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还静着。
卡尔那句“排除其全部生态风险建议”压在桌面上,像一只手,要把克洛伊的签名从报告里抠出去。
沈旭低头,从旧帆布包里摸出一张备份卡。
李泽宇眼皮一跳。
“老板,你又要掏什么农场文物?”
沈旭捏着那张小卡,指尖在边角刮了一下。
“旧案。”
卡尔目光落过去,嘴角绷住。
“法官大人,被申请方又临时提交材料。听证议题是黑水湖接管,不是沈先生的农场综艺回放。”
沈旭抬眼。
“巧了,这段还真不综艺。”
旁听席里,记者们的键盘又停了一片。
克洛伊站在展示台旁,手指还压着报告,看到那张卡时,额角那块旧伤像又被“发财”碰了一下。她下巴绷住,声音哑。
“沈旭。”
“别紧张。”沈旭把卡递给李泽宇,“我打过码。黑水湖没有,温室没有,湖岸没有。就你、熊、麻将桌、发财牌,还有你那句执法警告。”
李泽宇接卡的手顿住。
“你确定要放?”
沈旭摸了摸耳朵。
“人家说我俩串通。那总得让法官看看,克洛伊调查员第一次来我农场,是怎么跟我串通的。”
克洛伊闭了闭眼。
“你敢放全段,我起诉你侵犯调查员尊严。”
沈旭点头。
“放心,只放完整执法记录,不放你摔倒后骂我的那三句。”
卡尔立刻起身。
“反对。这种娱乐性剪辑没有证明力。”
李泽宇把备份卡装进读卡器,抬头看向法官。
“法官大人,申请方刚才主张克洛伊调查员和沈旭存在预设串通,要求排除其报告。我们提交的是早于黑水湖事件的完整执法记录链,用于证明克洛伊调查员长期站在农场对立面,并多次对红杉农场动物管理提出执法意见。”
他把读卡器递给法警。
“原始卡编号、时间戳、执法记录仪同步音轨都有。我们只播放遮挡版,剔除农场敏感区域。”
法官看向卡尔。
“申请方刚才把串通作为排除依据。被申请方可以回应。”
卡尔唇线压紧。
“我要求先核验文件完整性。”
李泽宇抽出一页纸。
“哈希值、原始卡封存记录、剪辑说明。原始卡可闭门核验。”
沈旭小声补了一句。
“放心,熊没有后期配音。”
法官看了他一眼。
沈旭立刻坐直。
“我保持严肃。”
法警把视频接入法庭屏幕。
屏幕黑了一下。
下一秒,红杉农场的麻将棚出现。
画面做了遮挡,背景压暗,只剩一张木桌,四把加固椅,三头灰熊,以及穿冲锋衣的克洛伊。
旁听席瞬间乱了。
“真是灰熊?”
“它手里拿的是麻将牌?”
“不对,熊怎么坐那么稳?”
“那头是不是在理牌?”
法槌落下。
“肃静。”
视频里的沈旭声音先传出来。
“克洛伊调查员,你不要靠太近,它们这把牌气不太顺。”
画面里的克洛伊拿着执法终端,头盔上固定着记录仪,脸色比现在还硬。
“红杉农场主沈旭,我再次提醒你,大型野生动物不得参与人类赌博行为。”
视频外,沈旭轻轻咳了一声。
“我当时就解释过,不涉及现金。”
屏幕里,沈旭也在解释。
“它们不赌钱,就赌蜂蜜饼干。严格来讲,是农场内部团建。”
画面里的克洛伊一步上前。
“你把灰熊训练成麻将表演,已经涉嫌强迫动物完成非自然行为。”
麻将桌旁,一头灰熊慢慢抬头,熊掌按着一张牌。
沈旭的声音很无奈。
“它自己要打的。你看它摸牌比我还稳。”
旁听席里有人噗的一声,赶紧捂嘴。
卡尔脸色变得很怪。
屏幕里的克洛伊没有退,反而把执法牌举起来。
“所有动物保持原位。沈旭,立刻停止这场所谓团建。”
一头灰熊盯着她,熊掌把牌推倒。
镜头里,牌面一排排翻开。
旁边传来沈旭的声音。
“等会儿,头熊好像听牌了。”
克洛伊语气更冷。
“沈旭,我不是来围观熊打麻将的。”
“我知道,可它快胡了,你尊重一下牌局。”
视频外,李泽宇低头按住眉心。
克洛伊的耳根肉眼可见的红了一点。
艾米莉亚没在现场,可法庭直播延迟切片区的弹幕已经从记者屏幕边缘冒出来。
【救命,法庭播放熊打麻将!!】
【这就是所谓串通?串通到用发财砸头?】
【克洛伊:我执法。灰熊:我清一色。】
【法官憋住!!】
屏幕里,克洛伊伸手要去收桌上的牌。
“牌局停止。”
沈旭马上出声。
“别动那张发财。”
“为什么?”
“那是它刚摸的。”
“荒唐。”
克洛伊的手碰到牌桌边缘。
下一秒,头熊站了起来。
不是扑人。
只是把两只熊掌往桌上一压。
木桌“咔”的一声,整张桌面跳了一下。
一张绿色“发财”从牌堆里飞出去,旋着,带着一声脆响。
啪。
正中克洛伊头盔额角。
法庭里死静。
视频里,克洛伊后退半步,整个人定在原地,头盔轻轻歪了一点。
沈旭的声音飘出来。
“我就说别动发财吧。”
旁听席炸了。
有人笑出了气音,有人把文件夹挡到脸前,记者肩膀一抖一抖,键盘声乱成一片。
法官的嘴角抽了一下,手指压住法槌,半天没落。
卡尔的脸色从铁青变成发白,又从发白变成一种很难命名的颜色。
屏幕里,克洛伊捂着头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沈旭,你纵容大型野生动物攻击执法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