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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科举,一朝及第权倾朝野- 第373章 韩家姑娘-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73章 韩家姑娘
    这些话,说得光明正大、冠冕堂皇。

    可皇上没说出口的下半层意思,林砚听得一清二楚。

    你没有靠山、没有家世、没有姻亲、没有派系。

    你干净通透,也孤苦无依。

    往后你的荣辱、升降、生死、前程,全在朕一念之间。

    你只能忠于皇权,只能依附朕,只能做朕手里最听话、最纯粹的孤臣。

    “韩参将为国守边、壮烈殉国,忠魂可敬。韩姑娘孤苦半生,实在可怜。”

    “臣也是寒门出身,最懂无依无靠、看人脸色过日子的苦楚。”

    “臣不敢说给她大富大贵,但必定护她往后安稳度日,再也不用寄人篱下、受旁人委屈。”

    话是这么说,句句公心、体体面面。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不是他心甘情愿,是他不得不从。

    皇上要他干净、要他孤绝、要他无依无靠、要他只能依附皇权。

    皇上听完,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满意,是拿捏住人心、掌控一切的深沉赞许。

    面上却依旧平淡无波,淡淡定了音。

    “既然如此,这事就定下了。”

    “朕明日让礼部拟旨,走正统赐婚流程。你照常当差,安心等旨意便是。”

    “臣遵旨。”

    林砚躬身领命,神色恭谨沉稳,没有半分异样。

    皇上把赐婚的事彻底敲定,端起刚换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瓷杯往紫檀木桌案上一放,发出一声细细的轻响。

    他没有移开眼睛,目光直直落在林砚身上。

    这双眼看过几十年朝堂争斗,表面看着温和随意,半点架子不显,底下却全是打量、掂量和算计。

    林砚心里还在想着赐婚的事,他刚松下去的一口气,瞬间又悬在了嗓子眼。

    安静了好几息,皇上忽然开口。

    语气轻飘飘的,就跟随口唠闲话一样,听着半点不郑重。

    “你入京这段日子,老三,对你倒是挺上心的,对吧?”

    这句来得没头没脑,可落进耳朵里比刚才赐婚那会儿还让人心里一沉。

    皇上根本不是随便打听交情,这是一道怎么答都容易出错的送命题。

    若是直说自己跟三皇子亲近,那就是坐实了攀附皇子、私下结党。

    若是刻意撇干净,装作两人毫无交情,又会落个忘恩负义、凉薄自私的名声。

    一个连别人恩情都能随便抹掉的人,皇上绝对不敢重用、不敢信任。

    林砚快速稳了稳心神,抬眼回话,坦荡又端正。

    “回陛下,三皇子的确对臣有提携恩情,臣一直记在心里。”

    他话说得真诚,却半点不越界,紧跟着把分寸守得死死的。

    “但臣自从高中状元,踏入朝堂以来,一次都没去过三皇子府。”

    “不是臣薄情寡义、不懂知恩图报,是臣不敢。”

    “臣是陛下亲自钦点的状元,是天子门生。若是私下频繁出入皇子私宅,不管本心如何,在外人眼里,就是攀附权贵、私下结党。”

    “既坏朝堂规矩,又惹陛下猜忌。臣爱惜自己的名声,更懂君臣分寸,绝不敢越雷池半步。”

    “臣心里分得清清楚楚,公私是公私是私。”

    “不去私会、不搞小动作,是臣子的规矩底线。记着别人的恩情,是做人的立身根本。”

    “臣若是为了避陛下的疑心,就故意装作不识恩人、抹掉所有过往。”

    “那臣就是个只会趋利避害的凉薄小人。今日为自保能舍弃恩人,来日就能为私利背弃君上。这般心性,陛下不敢用,旁人也不敢信。”

    最后,林砚把自己的打算说得明明白白,面面俱到。

    “臣心里早已打定主意。”

    “恩情坦然认下,规矩半点不越。”

    ……

    林昭正端着粗瓷茶碗喝茶,耳朵刚接住“赐婚”三个字,手猛地一震,瓷碗重重磕在青石桌面上,清脆的响声瞬间填满整个小院。

    他手里的茶碗差点没拿住,磕在桌面上咚的一声响,茶水溅出来半圈。

    “皇上要赐婚?”

    他猛地抬头盯住林砚,嗓门忍不住拔高,眼里全是压不住的惊喜。

    “这是多大的脸面!皇上亲自下圣旨婚配,同科三百进士,满朝文武百官,能摊上这份圣宠的,能有几个人?”

    这话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林砚看见他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陛下赐婚,对于商贾出身的林家来说,那可是光宗耀祖、写进族谱的事情。

    话说完他才察觉自己失态,慌忙端起茶碗猛灌一大口热茶,想盖住心里翻涌的激动。

    可嘴角一个劲往上翘,眼底亮闪闪的欢喜怎么都藏不住。

    林砚坐在石桌对面,手指轻轻蹭着碗沿,脸上淡淡的,像蒙了一层凉丝丝的雾气,半句附和的高兴话都没说。

    林砚这副平静模样,让林昭心头的欢喜淡下去几分,收了脸上的笑意,认认真真问道:“那韩家姑娘是什么出身?皇上亲自指的婚事,家底门第肯定差不了。”

    “是大同府参将韩守诚的闺女。十五年前鞑靼围城,韩参将死守城门拼到战死,朝廷把他的牌位供进忠烈祠,是实打实受朝廷表彰的忠臣。”

    林昭连连点头,打心底赞叹:“忠良之后,品行干净坦荡,配你再合适不过。”

    话音刚落,他又生出几分心疼,小声问道,“只是这姑娘从小没爹,她娘亲还在身边陪着她吗?”

    林砚垂下眼皮,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阴郁:“韩参将战死两年后,韩夫人也染病走了。那时候韩姑娘才四岁,小小年纪就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林昭手上端着的茶碗瞬间顿住,满脸错愕:“这么小就没了爹娘,这些年她一个小姑娘,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皇上只说她被远房表亲收留,一直寄人篱下过日子。”

    林砚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具体内情,我一概不清楚。”

    他安静坐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开口:“大哥,我打算找人去查查这位韩姑娘的真实境况。”

    林昭回过神,随口一问:“你想派谁去打探?”

    “青竹。”

    林砚转身回了屋子,坐在书桌前提笔写信。

    他心思细致,清楚这事牵扯皇上赐婚,白纸黑字不能留下半点引人闲话的把柄。

    通篇写得十分隐晦,只说想打听忠良韩守诚留下的孤女,如今寄养在亲戚家过得如何。

    半个字都没提起赐婚一事,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

    信纸写完,细细叠整齐,用火漆牢牢封好,交到青竹手里,压低声音反复叮嘱。

    “这件事万万不能对外人透露半个字,这封信你亲手送到萧三公子手上,别经过旁人转手,路上少说话,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