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联邦临时法庭门口挤满了镜头。
闪光灯一层接一层，像有人往人群里撒白盐。
沈旭踩着泥进门。
“咔咔咔——”
记者群先安静半秒，接着炸了。
“他真穿这身来？”
“外套上那是泥？黑水湖的？”
“不是吧，联邦听证，他当赶集呢？”
沈旭低头看了眼裤脚，顺手掸了一下。
干泥掉在地板上。
旁边法警嘴角抽了一下，鞋尖往后挪。
沈旭冲他点头。
“放心，没毒。应该没毒。”
法警脸更僵了。
旁听席后排传来一阵闷笑。
李泽宇从后面进来，脸白得吓人，胸口固定带藏在西装里面。他没拎公文包，推着一个黑色文件箱，轮子压过木地板，声音很沉。
沈旭回头。
“李总，你这箱子看着像来抄家的。”
李泽宇把箱子停在被告席旁。
“老板，你现在这身看着像刚从案发现场逃出来。”
“我本来就在案发现场忙了一夜。”
“法庭不是菜市场。”
“菜市场还能讲价呢，这里一上来就要抽我湖。”
李泽宇闭了闭眼。
“少说两句，算我求你。”
原告席那边，赫利俄斯律师团坐成一排。
西装，领带，皮鞋，硬壳卷宗。
为首的高级合伙人叫卡尔，头发梳得一根不乱，手腕上的表在灯下晃了一下。他看着沈旭的泥外套，嘴角慢慢翘起。
“沈先生，你对法庭的尊重，大概跟你对公共安全的尊重一样薄。”
沈旭拉开椅子坐下。
“我对公共安全挺尊重的。昨晚你们的人掉下来，我还让人给他们毯子和热水。”
卡尔翻开卷宗。
“非法扣押受害机组人员，现在变成待客了？”
“你们管半夜带枪带针带切割钩进我农场叫科考，我管发毯子叫待客，很合理吧。”
旁听席又有笑声。
法槌落下。
“肃静。”
法官头发花白，眼镜压在鼻梁上。他扫过沈旭裤脚的泥，又看向原告席。
“申请方陈述。”
卡尔站起身。
他没急着讲话，先把几张照片投到屏幕上。
第一张，夜空里三架无标识航空器的黑影。
第二张，温室上方一团绿影炸开。
第三张，野猪王佩奇撞翻车辆的旧画面。
第四张，灰熊坐在麻将桌边，旁边有一张被掀飞的牌。
旁听席又骚动起来。
“灰熊打麻将？”
“这是真的假的？”
“重点是灰熊怎么会坐椅子上？”
沈旭看着那张麻将图，歪头。
“这张谁截的？发财那局没截全，头熊后来自摸了。”
李泽宇额角一跳。
“老板。”
沈旭闭嘴。
卡尔抬手点向屏幕。
“法官大人，这就是红杉农场。”
“表面上，它是一片私人农场。实际上，它已经变成由沈旭个人控制的危险生物堡垒。”
“这里有攻击车辆的巨型野猪，有能直立冲撞人类的灰熊，有成群袭击航空器的变异鸟类，还有能够投掷生物污染物的猕猴。”
沈旭小声嘀咕。
“猕猴听见要闹，昨晚它们是精准投掷。”
李泽宇把手按到文件箱上。
“老板，闭嘴值一百万。”
沈旭立刻端正坐好。
卡尔继续开口。
“昨晚，赫利俄斯关联的生态观察团队，在黑水湖区域执行紧急环境观察任务时，遭到红杉农场生物群体攻击。”
“第一架航空器坠入黑水湖，残骸下落不明。”
“第二架失去通讯。”
“第三架迫降后，机组人员遭农场方控制。”
“这不是普通民事纠纷，这是公共安全事故。”
卡尔转向法官。
“我们申请三项临时措施。”
“第一，冻结沈旭及红杉农场相关账户，防止资金转移、证据转移、私下雇佣武装力量。”
“第二，指派第三方机构临时接管黑水湖事故区，抽排湖水，提取残骸，评估未知水生生命风险。”
“第三，在生物安全审查完成前，限制红杉农场继续直播、运输农产品、接触黑水湖及周边证物。”
法庭里键盘声密起来。
记者们的屏幕上，标题已经在跑。
【赫利俄斯要求冻结红杉农场账户】
【黑水湖或存在未知巨兽】
【农场主涉嫌构建私人武装生态区】
沈旭看着那些记者，摸了摸耳朵。
“私人武装生态区，听着比红杉农场还值钱。”
李泽宇低声。
“你再说，估值真要跳。”
法官看向被告席。
“被告方回应。”
李泽宇站起来，脸色白，声音却稳。
“法官大人，申请方刚才用了很多词。危险，武装，巨兽，恐怖，接管。”
他打开文件箱。
箱盖一掀，里面一排排封存袋、报告夹、硬盘袋、签字页露出来。
旁听席有人低呼。
“他们准备了多少材料？”
“这箱子是证据还是砖头？”
沈旭往箱子里瞄了一眼。
“李总，你昨晚不会把我家打印机干报废了吧？”
李泽宇没看他。
“报废也比抽湖便宜。”
法官敲了敲桌面。
“继续。”
李泽宇抽出第一份文件。
“第一份，本地警局高危水域临时管制记录。”
法警接过，送到法官面前。
“记录显示，昨晚红杉农场方未开枪，未追击，迫降人员移交警方，黑水湖现场由本地警局临时管制。申请方所谓非法扣押，与现场记录不符。”
卡尔立刻起身。
“法官大人，迫降人员处于农场变异动物包围中，任何签字都可能带有胁迫性质。”
沈旭抬眼。
“他们签字的时候，佩奇在门外睡觉。”
“佩奇是谁？”
“你屏幕上撞车那头猪。”
旁听席笑声又压不住。
卡尔脸色一沉。
“沈先生，你把一头两百斤以上的攻击性野猪安排在证物区外，这本身就是胁迫。”
沈旭点头。
“那你们把三架直升机安排在我温室上方，算航空版串门？”
李泽宇立刻抽出第二份文件。
“第二份，航空器低空进入记录及公开直播遮挡版截图。”
他把文件交出去。
“申请方航空器未提交农场进入许可，未提交动物惊扰评估，未在本地警局备案，且外部标识遮蔽。”
李泽宇看向卡尔。
“你们说生态观察。请问，合规观察为什么要遮标识？”
卡尔拿起笔。
“夜间观察中，为减少地表反光与动物受惊，遮蔽部分外观，属于技术安排。”
沈旭眼睛一亮。
“哦，原来偷摸进别人家叫减少反光。”
法官看向沈旭。
“沈先生，控制你的发言。”
“收到。”
沈旭把嘴抿上。
三秒后，又补了一句。
“我尽量。”
李泽宇把第三份报告抽出来。
“第三份，第三架迫降航空器初检记录，来自现场调查员签署的《黑水湖事件现场事实记录与生态风险建议》。”
克洛伊坐在旁听席靠前位置，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额角肿包还没消，手里压着一只防水袋。
她抬眼，没有说话。
李泽宇继续。
“初检结论显示，第三架航空器尾部存在植物纤维、粘性孢粉、细绿藤残留。未检出火药、推进剂、高温金属熔蚀喷溅、爆炸物碎片。”
他停了一下。
“也就是说，申请方所谓防空武器，没有物证支持。”
卡尔冷笑。
“植物纤维同样可以成为攻击载体。你们不能因为武器长得像草，就否认它的伤害结果。”
沈旭忍不住。
“那你以后吃沙拉小心点。”
“沈先生！”
法官声音重了点。
沈旭举手。
“最后一句。”
李泽宇侧头。
“你已经说了三句最后一句。”
“那我续费。”
“闭嘴。”
旁听席记者憋笑憋得肩膀抖。
卡尔抓住这个机会，声音拔高。
“法官大人，你也看见了。被告对听证程序没有任何敬畏。”
“更关键的是，他并不否认农场拥有攻击能力。植物能瘫痪航空器，动物能撞翻车辆，湖里还有未知大型生命。”
他转身，手臂指向沈旭。
“这不是农场。这是一个私人领主掌控的生物武器库。”
“今天我们不接管，明天受害者可能就是公路上的家庭、附近镇民、无辜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