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衙役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不止,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话:“小的、小的当时是心里害怕……”
“你们怕周司吏报复,唯独不怕违逆朝廷法度、不惧上官号令?”
两名跪地衙役瞬间哑口无言,低着头再也不敢出声辩驳。
林砚转头看向堂下待命的十名新晋差役。
“你们上前,令二人尽数交出皂衣、腰牌公物。”
为首的石柱带着众人应声上前,脚步微微一顿,下意识看向吕明。
吕明微微颔首,低声示意:“听大人吩咐行事即可。”
石柱定下心神,跨步走到两名衙役跟前,语气端正沉稳:“二位差爷,还请自行脱去皂衣,缴回官牌公物。”
年长衙役死死攥紧衣襟,抵死不肯松手,抬头红着眼高声质问。
“大人!您当真要做得这般决绝?小人八年当差,苦劳实打实摆在这儿,您半分余地都不肯留?”
林砚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吐出两个字:“轰出去。”
得了指令,石柱不再客气,上前直接按住二人胳膊将人制住。
刘三、赵大牛快步上前,摘走二人腰间的旧腰牌,连同随身公务物件,尽数收拢,整齐堆放在公案之前。
“大人!您不能这般绝情!”
年长衙役趴在地上,嘶哑嘶吼,“小的在县衙八年兢兢业业!今日无故驱逐旧差,往后还有谁敢来柳城投效当差!”
林砚抬眸,淡淡扫过他。
“旧的烂规矩不破,新的法度立不起来,你们踏出这道衙门,便不必再回来了。”
这句话,彻底断了对方最后一丝侥幸。
他本还暗自盘算,只是暂行停役,等府衙批文下来,未必没有复职的余地。
此刻才彻底明白,自己是被永久革除,再无回转可能。
石柱几人架着两人往外拖拽。年轻衙役双腿发软,浑身无力,一路苦苦哀求。
“大人开恩!小的家里老小实在离不开这份差事,求大人网开一面,给小的一条活路……”
林砚没再理会二人,目光扫过大堂其余所有旧衙役。
门口值守、廊下待命、六房侧边候着的一众旧差,方才堂上对峙、传令拿人之时,所有人尽数装聋作哑、袖手旁观,无一人遵从号令。
“你们所有人。”
林砚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有声。
“即刻暂行停役,立刻离署,本官即刻行文府衙,所有人差事一律暂停,等候上级批覆处置。”
满堂旧衙役脸色骤然大变,瞬间慌作一团。
一名四十余岁、性情粗犷的老衙役上前半步,底气不足地高声质问。
“大人!小的们安分当差,从未作恶!周司吏的事,小的们半点不曾插手,您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将所有人一并驱逐,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未曾插手?”
林砚眸光微冷,看着他。
“本官当众传令,依法拿办渎职吏员,你们全站在堂上,冷眼旁观、拒不奉命。
周司吏能在柳城盘踞二十年、把持县衙、肆意妄为,靠的就是你们这群人抱团附和、默许纵容。”
“食朝廷俸禄,当守朝廷本分,你们连最基本的听命守规都做不到,留你们在衙内,又有何用?”
粗犷衙役张口结舌,半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石柱带着一众新差上前,勒令所有旧役缴还皂衣、腰牌。
那粗犷衙役被逼得急了,猛地一把推开上前的刘三,红着眼怒声呵斥。
“谁敢收老子的公服!老子在柳城当差十五年,兢兢业业守着县衙!你一个新来的毛头小子,也敢来拿捏我们老人!凭什么!”
他一闹,旁边两名心存侥幸的衙役也纷纷后退,拒不缴物,负隅顽抗。
侧边静观许久的何进,此刻才慢悠悠开口,语气不痛不痒,看似劝解,实则毫无力度,只是做做样子。
“公堂之上,休得放肆无礼。有冤有屈,好好回话便是。”
话音落下,他便退回原位,依旧冷眼旁观,不偏不帮,坐看局势发展。
林砚缓缓从公案后起身,目光扫过闹事的粗犷衙役,满堂瞬间死寂无声。
“柳城知县,是朝廷钦命,本官手握县衙印信,执掌一县法度。”
“你们拿着朝廷发放的工食银,吃着官家俸禄,却罔顾朝廷规矩、不听上官号令。这般差役,留之无用。”
粗犷衙役满脸涨红,双拳紧握,还想上前争执。
石柱、刘三、赵大牛三人立刻齐齐上前,稳稳将人拦下、当场制住。
对方奋力挣扎两下,被赵大牛抵住后背,彻底动弹不得。
其余几名拒不配合的旧衙役,也被新晋差役尽数约束,一一勒令脱衣缴牌。
片刻之间,满堂旧役的皂衣、腰牌尽数收缴完毕,所有人被尽数押至大堂门槛之外。
林砚缓步走到那一堆收缴上来的旧皂衣前,低头看了一眼堆叠杂乱的旧衣物,抬脚轻轻将最上头一件踢出门外。
“尽数出衙。”
一众旧衙役瘫坐在门槛内外,没了官衣、没了腰牌,彻底没了衙门身份,一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方才磕头求饶的年长衙役,跪在门槛上,额头血痕混着泪水往下淌,喃喃反复念叨。
“八年了……整整八年啊……”
粗犷衙役从地上爬起,死死盯着大堂之内的林砚,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满是不甘。
“大人今日尽数驱逐旧人,柳城大小杂务、巡夜值守,日后人手空缺,诸多事务运转不开,这些新人如何料理得过来!”
林砚头也未抬,语气笃定淡然。
“衙门差事,宁可不办、人手宁可空缺,也绝不留一帮心向私弊、不听法度的旧人掣肘公务。后续人手,本官自会另行招募补齐,无需你操心。”
粗犷衙役狠狠一跺脚,满心愤恨,终究无可奈何,转身愤然离去。
余下一众旧衙役面面相觑,没人再敢多言。有人还想试着求情,对上石柱几人凛然的神色,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年长衙役撑着地面慢慢起身,膝盖磕得麻木,走路一瘸一拐。
年轻衙役垂着头,满脸泪痕,失魂落魄。
为了当这个衙役,家里可谓是砸锅卖铁,求爷爷告奶奶,花了大价钱,才把他弄进来。
现在还没做多久,就被赶出了衙门,回家该如何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