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旭看完。
“挺正经。”
艾米莉亚补了一句。
“缺少人味。”
沈旭想了想，在末尾加了一行。
【别炒了，蘑菇还没起床。】
李泽宇手背青筋跳了一下。
“删掉。”
“这句传播好。”
“法官不需要看蘑菇作息。”
艾米莉亚盯着数据。
“不用删。放社交版，法律版不放。”
李泽宇停了两秒。
“可以。”
沈旭笑了。
“李总，你变坏了。”
“我这是职业牺牲。”
“牺牲挺大，要加水吗？”
“加。”
沈旭拿起杯子，给他倒了半杯农场水。
李泽宇接过去，喝了一口，脸色总算没那么吓人。
克洛伊看着那份声明。
“你们公开否认暗盘关系，会惹怒买方。”
沈旭摊手。
“他们买的又不是我卖的。有人拿你家门口空气做期货，你还能负责给他供氧？”
丹尼尔低头看手机。
“警局热线开始响了。有人问红杉农场是不是要封路，有人问直升机残骸能不能参观，还有人问湖里那东西需不需要命名权。”
老约翰两眼一亮。
“命名权多少钱？”
李泽宇立刻开口。
“不卖。”
老约翰啧了一声。
“俺也去随便问问。”
艾米莉亚忽然敲了两下键盘。
“等等，有个更脏的。”
屏幕跳出暗盘盘口。
一条合约名字让屋里几个人同时停住。
【红杉农场接管概率合约】
当前价格从零点二七跳到零点五九。
沈旭眉心压下去。
“连我农场会不会被接管都能赌？”
“能赌。”李泽宇把水杯放下，“价格越高，代表市场越相信联邦会介入。赫利俄斯现在未必只想赢官司，他们要把接管概率推高，给自己补保证金。”
克洛伊很快接上。
“所以他们需要更大新闻。”
丹尼尔抬头。
“比如紧急听证。”
客厅里风扇声又清楚起来。
艾米莉亚的屏幕右上角跳出一条会议平台抓取到的公开排期提醒。
【赫利俄斯再生医学基金董事会临时会议已结束】
【议题：红杉农场黑水湖事件升级处置】
李泽宇点开摘要。
内容只有三行。
第一，追加保证金由关联资金池垫付，限十二小时内完成风险对冲。
第二，授权高级合伙人亲自出面，推动联邦层面紧急程序。
第三，申请临时听证，议题包括黑水湖事故区接管、航空残骸提取、未知生物风险隔离和红杉农场账户风险冻结。
沈旭看着最后几个字，脸上没笑。
“账户冻结又来了。”
李泽宇把那行单独复制。
“他们不止想抽湖，还想掐现金流。你一旦无法支付法务、安保、税务和外部评估，农场就会进入托管程序。”
“然后他们再合法进来拿蘑菇？”
“对。”
老约翰把夹具往桌边一放。
“俺也去说句难听的。要不今晚把南侧棚那帮人都捆了，明早往法院门口一扔？”
丹尼尔面无表情。
“你敢，我先捆你。”
“俺就提议。”
“提议也记你头上。”
沈旭看向屏幕，手指在桌面点了点。
“联邦紧急听证，什么时候？”
艾米莉亚刷新公开排期。
“还没有法院通知。赫利俄斯刚申请。按普通流程，至少明天午后。”
李泽宇摇头。
“他们会用公共安全和航空事故，把时间压到上午。凌晨申请，天亮排庭。”
克洛伊把防水袋放到桌上。
“我的报告必须在那之前完成。”
沈旭看向她。
“你总部不是要冻结你？”
“冻结前发出去。”
艾米莉亚拉开一个离线文件夹。
“你写，我封存。原始记录、遮挡版、哈希、交接链，全套。人类机构想吃纸，我给它塞到噎。”
李泽宇打开新文档。
“听证会要三条线。第一，赫利俄斯无标识低空入侵。第二，农场未使用枪械爆炸物，第三架迫降由植物性干扰导致。第三，黑水湖不能抽，存在未知生态和地下结构风险。”
丹尼尔补了一句。
“我提供本地高危水域管制记录，不支持无评估抽湖。”
克洛伊声音发哑。
“我提供现场初检和生态红线建议。”
老约翰挠了挠胡子。
“俺提供什么？”
沈旭看他。
“你提供别开枪。”
“这个难度挺高。”
“努力一下。”
佩奇在门口哼哧，獠牙蹭过门框。
沈旭低头。
“你提供别拱法官。”
李泽宇闭了闭眼。
“老板，别把猪带去法院。”
“放心，它没西装。”
“有西装也不行。”
艾米莉亚突然把一条评论弹到主屏。
【某私人医疗家族已向红杉农场提出合作意向，愿为农场听证提供专家证词，条件为灵芝优先购买权】
又一条。
【匿名富豪悬赏：确认沈旭本人是否出庭，报价二十万美元】
沈旭看得直乐。
“我本人也成标的了？”
艾米莉亚瞥他。
“你现在是会走路的盘中变量。你开口，价格跳。你沉默，价格也跳。你要是当庭掏出一颗白菜，暗盘能给白菜开衍生品。”
沈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泥裤子。
“那我明天穿朴素点，降低市场波动。”
李泽宇上下扫他一眼。
“你现在已经够朴素了，像刚从泥里赎回来。”
“这叫农场主原皮。”
克洛伊拿起笔，纸页压在桌上。
“别贫了。听证会前，我需要重新核对黑水湖报告。”
沈旭把那杯农场热水推过去。
“喝点。嗓子跟砂纸似的，明天骂人不清楚。”
克洛伊看着杯子，没接话。
李泽宇把赫利俄斯董事会摘要打印出来，递给沈旭。
纸页还带着热。
“老板，你今晚打掉三架飞机，对方亏了钱，丢了盘口，还露了非法猎杀账本。现在他们不会再派中层律师跟你磨嘴皮。”
沈旭接过纸，目光停在“高级合伙人亲自出面”那行。
“来大人物了？”
艾米莉亚冷冷开口。
“财阀高层。会穿贵西装，会讲人话，会把抢劫念成社会责任。”
丹尼尔扣上记录板。
“天亮前，我会让湖边警戒再退一圈。外面车越来越多，你们别单独出去。”
老约翰拎起夹具。
“俺也去守南门。”
沈旭点头。
“不开枪。”
“知道，俺拿夹具。”
“夹具也别夹记者屁股。”
老约翰骂骂咧咧走了。
屏幕上，灵芝期货涨幅停在五点二倍，又往上跳了一格。
五点六倍。
沈旭看着那根线，忽然笑了一声。
“李总。”
“嗯？”
“我以前以为，种地就是种地，打飞机就是打飞机。”
李泽宇抬眼。
沈旭把那张董事会摘要折起来，塞进裤兜。
“现在看，猴子扔出去的刺球，砸中的不是直升机。”
他抬头看向满屏红绿数字。
“是一张赌我农场死活的牌桌。”
艾米莉亚敲下最后一个回车。
屏幕弹出法院排期提醒。
【联邦临时法庭已收到赫利俄斯再生医学基金紧急申请】
【申请事项：红杉农场黑水湖事故区接管听证】
【申请人代表将亲自出席】
李泽宇的手指停在杯沿。
克洛伊笔尖压住纸面。
沈旭摸了摸耳朵，笑意淡下去。
“行。”
他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农场。
“牌桌搬法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