他抬起眼皮看了林砚一眼,目光没什么温度,像在打量一件尚不知有用无用的物件。

    “春闱若是不中,你打算留在京城等下一科,还是先回开封去?”

    语气平平的,像在问一件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事。

    这话听着像是随口一提,实则把话摆得很直白,他没提“高中”以后怎样,开口就落在“不中”上。

    在他眼里,落榜才是常态,高中才是意外,不值得提前盘算。

    林砚垂着眼,没有急着答。炭火噼啪响了一声,隔了一息他才开口:“晚辈如今一心备考,先把这一场考完再说。

    等放榜之后的事,放榜之后自然就知道了。”话不长,语气也稳,没有急着表决心,也没有被那句“不中”带偏。

    苏老爷听完没接话,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隔了片刻才随口说了句:“你年纪不大,能考中举人算不错了。不过春闱不是乡试,有人考十几二十年都未必过得去,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林砚点了点头,没多解释,也没表决心:“晚辈明白。”

    苏老爷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目光已经从窗台收回来,落回到自己面前的茶碗上,没有要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又坐了一小会,林砚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