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头黑了。
黑水湖静了。
湖岸一圈人和动物，全盯着那片没有波纹的水，谁也没往前迈半步。
“线断了？”
艾米莉亚的声音从耳机里钻出来，键盘声乱得像小石子砸铁皮。
“没有断，信号还在，画面没了。像是镜头让什么东西糊住了，或者……算了，我不想给自己加噩梦素材。”
老约翰弯腰捡起泥里的夹子，手指在夹柄上搓了两下，胡子抖得厉害。
“俺也去把线拉回来？”
沈旭抬手。
“别碰。”
“俺就拉线，不下水。”
“线也别碰。”
老约翰嘴唇动了动，把夹子往证物箱上一搭，粗声骂了句：“这破湖现在比我前妻还难伺候。”
弹幕原本还在刷“g－y－017”，听见这句，画风瞬间歪了一截。
【老约翰你前妻知道吗？】
【黑水湖：请勿碰瓷，本湖单身。】
【探头黑屏了，我人也麻了，主播你还站那干啥啊！】
【主播别嘴硬了，这玩意儿真不像宠物。】
沈旭抬头看了眼直播镜头，脸上那点笑又挂回来。
“大家别慌。”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湖宠起床气大，刚才拿直升机当闹钟响了半宿，换你你也烦。”
弹幕停了一下。
【湖宠？】
【主播你管湖底拖直升机的叫湖宠？？】
【别人养锦鲤，主播养未知巨兽。】
【这要是宠物，遛它是不是得用钢缆？】
赫利俄斯代表坐在泥坡上，脸色灰得像刚从石灰桶里捞出来。
“你在承认饲养危险生物？”
沈旭偏头看他。
“我承认你刚才坐姿很丑。”
代表嘴角一抽：“我在提出严肃问题！”
佩奇从灰熊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对着他哼哧了一声。
代表立刻把声音压低：“……我保留严肃问题。”
李泽宇的声音从外放里传来，带着咳嗽：“老板，法务建议你别用‘宠物’这个词。对方会截取。”
“那用什么？”
“限制区水生自然居民。”
“太长。”
“未知湖区大型邻居。”
“像业主群。”
艾米莉亚冷冷插进来：“建议统一口径：黑水湖限制区存在未知水生生命活动迹象，农场方未接触、未驯养、未控制。”
沈旭啧了一声。
“你们这帮人，生活里一点童趣没有。”
克洛伊抬起记录仪，嗓音还哑着：“公开记录采用艾米莉亚版本。沈旭的‘湖宠’发言不作为生物归属声明。”
弹幕笑疯。
【哈哈哈哈官方盖章：主播胡说八道不算数。】
【克洛伊：主播嘴欠与事实无关。】
【这就是专业！先把主播从自己嘴里捞出来。】
沈旭没再接弹幕。
湖面平得过分。
先前直升机落水、残骸位移、探头黑屏，好像都让水吞干净了。黑水湖像一块压在农场边上的铁片，不响，不动，不解释。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佩奇立刻从灰熊后面冲出来，用脑袋顶住他小腿。
“嗯？”
沈旭低头。
佩奇没有像平时那样撒泼，也没有去拱他的口袋找吃的。它四蹄扎进泥里，脖子上的半截项圈陷在粗毛里，鼻孔喷着热气，硬把沈旭往后顶。
“你顶我干啥？”
佩奇哼哧两声，眼睛盯着湖。
沈旭想绕开。
佩奇跟着横移，整头猪像一块会喘气的路障。
弹幕刷起来。
【猪总监上线：禁止老板作死。】
【佩奇都怕了，主播你别浪啊！】
【第一次见佩奇不往前冲，事情大条了。】
老约翰也开口：“听猪的吧。虽然这话听着很蠢，但今晚它比咱们都像个正常人。”
沈旭看了佩奇两秒，抬手在它脑门上拍了一下。
“行，猪总监今天有一票否决权。”
佩奇没得意。
它还是挡着。
沈旭退回警戒线内侧，佩奇这才松了半寸，鼻子还朝湖面抽动。
主屋方向，一只黑白相间的大狗从阴影里钻出来。巴克原本守在北侧封线附近，毛上沾着干土，跑到湖岸十几米外忽然停下，前爪刹进泥里，喉咙里压出一声短低吼。
那声音不大。
湖边的灰熊却齐齐抬头。
树冠上，一群北美变异猫头鹰从红杉枝头掠来，原本要落到近湖的死木上，领头那只在半空猛的一折，翅膀拍出一阵乱风，带着整群鸟落到更远的树梢。
没有一只靠近湖岸。
沈旭脸上的笑淡了点。
巴克又低吼一声，后腿往后蹭，爪子在泥上划出两道浅沟。它不看人，只看湖，尾巴压得很低。
“巴克。”
沈旭压低声音，“过来。”
巴克没有马上动。
它喉咙里还堵着那种短促的声，像在对地底什么东西警告。过了几秒，它才退到沈旭身侧，脑袋贴着他膝盖，牙齿微露。
艾米莉亚那边也安静了一下。
“房东，猫头鹰群拒绝下降。领头那只连续三次避开湖岸热区，飞行轨迹像被什么赶开。”
“不是热区。”
克洛伊举着检测仪，盯着跳动数值，“磁场还在乱，水面温度变化不大。巴克和猫头鹰反应……更像生物回避。”
老约翰咽了下口水。
“啥意思？湖里那大爷刚吃完铁鸟，还嫌咱们站太近？”
沈旭看着湖。
“可能它不喜欢围观。”
赫利俄斯代表抓住话口，急切地往前探身：“所以你承认它有攻击意图？它拖走了我们的飞行记录模块，你们必须协助打捞！”
佩奇猛的转头。
代表的后半句卡进喉咙，坐姿又规矩了。
沈旭笑了笑。
“你们低空压着人家脑袋飞，还往湖里砸东西。它没把你也拖下去，已经挺讲邻里关系了。”
“那是我们的财产！”
“你问湖要。”
“你在逃避责任！”
“我在保护你活到律师来。”
弹幕刷过一片“好家伙”。
【主播这句真没毛病。】
【代表：我要财产。主播：先保命。】
【黑水湖物业太硬核，违停直接拖车。】
李泽宇的咳声又从外放里传来。
“老板，补一句，农场方不具备安全打捞条件，拒绝任何人员进入限制水域。官方如需取证，需先提交风险承担文件和第三方隔离方案。”
沈旭朝主屋方向竖了下拇指。
“听见没？李总已经把‘别下水，会死’翻译成律师能看懂的版本了。”
艾米莉亚接上：“公开画面已切成湖岸远景。探头黑屏原始文件离线封存，g－y－017画面不进直播，不上传，不发切片。弹幕里刷编号的账号，我在压。”
“压轻点。”
“已经很轻了。只封了倒卖截图和暗网引流号。”
“那挺文明。”
“对，我今天像人类社会最后一块遮羞布。”
弹幕立刻冒出一堆问号。
【幽灵房管你这么说自己合适吗？】
【她真的，我哭死，骂人都带技术含量。】
【所以刚才那个编号到底啥意思？怎么弹幕都没了？】
沈旭对着镜头摊手。
“别问。湖底旧石头，年代久，字还丑。等官方来了，能公开的公开，不能公开的就当我二大爷当年装修审美有问题。”
老约翰立刻不乐意。
“你二大爷审美没问题！那老头虽然抠，修门洞还是有两下子的。”
沈旭瞥他。
“你知道湖底那门洞？”
老约翰嘴巴一闭。
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水腥和铁味。老头低头摆弄证物箱，半天挤出一句：“俺只知道他以前不让我靠近湖，说黑水湖不是钓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