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晚确实见过四人的绝色模样,心里不可能毫无触动。
可他一直认着自己的身份,只是个贴身随仆,对方是扬州精心调教出来的顶级瘦马,云泥之别,他连半点妄想都不敢有。
这些只有少爷能够享用,哪里轮得到自己?
万万没想到,主子居然亲口许诺,他能正大光明娶回家做正妻。
巨大的惊喜砸得他脑子发懵,喉咙滚了半天,才磕磕绊绊挤出一句:“少、少爷……属下从来没敢想过这种事……”
“现在想也不迟。”林砚语气平静,半点不像开玩笑。
青竹脑子里瞬间乱成一锅粥,不由自主瞎琢磨:真要是成了,第一次跟姑娘搭话该说啥?总不能一开口就问吃没吃饭吧?
太蠢了。可除此之外,他压根不知道说啥。他赶紧偏过头,强行止住自己乱七八糟的念头。
一旁的刘虎更是手足无措。
他常年舞刀弄枪,性子粗直,一辈子没接触过这么温柔好看的姑娘。
四个少女个个清秀窈窕,是扬州顶尖的品相,如今自己居然有机会娶回家安稳过日子。
极致的激动混着自卑,他手里死死攥着马鞍刷子,指节都攥白了,心脏砰砰狂跳,局促地抓着后脑勺,声音都在发颤。
“大人……属下就是个粗人,出身普通,常年奔波护驾,风餐露宿。这般天仙似的姑娘,属下真的配得上吗?”
林砚淡淡看他一眼:“你忠勇勤恳、做事端正、有职有薪,前程稳稳当当,哪里配不上?你自己觉得不配,就是在轻贱自己。”
刘虎浑身一震,心里瞬间滚烫,眼眶都微微发热。低头沉默半天,重重点头,闷声应了一个字:“嗯。”
说完他低头瞅了瞅手里跟了自己五年的马鞍刷,默默藏到了身后。
莫名觉得,这刷子现在配不上自己有可能娶到天仙的身份了。
廊下瞬间安静下来。
青竹转身往月亮门走,刘虎还愣在原地,蹲回井台边磨磨蹭蹭刷马鞍。
心思压根不在活计上,手指搓着刷子毛,跟搓着自己乱跳的心跳似的。
硬生生把本来干净的马鞍刷得发亮,再刷下去都要磨破皮了,他才讪讪停手。
不远处廊柱后头,一直竖着耳朵偷偷听全程的李秀才,这下彻底憋不住了。
探出半个身子,搓着手一脸讨好凑上来:“大人!那、那属下呢?属下也想……”
林砚抬眸瞥他:“你想什么?”
“属下家里那位身子弱,常年生病,跟着我吃了不少苦……”
李秀才越说越心虚,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小心翼翼道,“属下寻思……能不能也求一房温顺好看的……”
林砚平平一句话,直接把他的念想堵死:“你原配陪你熬了无数清贫日子,体弱多病却从没弃你而去。
你如今刚有一点差事起色,就想着另纳美妾,于心不安,于理不合。”
李秀才瞬间僵住,搓手的动作停得死死的,脸上的谄媚一扫而空,满心贪念瞬间被浇灭。
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剩满脸羞愧,低声讷讷道:“是属下糊涂,不该有这心思。”
他默默退回去垂手站好,再不敢胡思乱想。
只是退回去的时候,嘴巴无声动了动,口型大概是“就问问而已”,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听不见,纯属嘴硬找补。
院里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半晌,青竹压下满心的紧张悸动,红着脸稳了稳心神,认真开口。
“少爷,婚姻讲究两厢情愿。属下先去偏院传话,把三条路说清楚,留不留、走不走、愿不愿婚配,全凭姑娘们自己本心。”
“你能懂这个道理,很好。”林砚点头。
“属下先过去了。”
青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耳根依旧滚烫,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期待,认真道,“少爷,若是她们自愿,属下再好好思量。”
说完,他脚步又轻又快,匆匆往偏院赶。
到了院门口,他忽然停下,低头扯平皱掉的衣摆,抬手蹭了蹭发烫的脸颊,深吸一口气。
吸到一半又觉得太刻意,赶紧换回正常呼吸,才抬手轻轻叩门。
另一边,刘虎蹲在井台边愣了半天,猛然想起自己今早还没洗脸。
立马起身把刷子往桶里一丢,吭哧吭哧舀水搓脸,恨不得把整张脸洗得干干净净。
李秀才老老实实垂手站着,愧色满满,彻底收敛了所有轻浮心思。
可过了一炷香,他还是没忍住,偷偷抬眼瞄了下偏院方向,又飞快低头,嘴巴再动一下,无声嘀咕:“问问又不犯法……”
第二天一大早,林砚穿戴好规整官服,带着吕明、孙文两人,顺着衙署的大路,步行去往两淮盐运司衙门。
这盐运司坐落在扬州城偏东的中心位置,看着一点不张扬。
黑漆大门配着青砖墙,简简单单,格外低调。
门楣上挂着一块老旧木匾,写着“两淮盐运司”五个大字,漆面暗沉发白,一看就是常年风吹日晒,积满了年头的旧痕迹。
门口守门的差役,大老远看见钦差仪仗,吓得连忙侧身站好,垂着头不敢抬头,连偷瞄一眼的胆子都没有,老老实实避让行礼。
林砚抬脚进门,盐运使杨守敬已经带着手下一众官吏在院前等着了。
他穿一身暗青色官袍,腰间系着素玉带,神色沉稳。
盐运司衙门门口,杨守敬已经带着人在院中等候了。
他站在最前头,背着手,看见林砚过来才从容拱手行礼。
但起身的时候,他嘴角那点笑意有些怪,带着一种看破又不说破的微妙。
他开口的声音像是故意拉长了音儿:“大人昨夜辛苦了,今天还起这么早。”
“昨夜辛苦了”四个字,轻轻咬了一下。
林砚听得明白。
杨守敬这个“辛苦”,说的不是今早从行辕走过来的辛苦。
他说的是昨夜那四个姑娘。
说的是钱文渊把人送进行辕之后,他以为发生了什么。觉得这个年纪的少年钦差,碰上扬州瘦马,不该辜负良宵。
林砚没有回避他那点目光,也没有顺着话头往下接,只笑了笑,同样把语气放平:“杨大人一清早就把卷宗全调齐了,那份辛苦也不轻。”
这话听着是客气,实际上是在把话头往回拽。
我昨晚有没有辛苦是另一回事,你大半夜让人赶工整理假账的辛苦倒是实打实的。
他语气不重,脸上笑意淡淡的,既没有恼怒,也没有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