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融看了他一眼。
“话可以帮忙说,别轻易替火部许诺。”
“这我自然知道。”
赤火重新拿起酒壶,给陆玄章添了一杯。
“先把人接出来。他们肯谈,便谈;不肯谈,再动手。”
陆玄章接过酒,向周处举了举。
“周丹师放心,我等既然同行,便会出一份力。”
周处还礼,端起桌上的酒杯,却没有饮下。
几人的话都有道理。
可他仍记得离开祖庭时,黑玄盘在血池上方的样子。
姜绾的枪锋已经抵住自己,黑玄才肯收爪。
六头神魔还想阻拦,若无火阵挡路,他未必能够脱身。
这样的祖庭,会因几句归籍之言放人么?
周处把酒杯放回桌面。
“若他们愿意放人,自然最好。
只是姜绾还在他们手里,到了地方,还请诸位先容我确认她的所在。”
祝融应道:“听你的。先找人。”
舟外传来钟声。
沈青走到舱门边。
“界门到了。”
前方云海中立着两座石阙,横在石阙之间的光幕直通高处。
数艘云舟停在外围,依次驶入查验的石台。
披甲神将分列两侧,仙吏坐在案后,逐一核对通行令。
每放过一艘云舟,案上的玉册便翻过一页。
沈青收起舟上风帆,将云舟停稳。
一名仙吏登舟,先朝众人拱手。
“请诸位出示通行凭证。”
周处取出天丹司送来的青色令牌。
仙吏接过,放入随身携带的铜镜中。
镜面亮起数行文字,他核过名姓,又抬头看向周处。
“天丹司周丹师?”
“是我。”
“司中已传过文书,下界通行之事登记在册。”
仙吏将令牌双手奉还,转向祝融等人。
祝融取出火府金令,赤火也把火部天印递了过去。
陆玄章与沈青各自出示仙籍,四道印记依次落入玉册。
仙吏查到祝融的名号,躬身补了一礼。
“见过仙王。几位是与周丹师同行?”
“同行同返。”祝融道。
仙吏在册中添上四人的名姓,取出一枚白玉符,交给沈青。
“此符用于回程,请道友收好。
过门时,云舟护阵须全部开启,沿引界光行进,不可偏离。”
沈青接过玉符。
“有劳。”
仙吏退出云舟,朝石台上的守将示意。
两侧长戟抬起。
界门中央的光幕分开,一条白光铺成的通道延伸至舟前。
沈青催动阵盘。
舟身四周升起护罩,云舟顺着白光驶入门中。
宫阙与石台退到身后。
隔着护罩,周处仍能察觉一道道力量从舟外掠过。
船舷上的符文连续亮起,沈青双手扶住阵盘,将云舟压在引界光中央。
赤火倚在舱门边,朝外望了一眼。
“这条界路多久没走过人了?”
“来时查过记录,近来只开过一次接引。”
沈青看向周处。
“便是周丹师上来那次。”
周处走到舟首。
前方白光尽头,已经显出一轮血月。
胸前的凤火印开始发热。
他抬手按住衣襟,循着火印传来的牵引,望向光路另一端。
“到了。”
云舟穿出通道。
荒原上空,一道天光贯穿云层,将血月照得失去颜色。
沉积在地面的沙土向四方翻卷,数座废弃阵台亮起符文,地底的残脉被引界之力牵动,沿着荒原接连亮起。
沈青没有立刻收起护阵。
他等云舟驶出天光笼罩的范围,才将白玉符嵌入阵盘另一侧。
“回程的位置记下了。”
周处指向北方。
“祖庭在那边。”
云舟贴着荒原向北行去。
远处山岭断成数截,山脚散落着战车与折断的阵旗。
雷火烧过的沟壑尚未填平,沟底已经积了沙。
再往前,祖庭的外墙从群山之间露出。
周处走到船舷旁。
上回被击穿的几处宫墙已经补上,墙头添了石柱,柱间连着血色阵纹。
胸前火印向内一沉。
牵引的方向,正是祖庭深处。
“她还在里面。”
祝融来到他身侧,目光越过外墙。
“靠过去。”
……
界门开启时,祖庭地底的主脉便震了一次。
一间石殿内,灰甲神魔睁开眼,放在膝上的断戟发出低鸣。
它抬手按住戟身,神识沿石柱进入主脉。
“门开了。”
片刻间,几道神识先后接入。
“又有人飞升?”
“不像。”
另一座石殿中,青铜鳞甲神魔撑起身躯,头顶垂落的铜链相互碰撞。
“有人从上玄天下来。”
主脉深处,一道尚带着倦意的声音传来。
“此前多少年不见界路开启,前不久才有人上去,如今便有人下来?”
“上去的是周处。”
灰甲神魔握住断戟,走下石台。
“那个身负雷祖血脉的人。”
数道神识沿着主脉向外延伸,越过外墙,探向天光落下的荒原。
云舟正从山岭上方驶来。
舟首站着五人。
灰甲神魔的脚步停在殿门前。
“有意思,回来的也是他。”
“只不过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几个?”
“五个。”
一道神识触及云舟护阵,还想往里探查,舟上的祝融已经抬起头。
他朝祖庭方向望来。
那道神识退回石柱,柱身随之落下几块石屑。
主脉中的交谈停了片刻。
“有仙王同行。”
祖庭深处,接连数扇石门传出响动。
灰甲神魔转身,向血池所在的方向送出神念。
池边盘伏的黑龙抬起头颅,颈下龙须从血水上拖过。
“黑玄,周处从上界回来了。”
黑龙望向殿外。
远处那道通天白光尚未散去,云舟已经越过最后一座山岭。
“我知道。”
它抬起前爪,按在血池旁的石槽上。
池中数条锁链绷直,赤金火焰沿着水面烧到了岸边。
黑玄没有去碰那些火。
“守住主脉。”
它的声音顺着石柱传入各殿。
“做好动手的准备,来者不善。”
云舟停在祖庭上方。
沈青收住阵盘,将舟首转向血池所在的方向。
下方殿宇连成数片,廊道之间空无一人,几扇开启的石门也已合拢。
墙头血纹仍在流动。
每隔数息,便有一股火力从地底送上来,经过石柱,汇入护住殿宇的阵法。
周处走到舟首,掌心按住胸前的凤火印。
隔着宫墙与阵幕,火印传来的牵引仍落在同一处。
“血池就在那座大殿后面。”
他抬手指向祖庭中央。
那里立着十二根石柱,柱身高过殿顶,彼此之间悬着铜链。
链上挂满石牌,随着地底传来的震动相互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