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主屋客厅里没人再提猪圈审计。
窗帘还拉着，离线电脑旁边多了三张打印纸。那一个孤零零的州名，被艾米莉亚放大到几乎占满半个屏幕。
沈旭盯了半天，开口第一句是：「就剩一个州名，这跟外卖只告诉我‘在北美’有什么区别？」
李泽宇揉了揉胸口，低头翻冷链文件。
「有区别。外卖不会给你保险单，冷链会。」
他把一份残缺的保险摘要推到桌中央。
「bioSub-17的设备租赁里，附了冷链箱保险。地址被遮了，但保险条款没遮干净。」
克洛伊立刻靠近。
「运输保险？」
「对。」李泽宇用笔圈出几行，「样本箱型号、保温时长、可承保里程、山地道路附加费、夜间低温转运费。最关键的是，保险只覆盖单程四小时内到达的固定设施。」
沈旭看他。
「说人话。」
李泽宇把州名旁边画了一个圈。
「以这个州内三个常用航空冷链中转点为中心，四小时车程画半径，再排除城市区、公开医院、大学实验室和政府备案设施，剩下的地方不多。」
艾米莉亚接过他的纸，把数据敲进离线地图。
旧地图是老约翰从工具间翻出来的，边角还有机油印。艾米莉亚把它扫描后，跟审计包里残留的道路编号、山地附加费区域、冷链路线时间戳叠在一起。
屏幕上，几个圈慢慢重合。
沈旭看着那片山脉。
「样本库在山里？」
「很可能。」艾米莉亚说，「而且不是普通仓库。冷链路线避开主高速，走的是私人维护路。地图上有一片旧矿业开发区，后来改成了私人实验园区。」
李泽宇眯了眯眼。
「私人实验园区，这名字听着就很适合拍恐怖片。」
艾米莉亚冷冷道：「恐怖片至少会在门口写‘不要进去’。他们写的是‘生态教育与保育合作基地’。」
沈旭沉默两秒。
「翻译一下，就是样本冰箱加作文墙？」
「差不多。」艾米莉亚把园区外轮廓标出来，「定位只能到园区级别。具体是哪栋楼、哪间库房，文件里没有。」
克洛伊盯着那片山地，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我知道这里。」
客厅里一下安静。
李泽宇放下笔。
「你去过？」
「没去过核心区。」克洛伊摇头，「但我见过它出现在GwpA内部争议样本转存流程里。某些无法公开展示、归属未定、或者还在争议期的样本，会暂时放到这种外包园区。」
沈旭问：「正常吗？」
克洛伊答得很快。
「程序上可以正常。前提是样本来源合法、授权完整、转运链清楚。」
她指着屏幕上的bioSub-17。
「但现在的问题是，暗网通讯器让偷样本的人往这里送。这个就不正常。」
李泽宇低声补了一句。
「争议样本库，接暗网快递。环保作文终于写到刑侦频道了。」
艾米莉亚没接茬，继续往下翻。
「还有物流单残片。不是运输完成记录，是申请记录。」
屏幕上跳出一份表格。
大部分字段被遮掉，但样本名称栏还留着几行短词。
【Ursus hair—Redwood mahjong Zone】
【brassica mutant tissue—Redwood Farm】
【blackwater water/sediment—restricted】
沈旭看着第一行，眉头一挑。
「红杉麻将区灰熊毛发？」
李泽宇深吸一口气。
「发财老师已经被建档了。」
沈旭又看第二行。
「白菜组织切片。」
再看第三行。
「黑水湖水和沉积物。」
客厅里的风扇转了一圈，声音很轻。
沈旭慢慢坐直。
「我还没开始卖土，对方已经替我把货架搭好了？」
李泽宇把笔往桌上一放。
「这叫期货思维。缺德，但专业。」
艾米莉亚面无表情地补刀。
「红杉农场非法周边商城，商品图未授权，库存全靠偷。」
沈旭看着那几行字，反倒笑了一下。
「那他们有没有给佩奇开旗舰店？」
「暂时没有。」艾米莉亚往下翻，「但有野猪体液样本的旧悬赏缓存，没进入这份申请列表。」
门外远处，佩奇像听见自己名字似的哼了一声。
李泽宇小声道：「它对未上市表示不满。」
克洛伊已经把那三行抄进记录板。
「灰熊、白菜、黑水湖，都在申请列表里。申请不等于实际接收，也不等于总部批准，但足够要求GwpA解释。」
沈旭看向她。
「你刚才说常用？」
克洛伊点头。
「这个园区确实被总部流程使用过。不是每次都违法，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每个样本来源。外包链越长，越容易被人塞进不该塞的东西。」
李泽宇立刻把这句写进法务备注。
「好句，克洛伊，温柔但扎人。」
艾米莉亚忽然停住。
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没落下去。
「列表还有末尾。」
沈旭看向屏幕。
最后一行没有样本名称，只有预占编号。字段比前面更短，像临时插进去的占位符。
【G-Y contaminated root sample—pre-slot Id reserved】
客厅里那点玩笑，瞬间被抽干。
沈旭盯着「pre-slot」这个词。
「预占编号？」
李泽宇的声音也压低了。
「还没拿到样本，但先把库位、编号、流程占上了。」
克洛伊握着笔的手停在纸上。
「这不能证明谁下令。」她说，「只能证明有人在bioSub-17体系里，为G-Y污染根样本预留了接收位置。」
沈旭没说话。
水网图就挂在旁边，旧水管沟、北侧矿坑、主屋地下节点，一条条线被红笔圈着。那份预占编号像一根钉子，钉在所有线的交点上。
李泽宇看了眼时间。
「距离二十四小时还早。可他们已经盯上G-Y了。」
艾米莉亚把屏幕截图封进离线证据目录，文件名打得很短。
【bioSub-17_样本申请列表_含预占】
沈旭站起来，把那张水网图按在墙上。
「坐标到园区，样本清单到红杉，预占到G-Y。够我们问第二轮了。」
克洛伊刚想开口，旁边那台隔离通讯终端忽然亮了一下。
她看着跳出的标题，声音很轻。
「总部不会承认。」
下一秒，GwpA的正式回函提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