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回到黑水湖。
旧法案、发财牌、青色刮痕,全压在桌上。卡尔想把话题拉回抽湖,李泽宇却把文件箱又打开了一层。
“法官大人,抽湖之前,我想先谈一个更近的问题。”
卡尔皱眉。
“被申请方又要转移议题?”
李泽宇取出一份黑色夹子,封条上贴着艾米莉亚做的哈希编号。
“不是转移,是把申请方放回他们该站的位置。”
沈旭摸了摸耳朵。
“这话听着舒服。像把偷菜的按回菜地里。”
法官看了他一眼。
沈旭立刻坐直。
“我闭嘴,短暂的。”
旁听席里有人又低头憋笑。
李泽宇把夹子递给法警。
“申请方一直把红杉农场描述为公共安全威胁。可他们昨晚的航空器,夜间无标识低空盘旋,旋翼噪音持续覆盖湖区、红杉林和温室上方。”
屏幕亮起。
一张音频波形图,一张飞行高度记录,一张红杉农场遮挡版地形图,三张并排。
“这里是黑水湖近岸。”
李泽宇点了一下。
“这里是猫头鹰巢区。”
又点一下。
“这里是远古真菌群落遮挡区域。”
第三下,落在温室旁边。
“这里,是赫利俄斯第三架航空器索降点。”
卡尔站起。
“法官大人,所谓索降点尚未经过我方确认。”
李泽宇抬眼。
“那你们可以提交完整飞行记录、人员名单和设备清单。”
卡尔嘴唇一抿。
沈旭轻轻“哦”了一声。
法官目光扫来。
沈旭举手。
“我这次真是呼吸。”
李泽宇继续。
“特殊生态领地自治法案附录里,不止有启动审查条款,还有审查期前置保护条款。未经许可低空进入疑似濒危栖息地,造成惊扰、迁巢、踩踏、误伤、繁殖失败风险,属于严重干扰行为。”
卡尔冷笑。
“李先生,你现在要给赫利俄斯扣一顶‘惊吓动物’的帽子?”
沈旭眼睛亮了。
“别说,挺合适。惊吓濒危动物罪,听着比航空串门罪正规。”
李泽宇没笑。
“不是帽子,是事实。”
他把克洛伊报告翻到动物退避记录。
“昨晚直升机低空盘旋后,猫头鹰群离巢,猕猴群转移树冠,湖岸大型动物退避,黑水湖出现异常浪涌。申请方一边说这些动物和未知生命危险,一边把旋翼贴到它们脑袋上。”
克洛伊站在旁听席前排,嗓音还哑。
“报告里有时间戳。动物退避点和直升机低空盘旋时间重叠。”
卡尔侧头。
“凡多姆调查员,你刚才已经完成说明。”
克洛伊看着他。
“你们刚才也一直没完成解释。”
旁听席有人低低“哇”了一声。
沈旭偏头看她。
“这杯水没白喝。”
李泽宇把下一页放大。
“申请方第三架航空器在温室和黑水湖之间执行低空悬停。旋翼噪音峰值超过现场记录仪安全阈值。索降人员携带武器、麻醉枪、切割钩、活体植物转运箱进入。请问,这叫生态观察?”
卡尔抬手整理袖口。
“夜间低空观察是为了确认事故现场和人员生命安全。索降人员携带设备,是野外安全保障。”
沈旭挑眉。
“野外安全保障带活体植物转运箱?”
卡尔盯住他。
“沈先生,植物转运箱也可能用于保护现场植物样本,防止污染扩散。”
沈旭点点头。
“懂了。你们带麻醉枪也是怕动物睡不好,带切割钩是帮灵芝修脚,带索降绳是给湖里那位织毛衣。”
法官的手又碰到法槌。
沈旭马上把手按住嘴。
“最后一句又用完了。”
李泽宇把封存清单推上去。
“法官大人,我不评价动机。只看结果。”
“申请方航空器未登记、未许可、未提交动物惊扰评估,夜间进入三类疑似保护栖息区域上方。”
“低空盘旋,造成动物离巢、退避和湖面异常。”
“索降武装人员进入,携带可用于麻醉、切割和活体转运的设备。”
“这已经不是申请方口中的公共安全处置。”
他停了一下。
“这是入侵疑似濒危栖息地,并造成严重惊扰。”
法庭里静了。
记者屏幕上的标题开始换。
【红杉农场反指赫利俄斯惊扰濒危栖息地】
【直升机低空盘旋或成违法焦点】
【抽湖案反转:入侵方成干扰方】
卡尔脸色沉下去。
“法官大人,被申请方把所有动物反应归咎于我方航空器,缺乏因果证明。昨晚现场本就混乱,农场内存在大型动物和未知生命,动物退避也可能来自农场主自身控制、植物干扰,甚至直播设备噪音。”
沈旭放下手。
“直播设备噪音?我手机这么努力,第一次背这么大锅。”
李泽宇看着卡尔。
“那申请方是否承认,直升机低空盘旋可能造成动物惊扰?”
“我方不承认存在违法惊扰。”
“是否承认低空盘旋?”
“为了事故观察。”
“是否承认索降人员进入?”
“为确认人员安全。”
“是否承认携带麻醉枪、切割钩、转运箱?”
“设备性质需核验。”
李泽宇点点头。
“很好。你们不承认动机,但承认行为。”
卡尔眼角跳了一下。
“我没有承认违法行为。”
“我也没说你承认违法。我只说你承认三件事:低空盘旋、索降进入、设备携带。”
李泽宇把一张飞行轨迹图拖到屏幕中央。
“现在缺一件事。”
法官抬眼。
“什么?”
“警告记录。”
卡尔几乎立刻抬头。
沈旭从旧帆布包里掏出一只小录音设备,外壳有划痕,旁边贴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标签。
【别联网】
李泽宇眼皮跳了一下。
“老板,这又是什么?”
“艾米莉亚给的。她说人类法庭喜欢原始材料,不喜欢她亲自来骂人。”
卡尔立刻站起。
“反对!来源不明,无法确认完整性。”
沈旭把录音设备放到桌上。
“来源很明。农场边界无线电监听记录,离线保存,哈希封存,交接表在李总箱子里。艾米莉亚没碰联邦库,放心,你们数据库还活着。”
李泽宇已经抽出对应目录。
“编号七杠音频。保存时间,昨晚二十三点四十二分至二十三点五十一分。交接人,艾米莉亚。接收人,李泽宇。法院版已遮挡农场内部频道,只保留对外广播和航空器回应。”
法官看向卡尔。
“申请方意见?”
卡尔压着声音。
“要求播放前确认音频未剪辑。”
李泽宇递上哈希页。
“可闭门核验原始版。公开听证播放遮挡版,不涉及农场内部坐标。”
法官点头。
“播放。”
法警接入音频。
法庭扬声器里先是一段风声。
然后是旋翼声。
嗡鸣从小变大,像一把磨盘压过耳膜。旁听席几个人下意识皱眉,有记者把耳机摘了下来。
接着,艾米莉亚处理过的广播声响起。
“未知航空器,你已进入私人农场低空生态保护区。请立即拉升并离开。该区域存在大型动物巢区、湖区高危生态节点和未评估濒危栖息地。重复,立即拉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