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香馆的东家是谁?”
纤瘦姑娘迟疑了一瞬,终究低声答:“是赵玉堂赵老爷的远房堂弟,赵氏旁支掌家。
城南几处养人、教习的宅院,皆由他打理,留香馆是其中最大的一处。”
林砚眼皮微垂。钱文渊送人,赵家的院子出人,一条线稳稳牵住知府和盐商,配合得滴水不漏。
“今晚先去偏院厢房安顿,明日再做安排。”
四人齐齐屈膝福礼:“谢大人收留。”礼毕,轻步后退,履声细如落雪,悄无声息转入偏院月亮门,消失在廊柱后头。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夜风穿堂而过,吹得林砚衣摆轻轻晃动,檐下灯笼光影摇曳,很快又稳住。
林砚站在廊下没动,心里透亮。这根本不是送礼,是扬州官商联手给他出的第一道死局。
收下,明日全城流言四起,传他少年好色、可诱可拿捏,往后金银人情层层叠叠缠上来;
当场赶走,就是当众打知府脸面、断盐商台阶,坐实年轻稚嫩、不懂变通的论调;
连夜送回去也没用,钱文渊有的是办法散播他色厉内荏的闲话。留也坑,赶也坑,怎么做都有人等着抓把柄。
这四个姑娘站在那里,本身就是四把裹着蜜糖的软刀子,捆着人情、体面、规矩三道枷锁。
你动哪一层,都有人等着接招,往下布更深的棋。
身后的李秀才全程听完所有对话,彻底没了看热闹的心思,老老实实垂手站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林砚抬脚往正厅走,他在原地停了一下,才快步跟上去。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干净,青竹就端着一盆温热的净水,老老实实站在正厅廊下等着。
他昨晚压根没睡踏实。
一闭眼,脑子里全是昨夜偏院那四个姑娘的影子。
清一色十七八岁的年纪,皮肤白、眉眼干净、身段匀称,个个都是扬州城挑出来的顶尖姿色,偏偏性子温顺乖巧,看着软乎乎的,让人不忍心苛责。
他一晚上惊醒两回,总怕深夜出乱子、有人私自走动惹出事端。
第三回惊醒更离谱,做梦自己端水摔了一跤,整盆水直接泼在主子脸上,吓得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愣了好半天,才确定只是做梦。
少年正是思春的年纪,一个晚上都在躁动。
屋里传来林砚起身的轻响,青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端着水盆进屋摆好,安安静静退到门口站岗候命。
林砚洗完脸擦干手,把布巾放回去,坐下之后没着急提盐务的公事。
视线透过半开的院门,望向安安静静的偏院,随口问道:“昨夜偏院,可有动静?”
“回少爷,一点动静都没有。”
青竹立刻回话,“她们熄灯就歇息了,整夜安分守己,没人敢私自出厢房。
今早我悄悄去看过,几人自己打水洗漱,老老实实待着,半点不往正院凑,规矩挑不出一点毛病。”
林砚轻轻点头,沉默两秒,忽然随口问:“青竹,你今年多大?”
青竹愣了一下,摸不准主子的心思,老实回道:“属下十九。”
“十九。”
林砚轻声重复了一遍,“跟她们年纪差不多。那四个姑娘,最大十八,最小十七,正是最好的年纪,容貌身段,全是百里挑一的上等。”
这话一出,青竹耳根瞬间就热了。
昨晚他看得清清楚楚,四人各有各的好看,有的温婉清丽,有的娇柔腼腆,是扬州城精心养出来的顶级品相。
这种美人,寻常富商砸尽钱财都未必能见上一面,如今就安安稳稳待在行辕偏院。
他心里隐约猜到主子要说什么,心跳莫名乱了节奏,垂着头不敢接话,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摆。
昨晚泼水的噩梦画面又冒了出来,他赶紧暗自掐了自己一把,强行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林砚语气平淡,继续说道:“这四个人,从小就是被人当成物件养着的。五六岁就被牙婆买断一辈子,性子、体态、才艺、眉眼,全照着权贵的喜好一点点打磨出来。
活了十几年,一天好日子都没为自己活过,无家可归、无亲可依,连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
“钱文渊和赵玉堂把人送过来,是给我递软饵、设死局,不是真打算让我糟蹋几个人。”
青竹垂着脑袋,心里又酸又乱,低声道:“少爷不管怎么安排,属下都听您的。”
林砚抬眼,对着院子喊:“青竹、刘虎,过来。”
两人立马快步上前,笔直站在廊下听令。
林砚看着跟着自己多年、踏实忠心的两个手下,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这四个姑娘,我不会留在身边当伺候人的丫鬟,更不会送回去,让她们继续任人买卖摆布。”
“我给她们三条路,全凭自己心意选。第一,愿意留下的,立正经活契,在行辕做普通丫鬟,按月领工钱,绝不签死契,日后想走随时能走,没人拦着;
第二,想自己讨生活的,我每人给二十两安家银,派人护送离城,想去哪全凭自己;
第三,暂时没去处、拿不定主意的,也能在行辕暂住,想通透了再做决定。”
顿了顿,林砚抛出了一个让两人彻底愣住的安排:“你们两个,跟着我也辛苦了,勤恳靠谱,也到了娶妻成家的年纪。
这四人的容貌品性、年纪身段都是上等,若是她们自愿、你们也合意,我做主,你们可以光明正大,择一人娶妻过日子。”
这话听着轻柔,落在两人心里跟惊雷一样。
青竹当场僵住,脸颊瞬间爆红,从耳根一直烫到脖颈,连呼吸都乱了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