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庶子科举,一朝及第权倾朝野- 第629章 刘麻子-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629章 刘麻子
    林砚端坐在公案后,身姿稳如青松,目光平视堂下,神色平静淡然,瞧不出半分喜怒。

    他没有急着拍惊堂木,也没有厉声呵斥,就这般静静坐着,等着堂下彻底安稳无声。

    过了片刻,身侧的吕明踏前一步,朗声开口问话:“堂下所跪何人,报上姓名、籍贯、居所。”

    瘦汉艰难地抬起头,额头早已在地上磕出浅浅的血印,嗓音嘶哑破碎,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熬尽苦难的疲惫。

    “小民……田大壮,乃是槐树村的佃户。”

    “既有冤情,便从实道来,细细讲清。”

    田大壮喉头剧烈滚动了几下,积压在心底整整三年的委屈、苦楚与冤屈,这一刻尽数冲破心底桎梏,一股脑倾泻而出。

    “三年之前,乡绅张守业家里的管事刘麻子,带着一众恶仆闯进小民家中,硬生生污蔑我家五亩水田,是张家祖传的产业,逼着小民立契退田。”

    “小民世代种地,目不识丁,压根看不懂纸上文字。他们哄骗小民,说只是核对田籍,走个过场,并无半点干系。小民老实,信了他们的话,糊里糊涂按了手印。”

    “谁曾想,手印刚落,我家种了半辈子的五亩良田,当场就被张家强行霸占,半点道理都不讲。”

    “我家婆娘气不过,咽不下这口冤气,亲自登门去张家讨要说法,反被张家一众恶仆狠狠推倒在地,摔得重伤。归家之后,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缠绵病榻,一病不起。”

    “小民走投无路,第一次来县衙告状,可当时衙里的差役只认纸上契约,说有小民亲手手印,凭据确凿,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把我驱赶出门,无人肯替小民说理。”

    “小民不甘心一家蒙冤,再度前来鸣冤,非但无人受理,反倒被门口差役持棍殴打,硬生生撵出城外,不许靠近县衙半步。”

    “那年冬天风雪极寒,天寒地冻,我婆娘重病缠身,无钱抓药,无人医治,终究没能熬过寒冬,撒手离我而去。”

    说到此处,田大壮双肩剧烈耸动,呼吸粗重急促,胸腔哽咽起伏,难过到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勉强稳住翻腾的情绪,咬着牙继续哭诉。

    “我家孩儿渐渐长大懂事,知晓家里蒙冤、家破人亡,心里憋着一口恶气,独自跑去张家理论讨公道。”

    “结果被那刘麻子带人拖拽进巷子里,活活殴打了半个时辰。归家之后,孩儿断了三根肋骨,日日咯血不止,身子彻底垮了,熬不过半月,也跟着去了。”

    一字一句,皆是血泪,句句催人落泪。

    偌大大堂里头,静悄悄的,无人出声,唯有田大壮粗重悲恸的喘息声,一遍遍在堂中回荡。

    “后来……后来我家儿媳,也被这刘麻子强行掳走,借口抵偿所谓的田租欠账,硬生生抢了去,至今下落不明。”

    “如今我仅剩五岁的小孙儿,跟着我寄居在城外破庙里头。我日日四处扛活、沿街乞讨,拼尽全力,只求给孙儿换一口米汤,勉强苟活。”

    田大壮猛地抬头,满脸尘土血泪,眼神决绝又惨烈,看得人心头发颤。

    “大人!小民今日击鼓鸣冤,压根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若是今日依旧申冤无门,无人为小民做主,小民便一头撞死在这公堂之上,了此残生,下去陪伴我惨死的妻儿,阖家团聚!”

    话音落地,他俯身重重叩首,额头狠狠磕在青砖地上,沉闷的磕头声一声接着一声,声声沉重。

    鲜红的血,顺着青砖缝隙,一点点缓缓浸染蔓延开来。

    两侧站立的衙役见状,便要上前阻拦。

    林砚坐在堂上,轻轻抬手摆了摆,示意众人无需上前制止。

    一众差役见状,只能默默退回原位,静静看着堂下之人以头磕地,声声泣血,字字含冤。

    廊下站着的赵安平,喉头狠狠滚动了一下,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闷得发慌。

    他抬眼望向公案后方端坐的表哥,他记得,自从表哥中了秀才之后,就再也没有人遇到过不公。

    表哥中举之后,他们一家在整个镇子里都是属于横着走的,没人敢惹。

    好像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美好的一样,完全没有想到,竟然还有如此不公的事。

    自始至终,他这位表哥神色都平静淡然,不曾打断半句哭诉,不曾动过半分声色,瞧不出喜怒。

    唯有那双平放于案上的五指,轻轻收拢,又缓缓松开,反复数次。

    他面上瞧不出半分怒气、半分厉色,可整个大堂的气氛,却是越来越沉、越来越紧。

    两班衙役、堂侧所有书吏,人人都不自觉挺直了腰背,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田大壮磕到第三记重头之时,林砚终于缓缓开口。

    “田大壮,本官问你三件要事,你只需据实回答,不得隐瞒。”

    田大壮浑身猛地一僵,抬起血泪模糊的脸,怔怔抬头,望向高高在上的公案。

    “其一,当年你所立的退田契书,如今落在何人手中?”

    田大壮连忙回道:“在……一直在刘麻子手中收存,小民从未见过!”

    “其二,作恶的刘麻子,如今可还在张家充当管事?”

    “还在!一直在张家管事!上月小民在镇上讨活,还亲眼看见他带人四处收租,依旧横行霸道!”

    “其三,你儿媳被强行掳走那日,可有邻里亲眼撞见,能为人作证?”

    “有!有的!”

    田大壮急忙点头,眼中燃起一丝光亮,“隔壁的老李头、村口常年放牛的王二,当时都在近处,全程看得清清楚楚!

    是刘麻子带了三人,硬生生拖拽我儿媳上车,强行掳走!”

    林砚听完回话,不再多问,抬手执笔,俯身落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响,在死寂的大堂里头,听得格外清楚。

    三桩关键要点,一一记录在册,字迹工整,字字分明,半点不漏。

    “吕明,即刻录案,存档备案。”

    “传令下去,拘传张家管事刘麻子,即刻到堂候审。”

    “传令槐树村人证老李头、王二,明日清晨卯时,准时到衙问话作证。”

    吩咐完毕,他扬声唤道:“石柱。”

    班头石柱跨步出列,身姿挺拔,拱手应声:“属下在!”

    “你带四名快手,即刻赶赴张家,传唤刘麻子火速归案。若是他胆敢拒不到衙、蓄意躲避,便持签直接锁拿,不必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