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旭靠在椅背上。
“你们的人大半夜从天上闯进来,怎么把附近镇民也拉进来了?”
“公共安全不等事故发生才管。”
“那私人领地也不是等你们偷完样本才保护。”
卡尔眼角跳了一下。
“偷样本?请被告拿出证据。”
李泽宇等的就是这句。
他从箱子里取出一只封存袋,袋面贴着编号。
“现场缴获清单。赫利俄斯外包人员携带手枪、重型麻醉枪、微型切割钩、索降绳、活体植物转运箱及未申报通讯设备。”
又一份文件递上去。
“以及赫利俄斯外包任务代号‘湖镜’的遮挡版摘要。任务目标写明,高价值生物材料回收,优先级一。”
法庭里那股笑意没了。
记者键盘声停了几秒,然后更响。
卡尔嘴唇抿成一条线。
“遮挡版摘要来源不明,不能证明我方任务目标。”
李泽宇没急。
“完整原始材料已交叉封存于外部法务、本地警局及现场调查员离线副本。今天这场是紧急听证,我们提交遮挡版,是为了避免公开暴露濒危物种坐标及未核验样本细项。”
他看着卡尔。
“如果原告愿意当庭提交你们三架航空器的完整飞行计划、人员名单、设备清单、任务合同、保险附件,我们可以请法庭做闭门核验。”
卡尔没有马上接。
旁听席里有人轻轻“哦”了一声。
沈旭也“哦”了一声。
法官看过来。
沈旭立刻低头,盯着桌面。
“我没说话,我只是呼吸比较有观点。”
李泽宇肩膀僵了一下。
卡尔合上卷宗。
“法官大人,哪怕被告提交了这些所谓证据,也改变不了核心风险。”
他点开另一张黑水湖照片。
画面很模糊,湖面一片黑,中间有一圈浪纹。旁边标注着疑似大型水生生命活动。
“黑水湖里存在未知生命。被告承认它危险。现场调查报告也承认存在大型未知活动痕迹。”
卡尔转身,语速压快。
“如果它是濒危生物,更需要专业机构接管保护。如果它是未知威胁,更需要抽排排查。无论哪一种,沈旭都没有资格继续控制黑水湖。”
沈旭抬头。
“抽干湖叫保护?”
“排除公共危险。”
“你家保护动物先放水?”
“这是应急处置。”
沈旭笑了一下。
“那你昨晚带活体转运箱,也是应急带走我家灵芝?”
卡尔的脸沉下来。
法官敲槌。
“沈先生,回答我的问题。”
沈旭坐直。
法庭安静。
“你的农场是否存在大型危险动物?”
“存在。”
李泽宇转头看他。
卡尔眼里闪过一点光。
法官继续。
“黑水湖是否存在未知大型水生生命活动迹象?”
“存在。”
旁听席彻底静了。
记者们连键盘都停了。
沈旭把贴着纱布的手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点了两下。
“我农场里有野猪王,有灰熊,有猫头鹰群,有猕猴,湖里也有个还没登记户口的大个子。”
“它们危险。”
卡尔立刻开口。
“法官大人,被告已经承认——”
沈旭转头看他。
“你急什么,我又没承认你能管。”
卡尔冷笑。
“公共安全面前,私人产权不能成为挡箭牌。”
“是啊。”
沈旭点头。
“所以你们才想把公共安全当开锁器。”
法官抬手。
“沈先生,你有什么法律依据反对临时接管?”
李泽宇微微皱眉,手已经伸向文件箱下层。
可沈旭先按住了他的手。
李泽宇看向他。
沈旭冲他眨了一下眼。
“李总,箱子里的新证据你推。旧东西,我来。”
“什么旧东西?”
沈旭没回答。
他弯腰,从椅子旁边那个发毛的旧帆布包里翻了翻。
先翻出一顶压扁的破草帽。
旁听席一阵小声议论。
“他带帽子来干什么?”
“不会当庭卖周边吧?”
沈旭把草帽塞回去。
“拿错了,这个今天不适合,怕法庭外面山羊集体申请旁听。”
法警眼皮跳了跳。
李泽宇低声。
“老板,重点。”
沈旭又摸出一串用塑料布包着的沉铜钥匙。
钥匙落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卡尔皱眉。
“你在表演农场杂物清点?”
“别急,还有。”
沈旭终于从包底抽出一只防水密封袋。
袋子里是一份泛黄文件,边角发脆,折痕很深,暗红旧钢印压在第一页右下角。纸面上还有几处手写编号,像从某个老柜子里睡了几十年。
法庭里的嘈杂忽然低下去。
法官身体往前倾。
李泽宇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血色更淡了些。
“老板......你什么时候找到的?”
沈旭把密封袋放到桌上,手指按住封口。
“二大爷遗产里翻出来的。原本以为是老头收藏的废纸,后来发现,废纸比你公关费还贵。”
李泽宇喉结动了动。
“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你会让我扫描、编号、做目录、三份封存、四份摘要。昨晚你都快咳成破风箱了,我怕你当场加班升天。”
李泽宇闭了闭眼。
“谢谢你这么体贴,我想活着骂你。”
卡尔盯着那份文件,眉头越皱越紧。
“法官大人,被告在紧急听证中临时提交来源不明的老旧文件,意图拖延程序。”
沈旭抬眼。
“别急着说来源不明。你们三架飞机来源都没说明白呢。”
法官没有接卡尔的话,目光还压在密封袋上。
“文件名称。”
沈旭把密封袋推向法警。
“《特殊生态领地自治法案》相关原始登记副本。”
法警接过时,手指明显放轻。
旁听席后排,一个法律评论记者猛的坐直。
“什么法案?”
“特殊生态领地......我听过一次,好像是老牌私人领地条款。”
“不可能吧,那东西真能用?”
卡尔脸色变了。
变得很快。
他立刻站起。
“法官大人,该法案早已长期闲置,适用条件严苛,绝不能成为被告逃避公共安全审查的工具。”
沈旭笑了。
“你刚才不还说我农场不是普通农场,是危险生物堡垒吗?”
卡尔下巴一紧。
沈旭慢慢开口。
“现在我拿出专门管特殊生态领地的旧法,你又说不能用。”
他手指点了点桌面。
“合着危险归你说,管辖也归你说。你是律师,还是菜市场摊主?一边喊称坏了,一边想把肉拿走。”
旁听席又炸出低笑。
法官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纸页声很轻。
法庭却静到听得清。
沈旭看向法官。
“红杉农场占地超过十万英亩。”
“产权链,我有。”
李泽宇立刻从箱子里抽出一份厚文件。
“在这里。土地登记、继承文件、税务缴纳记录、边界测绘。”
沈旭继续。
“农场内存在至少三种需要保护的生态栖息。”
“北美变异猫头鹰群,现场长期栖息记录。”
李泽宇又抽一份。
“有。”
“远古真菌群落及母株环境依赖。”
李泽宇手指顿了一下。
“遮挡版生态报告,有。”
“黑水湖疑似远古大型水生生命活动痕迹。”
克洛伊坐在旁听席,手指压住防水袋。
“签字报告已提交法院。”
沈旭看着卡尔,笑意淡了些。
“所以,你们刚才帮我证明了一件事。”
卡尔的脸色已经很难看。
沈旭一字一句。
“红杉农场不是普通农场。”
“它是符合特殊生态领地条件的私人生态领地。”
法官翻到第二页,眉头慢慢压下。
沈旭把旧铜钥匙拿回掌心,指腹蹭过钥匙边缘,掌心旧伤热了一下。
“法官大人。”
他抬起头。
“赫利俄斯要用公共安全抽我的湖、冻我的账户、接管我的农场。”
“我现在申请启动遗产条款,进入特殊生态领地自治审查程序。”
“在审查完成前,任何机构没有搜查令、没有生态保护评估、没有领地主同意,都不能抽黑水湖,不能移动湖区证物,不能强制进入核心栖息地。”
卡尔猛的拍桌。
“荒唐!你承认农场危险,还想取得更高自治权?”
沈旭看着他。
“对。”
他把那份泛黄文件往前一推。
“因为它危险,所以更不能交给半夜开飞机偷蘑菇的人管。”
法官抬头。
“沈先生,你正式主张《特殊生态领地自治法案》适用?”
沈旭点头。
“正式主张。”
他顿了一下,嘴角又翘了点。
“顺便纠正一下。”
“法庭确实不是菜市场。”
“但你们想空手来抢我家湖水、蘑菇、猪毛和熊毛,那也不行。”
他手指落在密封袋上。
“这里,按旧法讲,叫领地。”
“按我家猪总监的说法——”
李泽宇猛的咳了一声。
沈旭把后半句咽回去。
“算了,法官大人,我保持严肃。”
法官低头看着那份泛黄文件,法槌没有落下。
卡尔盯着文件上的旧钢印,手背青筋一点点鼓起。
旁听席里,记者们终于反应过来,键盘声像雨一样砸下。
【红杉农场主当庭提交旧法案】
【黑水湖接管案突现特殊生态领地条款】
【沈旭申请启动特殊生态领地自治审查】
李泽宇低头看着那份文件,呼吸压得很慢。
沈旭靠回椅背,泥外套蹭在椅背上,留下淡淡一层灰。
旧钢印在灯下泛着暗红。
文件首页的标题,压在所有人的目光里。
《特殊生态领地自治法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