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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科举,一朝及第权倾朝野- 第397章 崇正书院报喜二-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97章 崇正书院报喜二
    温山长慢慢笑了,他那张绷了一辈子的脸,这会儿彻底松开了,跟春天的冻土化开似的,一层一层往下塌。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微微摇头,像是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喜报,轻声叹道:“好啊,真是好啊。”

    头一句是说给满巷百姓、满堂学生听的,体面庄重。

    这后一句,是安安静静说给自己听的,藏着年教书生涯最大的欣慰与圆满。

    这话一出,底下学生再次炸开了锅。

    年纪轻一些的书生蹦蹦跳跳,踮着脚想凑近看一眼状元喜报,被年长的师兄笑着拦住:“别挤,等会儿人人都能看,不急这一时。”

    一众年轻学子互相拍着肩膀,攥着拳头,反反复复念叨着:“咱们崇正书院出状元了!是咱们书院的人!往后咱们出门报名号,腰杆都能挺直了!”

    从前出门报名号,生怕人家多问一句“你们书院出过几个举人”。

    往后再说自己是崇正书院的,那口气能比从前粗三分。

    嘴上说得热闹,眼底却都带着几分恍惚。

    谁也没想到,那个日日和自己同窗苦读、一同抄书做题的少年,转眼就站到了天下读书人的最顶峰。

    温山长立在人群正中,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低头再看一眼手里的喜报。

    这一回他没再笑,可嘴角的笑意始终稳稳扬着,半点没落。

    喜报看着轻飘飘的,可他攥得极稳,力道不轻,像是生怕一松手,这份来之不易的荣光就凭空消散了。

    外头看着是漫天热闹,人人喜气洋洋。

    报喜的差役站在崇正书院大门口,又高声唱报两遍,唢呐声响绕着院墙兜了好几个圈子,才慢慢停了下来。

    领头的后生是临时换上来的,年轻力气足,铜锣敲得一声比一声响亮,隔两条街巷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等候,按着行里的老规矩,喜报交到主人手上,人家自然会给赏钱,不必主动开口讨要。

    人群后头的赵头靠着墙喘气歇脚,没有往前凑。

    他手下这些差役都是久经场面的老手,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安分,不用他开口提醒。

    后生身姿站得笔直,脸上半点急躁都没有,给状元报喜可是天大的差事,若是露出浮躁模样,丢的便是官府的脸面。

    温山长低头盯着手里这卷红绸喜报,许久没有抬头。

    他教书四十年,接过许许多多喜报,可眼前这一张不一样。

    红绸上头印着的“一甲第一名”五个字,被午后日头照得发亮,像是快要从纸上浮出来一般。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门口挤得满满当当的人群,落在列队的差役身上,转头吩咐身后的老管事:“去取些银两出来,给差役们买点酒水,歇歇腿脚。”

    老管事应了一声,快步跑进院内,不多时捧着一只青布钱袋出来,双手递到温山长手里。

    温山长伸手掂了掂,约莫七八两银子,略一思索,低声补充:“再多拿五两碎银添进去。”

    老管事又折返一趟,把银子装进袋子,温山长这才亲手把钱袋递给领头的后生。

    “书院日子清苦,没法和大户人家相比。”他语气平平坦坦,半点不遮掩,“这点微薄心意,诸位拿去喝口热茶,稍作歇息。”

    后生双手接住钱袋,入手就掂量出分量。

    比起林家出手的百两赏银,确实差上一大截,可这银子是状元的恩师亲手送出,意义根本不在银两多少。

    他深深躬身,腰弯得比先前在林府还要低:“温老夫子太客气!能够来状元读书的学堂报喜,是我们几人的福气,本不该再领赏赐。”

    说完,他小心将钱袋揣进怀里,扭头招呼身后同伴:“弟兄们,再给老夫子热闹一阵!”

    锣鼓唢呐再度响起,这段曲子不长,却比刚才多出不少热忱。

    一曲奏完,差役们收好乐器,整队离开巷子。

    队伍转过街角,锣鼓声响渐渐远去。

    锣鼓声越走越远,巷子里的热闹也跟着潮水一样退下去了,只剩下满地的红纸碎屑和人踩出来的脚印。

    巷子里看热闹的百姓三三两两散开,一边走,一边还在谈论方才见到的新鲜事。

    书院门口的喧嚣慢慢褪去,好似潮水退去,只留下一地狼藉。

    门框两边还站着不少学子,手里攥着方才争抢时沾了墨、至今还没干透的毛笔,没人着急返回讲堂。

    人群里,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秀才低头望着自己手中笔杆,满脸的酸涩。

    他方才一直没往前挤,等到旁人尽数散去,把笔收进袖子,脚步迟缓地转身离开。

    旁边一名和林砚同一批入学的书生,正和同伴搭话,脸上带着笑意:“我早说他迟早有出息,当初在讲堂辩论经义,他那股劲头,和旁人完全不同。”

    话音落下,他偏过头,不再看向同伴。

    嘴上说得敞亮,手上的小动作却把他卖了,指头抠着桌边来回蹭,像是要把那句客套话蹭掉一层皮。

    更远一些的地方,从前私下议论“林砚年纪太小,根基不稳”的学子,靠着廊柱立着,没有上前祝贺,也没有直接走开。

    他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道喜声,时不时低头看看靴尖,又抬头望向天空,只想找点别的东西转移心思。

    热闹散尽,石阶之上只剩下温山长一人,红绸喜报依旧紧紧握在掌心,不曾松开。

    老管事从门内走出来,轻声劝说:“山长,外头起风了,回书房歇息吧。”

    温山长没有立刻应声,再次低头看了一眼喜报,才小心翼翼平整卷好,递给老管事叮嘱。

    “放到我书房案头,拿镇纸压住,别折坏边角。”

    老管事双手接好,快步送入院中。温山长转身朝书院里面走,步子依旧不急不缓,脊背挺得笔直。

    他想起去年。

    陈景舟出事之后,城里文会、茶楼、各家私塾,到处都是议论崇正书院的闲话。

    有人说他管教不严,有人诟病书院风气不正,还有更难听的说法。

    林砚高中状元的消息传遍开封,崇正书院的名号跟着喜报四处传开。

    往后旁人提起崇正书院,最先想到的不再是陈景舟的祸事,而是状元出自此地。

    压在书院头顶整整一年的乌云,总算裂开一道缝隙。乌云散了,天还没透亮,可好歹能看见光了。

    只是他心里明白,这道光亮只照到书院,陈景舟身上的冤屈,依旧还压着。

    他顺着廊道走向书房。推开门,老管事早已将喜报平铺在书桌正中,青石镇纸压住四角。温山长坐下,望着纸上五个大字,指尖轻轻抚过红绸。

    “一甲第一名”。

    如今林砚站到这般高度,说出来的话分量和从前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