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红杉农场看见了什么？”
红杉阴影里，克洛伊捏着手机，半天没出声。
湖边忽然响起一阵短促蜂鸣。
艾米莉亚的声音从主屋冲出来，带着键盘乱响：“房东，别管电话了！湖底探头有画面！”
沈旭抬头。
黑水湖已经恢复平静，湖面连一圈波纹都没有。先前坠湖的直升机残骸，按理还压在靠近西岸的淤泥里。
现在，艾米莉亚屏幕上的光点却在动。
“它跑了？”
“不是跑。”艾米莉亚盯着屏幕，手指敲得飞起，“残骸没有上浮，没有人打捞，底下有东西拖着它走。”
老约翰脸上胡子一抖，拎着证物夹子就往湖边走。
“俺也去看看。”
“站线外。”
沈旭抬手拦住他，“今晚谁都不下水，谁也不碰湖。”
老约翰停在警戒线边，朝湖里啐了一口。
“我也没想下去。那玩意儿刚把铁鸟拍进水里，我下去干啥，给它送夜宵？”
佩奇本来趴在泥坡边，听见湖底有动静，耳朵立了起来。
它朝湖边走了两步。
蹄子刚踩到湿泥，湖面冒出一个泡。
啵。
佩奇后腿一蹬，掉头就跑，冲进灰熊中间，拿灰熊当墙。
三头灰熊原本还在围着俘虏看热闹，闻到湖风，齐齐往后退。
赫利俄斯代表坐在泥里，脸上刚挤出一点笑。
灰熊一退，佩奇一跑，他身前直接空了。
代表抬头看看湖，又看看沈旭，嘴唇发白。
“你们的动物……为什么都在躲？”
沈旭瞥他一眼。
“员工下班，不接湖区加班单。”
弹幕刚要笑，画面里那团残骸忽然往下沉了一截。
【等等！那是第一架直升机？】
【怎么还在动啊？】
【主播快把镜头拉远，别又拍到不该拍的！】
“放心，主直播不放。”
艾米莉亚语气很快，“探头走离线线缆，画面只进本地屏幕。公开镜头放湖岸和时间记录，够他们证明残骸还在湖里。”
李泽宇的声音从主屋外放里传来：“这点很重要。对方后面要说农场藏匿残骸，咱们有时间线。残骸自行位移，农场人员没有接触。”
“李总。”
沈旭朝主屋方向喊了一声。
“嗯？”
“你这会儿还在写法务？”
“我在写遗嘱。”
“写完记得把农场特供水留给我。”
“老板，遗嘱受益人不能写债主。”
弹幕飘过一片哈哈哈。
湖边气氛却没松下来。
探头画面很糊，黑水压在镜头前，只有探头灯照出一小片浑浊水流。残骸卡在湖底一块斜坡上，断裂旋翼埋进泥里，机身外壳全是划痕。
下一秒。
残骸底下伸出一条黑影。
不是尾巴。
像一根从湖泥里钻出的粗绳，缠住机腹破口，往深处拖。
金属摩擦声顺着线缆传出来，闷闷的，像有人拿钝锯子在水里锯铁。
老约翰手里的夹子掉到泥地上。
“那不是鱼。”
“没人说它是鱼。”
沈旭盯着屏幕，掌心旧伤又开始发热。
那条黑影拖着残骸，没往湖心走。
它往北侧去了。
艾米莉亚拉出湖边旧图层，又把探头坐标压上去，屏幕里出现一条灰线。灰线从黑水湖底斜着延伸，方向正对北侧旧水管沟。
“房东，它在往旧管线方向走。”
沈旭眼皮一跳。
二大爷日记里那句警告，从脑子里翻出来。
别让矿坑重新见水。
还有那句。
真正的嘴在矿坑。
湖底、旧水网、北侧矿坑、g－y残片。
原本散在地上的东西，像让一根线穿了起来。
克洛伊已经挂断电话，走回湖边。她脸色很差，手机还攥在手里。
“谁打来的？”
沈旭没回头。
“家里人。”
克洛伊沉默了一下。
“他问我在农场看见了什么。”
老约翰哼了一声：“那你咋说？”
“我说，我在现场，有记录义务，其他问题走律师函。”
“好。”
老约翰竖起大拇指，“这句像样。”
克洛伊望向屏幕里的残骸：“探头能不能再近一点？直升机残骸属于事故证物，不能让它消失。”
“不能。”
艾米莉亚直接拒绝，“再近就会进入湖底磁场乱区。探头丢了不算什么，线缆要是勾到东西，整个湖岸都得封。”
赫利俄斯代表忽然开口。
“那是基金财产。”
佩奇从灰熊身后探出脑袋，哼哧一声。
代表吞了口唾沫，语气弱下去。
“我是说，残骸里有飞行记录模块。它能证明事故原因。”
沈旭扭头看他。
“你们飞行记录模块防水吗？”
“当然。”
“那就让它自己游回来。”
代表脸上的肉抽了抽。
“直升机不会游泳。”
“那你喊它两声。”
【哈哈哈哈主播这嘴真缺德！】
【赫利俄斯：请归还残骸。黑水湖：不退不换。】
【这湖底到底有啥，连直升机都拖走？】
【有没有一种可能，湖里那位在收废品？】
“别瞎猜。”
沈旭抬手压了压直播镜头。
“黑水湖属于限制区。第一架直升机低空侵入，落水后发生残骸位移，具体原因等官方人员过来再核。”
他说得很稳。
屏幕里，探头灯却忽然闪了一下。
湖水深处传来一声低响。
咚。
很远。
又像就在脚下。
沈旭掌心贴上潮湿泥地，闭了闭眼。
掌下的泥土里有根线，有虫，有草根，有白菜根线往湖边爬。那些熟悉的东西还在，细碎，温顺，贴着农场的呼吸。
再往下。
水。
水里没有草根，没有泥，没有虫。
只有一条长廊。
黑，空，冷。
两侧像有墙，墙上挂满水垢和黑影。那条廊道没有尽头，残骸拖出的金属声沿着里头滚过去，一声接一声。
沈旭后背忽然绷直。
耳边响起一道模糊杂音。
像水流。
又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用指甲刮石头。
“房东？”
艾米莉亚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沈旭睁开眼，手掌从泥里抬起。
掌心沾着黑泥。
“探头画面放大。”
“放大了。”艾米莉亚声音发紧，“你看到什么？”
“湖底有路。”
老约翰嘴里那句骂声卡住了。
克洛伊盯着沈旭。
“什么路？”
“看不清。”
沈旭抹掉掌心泥，“像旧廊道。残骸正往里头走。”
赫利俄斯代表的脸色比湖泥还难看。
“湖底不可能有廊道。”
沈旭朝他笑了笑。
“你们的直升机也不该跑湖底散步。”
佩奇不敢靠近湖岸，还是把身子横过来，挡在沈旭前面。
它鼻孔里喷着热气，眼睛死死盯住黑水。
湖面没有动。
探头画面却开始抖。
残骸拖进一片黑影，机腹擦过湖底，翻出大片泥沙。镜头灯照过去，水里浮出几根锈断的管子。
管子旁边，有石头。
不是湖底碎石。
那是一截拱边。
石头上长满黑苔，边缘刻着一排凹痕。探头距离太远，画面满是雪花，艾米莉亚把参数推到顶，屏幕瞬间糊成一团。
“撑住，撑住……”
她咬着牙，手指飞快敲动。
画面短暂清了一下。
一截石质拱边从泥里露出。
上面刻着几个字。
g－y－017。
下一秒，湖底黑影卷过来。
探头画面全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