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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科举,一朝及第权倾朝野- 第589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589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林砚话音落下,不再多看堂下众人一眼。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石柱几人。

    石柱、刘三、赵大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周司吏双臂,稳稳将人从堂心架起。

    周司吏没有挣扎,也不再提二十年苦劳那套说辞。

    方才当堂定罪、逐换旧役、清空衙役班底,已经碾碎了他最后一点依仗和底气。

    他猛地转头,飞快瞥了一眼侧边的何进。

    那一眼藏满焦灼与不甘,带着明晃晃的求援。

    两人共事多年,代管衙务、默许私弊、分润规费,彼此牵扯纠缠,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到了如今地步,他只盼何进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一人顶下所有罪责。

    何进立在廊侧,双手拢在袖中,面色沉静如水,半点波澜不露,一言不发。

    周司吏被人架着往外拖,不甘心地又回头望了一眼。

    何进依旧沉默。

    只是极细微地抬了抬下巴,朝他轻轻一点。

    动作极轻,旁人全然看不出分毫,落在周司吏眼里,却是片刻的宽慰。

    他下意识松了口气,只当何进是示意自己安心配合,事后定会暗中周旋保他。

    可走出两步,被冷风一吹,心神骤然清明,瞬间幡然醒悟。

    哪里是保他。

    这是让他闭嘴扛罪,不要当堂乱攀乱咬,切莫把代管半年、默许所有积弊的何进,一并拖下水。

    何进不是要救他,是要保自己。

    周司吏心底瞬间凉透,彻底沉到谷底。

    片刻之后,他又强行稳住心神。

    他懂何进的心思,也明白对方的顾虑。

    眼下局势,何进不能动、不敢动。

    当众求情、出面阻拦,等于自曝干系、引火烧身,不动,才是最稳妥的自保。

    再说,就是求情也没用。

    另一边,廊下的何进垂首静立,心底却在盘算。

    今日林砚新官上任,接印首日就雷霆出手,一锅端掉县衙所有旧役,连根拔除盘踞二十年的胥吏势力,动作太急、手段太狠、不留半点余地。

    这事瞒不住。

    不出半日,满城皆知。不出三日,消息定然传至府衙。

    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得太猛太烈,终究会灼伤自己。

    林砚年轻、外乡赴任、在府衙无根无基、无人脉铺垫。

    不请示方略、不摸清层级规矩,一上来就大刀阔斧擅改衙署旧制、清空整衙旧人。

    于法理,挑不出错,停役报批、依规查办,程序干干净净。

    于人情官场,却是大忌。

    没有哪个上官,会喜欢这般独断专行、不受管束、自作主张的下属。

    府衙绝不会轻易替他兜底。

    何进不怕林砚狠,只怕他不够狠。

    今日这番雷霆清洗,只会让府衙认定,这位年轻知县性子桀骜、难以驾驭、不懂规矩。

    届时无需周司吏鸣冤喊屈,府衙自会派人下县核查问询,一桩擅自更革、扰乱衙署秩序的考评过错,林砚稳稳逃不掉。

    只是他心底亦藏着一层隐忧。

    周司吏执掌户房二十年,手里攥着无数隐田漏税、私账分润、上下勾连的隐秘证据。

    此人若是熬不过审讯、心态崩盘,情急之下胡乱攀咬,定会将自己代管半年、纵容贪弊、默许乱象的事全盘捅出。

    所以,他不能保周司吏,却也绝不能让周司吏彻底绝望。

    必须让对方心存念想,笃定只要闭口扛罪,外头便有人周旋搭救。

    何进拢紧袖手,静静立在廊下,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已然打定主意。

    今夜必须暗中递话入班房,稳住周司吏的嘴,绝不能让他乱攀乱供。

    大堂之中,周司吏已然被新晋差役押离。

    林砚坐回公案后,随手翻了两页案上册簿,转头对吕明沉声吩咐。

    “将人单独拘管,安置在衙内僻静单间,严加看守,禁止任何人探视传话、私下接触。稍后,本官亲自审讯。”

    “属下遵命。”吕明应声退下。

    何进耳中听得真切,眼底微微一动。

    他原以为林砚会趁热打铁、速审速结,当堂定罪结案,没想到竟是先行拘押、隔离看守、延后审讯。

    可见这位年轻知县看似急躁凌厉,实则步步沉稳、半点不急,心思远比看上去深沉。

    这一刻,何进心中的忌惮,又重了几分,却也更加笃定,府衙必定会介入此事。

    他敛尽心神,退回原位,垂手静立。

    正堂之内,十名新晋差役已然换上整齐皂衣、佩戴官牌,在石柱的带领下分列两班,站姿挺拔规矩,肃穆有序,全然没有旧役的懒散油滑。

    林砚放下手中茶盏,目光扫过一众新人,最后落回廊侧的何进身上。

    “何县丞。”

    何进即刻上前半步,躬身拱手:“下官在。”

    “今日所有停役旧人,由你逐一统计造册。”

    林砚语气平淡,条理清晰。

    “姓名、职役、任职年资、经手公务、领用公物,逐项列明,登记成册。明日一早,送至后堂本官案前。”

    “是。”

    “另外,周司吏经手所有户房账册、田亩底簿、赋税台账,即刻全数封存。”

    林砚话音落下,左右新差立刻上前。

    当众取下周司吏留存的户房库房钥匙,打开储放账册的柜橱。

    吕明逐一清点册簿数量,逐条登记造册,核对无误后,取来官方封条,盖上县衙朱红大印,将所有柜橱当众封死。

    何进全程立在一旁,亲眼见证,无从躲避、无从推脱。

    “所有账册,一册不许外借,一册不许私翻、不许私动。明日一早,本官逐一调阅核查。”

    “下官遵命。”

    何进应答得规规矩矩,无半分异议,躬身领命退至廊下。

    心底却愈发踏实。

    林砚逼得越紧、查得越细、动静闹得越大,府衙那边的猜忌和介入就来得越快。

    到时候,人事动荡、衙署混乱、账目严查、新旧更迭,桩桩件件,都是林砚的把柄。

    他垂首静立,面上依旧是一副温顺听命的模样。拢在袖中的指尖,极轻地捻了一下衣角,随即松开,无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