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高地的草皮被履带碾成了烂泥浆。
霍克少将踹开车门跳下去的时候，靴底在泥里打了个趔趄，军装前襟糊了一片红土。他顾不上这些，三步并作两步扑向最近那辆无编号方舱车，隔着防弹玻璃冲里头吼，唾沫星子在玻璃上砸出一个个白点。
“确认脱离！我要亲眼看着那根铁棍子从他农场正中间捅进去！”
方舱车里三个技术官挤在控制台前，满屏跳动的绿色数据把他们的脸照得发青。坐在主位上的年轻技术官喉结上下滚了两回，声音有点发虚：“将军，三号引导信标功率已经顶到百分之一百一十，再往上推可能会烧穿——”
“烧穿了更好！”霍克一巴掌拍在方舱车外壳上，金属板发出嗡的一声闷响，“烧穿了老子就再调一颗卫星过来！凡多姆最高议会拨给我六颗的调用权限，你当是摆着看的？！”
技术官嘴角抽了抽，没敢再多嘴。他低头扫了一眼控制台右下方那排越来越红的指示灯，手指悬在发射确认键上顿了顿，还是摁了下去。
嗡——
三辆方舱车顶的碗状激光发射器同时爆出一声尖锐的电流嘶鸣。三道原本幽蓝色的引导光柱骤然转向，凝成刺目的金白色，像三根烧红的铁钎子狠狠捅进万米高空的云层窟窿里。
六百公里外的近地轨道上，那颗银灰色卫星的弹舱液压锁炸开最后一道保险栓。十二米长、一点五米粗的钨合金巨柱顺着引导信标的方向，被电磁弹射器推离弹舱。
它离开卫星的那一瞬，卫星本体猛地朝反方向弹开十几米，姿态发动机喷出两股白烟才稳住。
技术官盯着屏幕上的遥测数据，嘴里开始报数：“脱离速度每秒四米……进入重力加速段……当前高度五百八十公里，预计抵达地表时间……”
“闭嘴，我自己看！”
霍克少将扑到方舱车尾的折叠野战桌前，一把掀开上面盖着的防风帆布。底下是一台连着卫星信号的老式显像管屏幕，画面正中央一个红色光点沿着抛物线往下坠，坠得越来越快。
他盯着那个光点看了三秒，嘴角开始往上咧。笑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血沫子，越笑越难听，最后变成一串断断续续的嚎叫：“哈哈哈——沈旭！你不是能种树吗？你不是能骑龙吗？你那些羊驼呢？让它们吐啊！吐上去啊！”
画面里的光点已经降到了四百公里高度，速度读数从每秒四公里跳到了每秒四点七公里。
技术官小声补充：“将军，按当前加速度，末端速度会突破二十倍音速，动能当量相当于……”
“相当于什么？说！”
“相当于两万三千吨tNt。”技术官咽了口唾沫，“这还只是折算，实际撞击瞬间的局部压强能把花岗岩层直接气化。”
霍克把脸从屏幕上挪开，转头望向西北方那片被潮汐铅云压得乌沉沉的天空。十公里外，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座农场就在那个方向。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八点四十四分。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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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杉农场这边，正南门晒场上已经安静得能听见草叶摩擦的声音。
老罗斯柴尔德攥着半截没啃完的玉米棒子蹲在货斗底下，欧洲钢铁老总缩在他旁边，手里捧的那个搪瓷碗倒扣在膝盖上，碗底还在往下滴南瓜粥。李泽宇站在晒场中央，仰着脖子往天上看，咽口水的动静大得旁边一头羊驼都扭头瞅了他一眼。
“沈哥，”他嗓子有点发干，“那玩意儿到底到哪儿了？给个准信。”
沈旭正蹲在西侧红杉巨木的根系基座边上，拿手指头拨弄覆鳞兽刚才卸下来的那三百多片暗金甲壳。甲片互相拼嵌着，严丝合缝地扣在树种和树根交界处，只留了几道头发丝宽的通气缝。翠绿色的光雾从缝里一丝一丝往外渗，比刚才温柔多了。
“急什么，还没进对流层呢。”沈旭头也不抬，从裤兜里摸出半截铅笔，拿牙咬了咬笔头，在覆鳞兽刚褪下来的那片最宽的甲壳内侧画了个圈，“李泽宇你过来看看——这地方我做个标记，待会儿钨棒砸下来的时候，水幕卸完力，甲壳承完重，余出来的那点冲击波得有个地方泄。我想让它顺着这根支管往下走，拐进北侧矿坑的地热断裂带里头。”
李泽宇蹲下来，盯着甲壳上那个圈看了半天，眉头拧成个疙瘩：“沈哥，你这画的是泄压口？这特么都拐了四道弯了，冲击波能顺着走？”
“它能走。”
“你咋知道它能走？”
“因为水流会告诉它怎么走。”沈旭拿铅笔尖点了点脚底下的泥土，“昨晚上我让覆鳞兽把矿坑底下那条暗河清了一遍，现在从红杉主根到矿坑断裂带之间是一条直通的活水通道。冲击波顺着水走，跟车顺着高速公路走是一个道理——拐弯的地方我加宽了。”
李泽宇愣了两秒，把刚才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慢慢咧开嘴：“所以你昨晚上让覆鳞兽去矿坑底下挖了一整夜的……高速公路？”
“准确点说，是水高速。”沈旭站起身，把铅笔别回耳朵上，“老李，你跟艾米莉亚说一声，让她把北侧矿坑那三个泄压阀的实时数据同步到我耳机里。待会儿用得上。”
“收到！”
李泽宇刚跑出去两步，头顶突然暗了一下。
那种暗法跟乌云遮日头完全两回事。整个天穹像被人拧小了光圈，光线从边缘往中间收，最后收成头顶正上方一个刺目的白点。白点周围的空气在剧烈抖动，抖得七彩流光穹顶的表面泛起一圈一圈的褶皱，像往水里扔了块石头。
“沈旭！”克洛伊的声音从湖岸方向飘过来，嘶哑但稳，“气压曲线崩溃了！速度读数还在涨——它进对流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