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蛮夷杂学,就算认得也不光彩。你刚入朝堂根基浅,别落个弃圣贤正道、学旁门左道的闲话,得不偿失。”
老人是好心,一辈子死守读书人的传统风骨,思想古板正派。
林砚没跟他争辩,也没打消出头的念头。
他压根不在乎旁人的闲话虚名。
拉丁文是古罗马帝国的官方文字、语言,发源地是意大利中部的罗马地区。
自从古罗马帝国解体,拉丁文在这个时代,已经属于死语言,日常没人母语说拉丁文。
只有梵蒂冈(罗马教廷)将它定为官方书面用语,宗教经文、教会典籍仍大量使用拉丁文
他懂的也不多,只会一些简单的,不过想来也够用了!
如今沿海海防藏着大隐患,只要能拆穿敌人阴谋、守住自家国土。
哪怕是再粗浅的蛮夷记号,也值得站出来查清。
他抬头看向翰林院掌院,语气端正平稳:“掌院大人,我年少时偶然学过西洋文字,能看懂这批手札内容。”
掌院身形一顿,转头深深看了林砚两眼。
看着这张年轻干净的面孔,没有追问缘由,也没有半点质疑。
立刻跨步出列,躬身向皇上禀报:
“陛下,我院新晋修撰林砚,年少涉猎西洋文字,可当场辨识这批文书。”
这话一出,大殿里瞬间响起一片细碎议论。
方才贬低洋文的文官,当即皱紧眉头,心里满是惋惜不解。
好好的少年状元,前途坦荡,踏踏实实钻研圣贤学问不好。
偏偏去学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洋人杂记,在他们眼里,属实掉身份、不务正业。
皇上淡淡开口:“林砚上前回话。”
“臣遵旨。”
林砚稳稳走出队伍,黑靴踏在金砖地上,步伐不慌不忙。
径直走到大殿正中央,满朝文武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好奇、观望、轻视、不看好,什么心思都有。
台阶下的洋人也抬眼打量他,脸上还挂着那点轻蔑的笑。
在他眼里,这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孩子。
大乾朝堂实在没人可用,才随便拉个少年出来撑场面,绝不可能看懂他的文字。
林砚根本不急着接文书。
反倒缓步走到洋人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以为这大殿之中,无人听得懂你方才嘲讽的话?”
他说的很蹩脚,只能勉强说出其中的意思,洋人脸上嚣张轻佻的笑容,瞬间彻底僵死。
他跪在地上仰头瞪着林砚,瞳孔猛地收缩。
嘴巴张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底那点高人一等的傲气,当场碎干净了。
林砚神色平淡,没有半点波澜,接着慢悠悠开口:
“你方才笃定满朝文武看不懂你的文字、奈何不了你。如今,能听懂、能看透你一切的人,就站在你面前。”
洋人喉咙狠狠滚动几下,声音控制不住发颤,满脸难以置信:“你……你怎么会懂我们西洋的文字?”
这种文字,就是寻常人会的也不多,已经不怎么使用了。
林砚懒得跟他废话纠缠,转身走到御前,接过太监手里的书信册子。
上辈子学医、念书记熟的拉丁字词、专业句式,此刻全都清清楚楚。
扫一眼就能看透通篇内容,脸色微微一变,洋人真是狼子野心!
他抬眼出声,清亮稳重的声音响彻整座大殿:“陛下,第一封书信写明,泉州以南三十里,有一处隐秘天然港湾。”
“可停靠大型远洋船只,沿岸没有驻军防守,是空着的破绽。”
他翻开第二本记事册,目光快速扫读:“这本册子,详细记录了我朝所有沿海港口的潮汐时辰、航道深浅、守兵人数。”
“末尾写明,所有打探到的情报,已经传回海外总督,只待下一步行动指令。”
林砚慢慢合上册子,脸上再也绷不住,满心都是火气。
他抬头直视皇上,语气又沉又稳,“陛下,正经来传教的洋人,顶多写写经文、记记各地风土。”
“根本不会费心思测绘海防地形、偷偷打探边防兵力。
这人哪里是什么传教士,分明是偷偷潜入我大乾,专门刺探国土虚实的外国密探!”
这话一落地,整座大殿瞬间静得吓人,连众人呼吸声都轻了大半。
方才那个嘲讽洋文是虫鸟字、说蛮夷杂学上不了台面的文官。
此刻直接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一肚子轻视嘲讽的话全堵在喉咙里,半句吐不出来,尴尬得满脸发烫。
没有想到,认得这鸟文字竟然还能立一大功!
旁边一群白发老翰林,你看我、我看你,神色复杂得不行。
他们打心底瞧不上的蛮夷怪字,自己一辈子懒得碰、不屑学。
结果被林砚这么个年轻后生轻轻松松看懂破译。
还直接揪出了能害惨沿海边关的天大隐患,众人脸上火辣辣的,实打实被打脸。
台阶底下跪着的洋人,浑身瞬间没了力气,肩膀彻底塌了下去。
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眼神慌得厉害,整个人都懵了。
他低声喃喃自语,满脸不敢置信:“上帝在上,你到底是什么人……”
短短片刻的死寂过后,整座大殿瞬间炸了锅。
武将队伍里,一名大将猛地踏出半步。
身上甲胄铁片互相碰撞,发出一阵清脆又厚重的金属声响。
他嗓门粗粝,压着满腔怒火高声上奏:“陛下,这洋人心思歹毒!偷偷测绘咱们海防、窥探边防虚实,妥妥的敌国细作!”
“臣恳请陛下,直接将此人当场斩首,严明国法,震慑外敌!”
他话音刚落,武官队伍里立刻有人紧跟着出声。
“臣附议!”
“这种龌龊卑劣的勾当,不严惩根本压不住气焰!”
“往后西洋蛮夷只会得寸进尺,真当我大乾没人能治得住他们!”
他咬牙切齿,重重补了一句:“区区边陲蛮夷,也敢欺我天朝无人!”
第二个人话音落下,第三位大臣立刻跨步出列,声音又急又沉。
“陛下,依臣之见,直接斩首太便宜他了!”
“应当先细细审问,挖出他所有同伙、查清所有来路底细。”
“之后再押去闹市当众处决,昭告天下!”
“但凡西洋蛮夷敢犯我疆土、窥我国土者,绝不轻饶!”
朝堂之上,一波接一波请斩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来。
方才大放厥词、看不起洋文的那位文官。
彻底被满殿请斩的声浪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