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尔站在托盘另一侧，帽檐压着半张脸，记录本翻过一页。
“赫利俄斯方，防空武器指控目前缺少现场物证。第三架迫降残骸未检出火药、推进剂、金属弹片。第一架近岸残片发现鳞片状刮擦痕，只能证明存在未知生物接触可能，不能证明农场主驯养或指挥。”
律师转向丹尼尔。
“警长，公共安全风险不需要等到它吃人再处理。”
“我没说不处理。”
丹尼尔看向湖面，“限制线加宽，所有人员退到岸上安全区。样本封存，报告上交。黑水湖暂时列为高危水域。没有搜查令，没有专业隔离方案，没人下水。”
沈旭朝他竖了下拇指。
“这句像个人。”
老约翰立刻咧嘴。
“俺也去觉得。”
丹尼尔没看他们。
“你俩少夸，我后背发麻。”
克洛伊把青色粉末封进小管，贴上编号。她手指有点抖，封条还是压得很平。
“补充记录，湖区未知生命活动痕迹可能与低空航空器干扰相关。建议后续调查核实飞行高度、噪声记录、进入路径和航空器登记状态。”
律师的脸一下沉到底。
“你在替它找理由？”
克洛伊抬眼。
“我在记录诱因。”
“诱因不改变危险性！”
“危险性也不改变诱因。”
两句话砸在湿泥上，湖岸静了片刻。
【卧槽这姐姐顶住了！】
【危险性不改变诱因，记下来考试要考。】
【赫利俄斯想把前因删掉，只留怪物伤人。】
【这就是为什么要直播啊，不然报告真能写成主播放怪兽打飞机。】
艾米莉亚的键盘声越来越密。
“房东，对方新通稿已经在发。标题：红杉农场湖区巨型生物攻击航空器，农场主拒绝交出生物控制权。”
沈旭嘴角一扯。
“控制权？我都没它微信。”
李泽宇咳了两下。
“老板，别说微信。”
“那说业主群？”
“也别说业主群。”
“行，那说我和它没有任何可联络渠道。”
艾米莉亚冷冷插话。
“字幕已修正。原话已延迟消音。房东，麻烦你别给我制造电子垃圾。”
沈旭冲镜头摊手。
“看见没，直播间全靠房管维持人类文明。”
“别夸。”艾米莉亚停顿半秒，“会涨工资吗？”
“涨到无底薪。”
“你跟人类雄性法务一样该死。”
李泽宇：“我听见了。”
“听见就写回函。”
弹幕笑了一阵，又很快被湖岸那块残片压回去。
因为那道青色刮痕太扎眼。
哪怕公开镜头只给远景，观众看不清细节，也能从现场人的脸上看出不对。
佩奇不闹了，巴克不叫了，灰熊坐在远处，三颗大脑袋一起盯着湖。
平时最爱看热闹的猕猴，也缩回树冠，只露出半只眼睛。
沈旭低头看了佩奇一眼。
“怕？”
佩奇哼哧一声，拿脑袋顶了顶他小腿，力气不大，却把他往后推了半步。
“行，听你的。”
沈旭退到警戒线更内侧。
律师看见这一幕，像抓到证据。
“你也知道它危险。”
“废话。”沈旭抬眼，“我还知道雷雨天别站树底下，难道树也是我养的凶器？”
律师冷声。
“沈先生，你在偷换问题。树不会主动攻击航空器。”
沈旭指了指第三架迫降机方向。
“树也不会半夜开直升机压人家屋顶。”
老约翰在旁边憋笑，胡子一抖一抖。
丹尼尔抬手按了下眉心。
“都闭嘴三秒，让我把记录写完。”
三秒没人讲话。
只有湖水轻轻拍泥。
丹尼尔笔尖划过纸面。
“现场初步结论，防空武器指控缺少支持。植物性干扰物造成第三架迫降，需实验室复核。第一架残片存在大型水生生命接触痕迹，黑水湖风险等级上调。农场方不得扩大靠近，赫利俄斯方不得擅自进入。”
律师立刻开口。
“我们不同意‘缺少支持’这个措辞。”
丹尼尔合上本子。
“那你拿支持出来。”
“热源报告。”
“克洛伊初检已经驳回火药和推进剂。”
“鳞片刮痕证明存在攻击能力。”
“攻击能力不等于防空武器。”
律师嘴唇绷成一条线。
沈旭接了一句。
“你要非说它是防空武器，也行。请问你们基金是不是承认，自己的直升机低空惊扰了一只濒危未知动物，然后让它产生领地驱赶？”
律师脸色变了。
丹尼尔笔尖也停了一下。
克洛伊抬头看沈旭，记录仪红灯稳稳亮着。
弹幕停了半秒，随即炸开。
【卧槽！！这角度！！】
【濒危未知动物哈哈哈哈！】
【财阀：它是危险生物。主播：那你承认你们惊扰保护动物？】
【反手一个环保帽扣回去！】
李泽宇的外放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老板，这句可以写。”
沈旭看着律师。
“你们刚才口口声声公共安全。我也谈公共安全。黑水湖里存在未知水生生命活动痕迹，体型、物种、习性全不明确。你们未经许可低空飞行，噪音、灯光、坠落物、油料泄漏，全都可能刺激它。现在你们还想把锅扣给农场？”
他指向托盘里的残片。
“这不是导弹。”
又指向湖面。
“很可能是尾巴。”
湖岸风停住了。
那句“尾巴”像一块石头，砸进每个人胃里。
克洛伊笔尖压在纸上，慢慢写下几个字。
“农场主陈述：该痕迹可能来源于未知水生生命尾部接触。需核实，不作归属判定。”
律师的脸色从沉变冷。
“沈先生，你终于承认湖中存在极端危险个体。”
“我承认湖里有我惹不起的邻居。”
李泽宇：“老板。”
“行。”沈旭改口，“未知水生生命。”
艾米莉亚：“字幕已替换，原句消音。累了，毁灭吧。”
弹幕笑声里带着麻。
【房管今晚嘴上毁灭，手上救场。】
【主播别说邻居了，李总快心梗了。】
【但尾巴这个说法真吓人，半米刮痕只是扫了一下？】
赫利俄斯代表从南侧棚边喊起来。
“危险生物！你们听见了！这就是危险生物！他明知道湖里有东西，还放任它攻击我们的航空器！”
佩奇转头瞪过去。
代表缩了缩脖子，还是硬着头皮补完。
“我们要求立即启动公共安全接管程序！”
老约翰拎着夹具往前一步。
“你再喊，俺启动泥巴塞嘴程序。”
丹尼尔一把拦住老约翰。
“别给我加工作。”
为首律师抬手制止代表，目光却更稳了。
“警长，事情已经超出地方警局处置能力。这里不是普通农场纠纷，也不是单纯财产事故。存在大型未知生物，能击落或破坏航空器，拖移残骸，并造成证据灭失。”
丹尼尔皱眉。
“你想说什么？”
律师从文件箱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纸很厚，封面有红色条码。
李泽宇那边声音立刻紧了。
“老板，小心。他们准备升级管辖。”
沈旭没说话。
律师把文件摊开，放在车灯照得到的地方。
“赫利俄斯再生医学基金正式申请，依据跨区域公共安全和航空事故联合处置条款，由更高层级安全部门介入黑水湖事故区。”
沈旭看着他。
“说人话。”
律师一字一句往外砸。
“抽干黑水湖。”
湖边所有声音都断了一下。
连弹幕都空屏了半秒。
律师抬起下巴，继续开口。
“提取完整残骸，捕获或清除湖中危险生物，封存湖底结构，黑水湖交由军方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