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艾米莉亚处理过的广播声响起。
“未知航空器，你已进入私人农场低空生态保护区。请立即拉升并离开。该区域存在大型动物巢区、湖区高危生态节点和未评估濒危栖息地。重复，立即拉升离开。”
沈旭小声。
“她在家里念这个的时候，比现在凶多了。”
李泽宇没理他。
音频里，旋翼声没有远离，反而压低。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带着电流噪声。
“收到地面广播。继续保持高度。目标区域确认中。”
法庭里一片安静。
艾米莉亚的广播再次响起。
“你方未提交飞行许可，未提交动物惊扰评估，未提交人员设备清单。继续低空盘旋，将触发农场非枪械生态防御反应。”
沈旭摸了摸耳朵。
“猴子保安队的正式名称终于上庭了。”
法官看向他。
沈旭闭嘴。
音频里，男人停了两秒。
“地面频道无权命令我们。执行索降准备。”
旁听席瞬间有了动静。
卡尔脸色发紧。
李泽宇抬手。
“继续。”
旋翼声猛的加重。
背景里传来另一个声音。
“下方有树冠活动。”
“猕猴？”
“忽略。索降绳下放。”
艾米莉亚的广播第三次响起。
“最后警告。你方正在接近疑似濒危栖息地和未评估水域生态节点。立即停止索降。否则由你方承担生态损害和动物惊扰责任。”
电流里，男人笑了一声。
“记录为地面威胁。继续。”
下一秒，音频里传来一阵混乱喊声。
“摄像头失灵！”
“尾部堵塞！”
“过滤器报警！”
“拉升！拉升！”
“有东西粘上来了！”
再后面，是断断续续的警报声和粗重呼吸。
音频停止。
法庭里没人先开口。
沈旭抬头看向卡尔。
“你们的人听见了，听懂了，还继续往下放绳。”
他手指在桌面点了一下。
“这就不叫不知情了吧？”
卡尔的手按在卷宗上，纸角慢慢皱起来。
“法官大人，紧急情况下，机组人员需要判断广播真伪。任何私人主体都可能伪造生态保护区名义，阻挠航空救援。并且，所谓‘非枪械生态防御反应’本身就是威胁航空安全。”
李泽宇立刻接上。
“救援？你们索降人员携带活体植物转运箱和切割钩，救谁？”
“设备性质还在核验。”
“无线电里提到‘目标区域确认’，请问目标是什么？”
卡尔不答。
“提到‘索降准备’，请问为何在收到动物惊扰警告后继续索降？”
卡尔下巴绷住。
“现场指挥判断优先。”
“优先什么？优先惊吓濒危动物？”
旁听席有人倒吸一口气。
沈旭看向李泽宇。
“李总，刚才这句有点爽。”
李泽宇轻咳一声，胸口带着疼，手却稳。
“法官大人，申请方不能一边享受公共安全话术，一边无视生态保护义务。”
“他们明知该区域有疑似濒危栖息地，收到三次无线电警告，仍低空盘旋、释放索降绳、安排人员进入。”
“他们不是不知道。”
“他们是没把这里的动物、湖区和农场主当回事。”
克洛伊抬眼。
“旋翼噪音对巢区和大型动物有直接惊扰风险。报告附录有声压记录。”
丹尼尔也站起。
“本地警局记录里，赫利俄斯未提交飞行备案。农场方事前广播警告，警局可接收音频副本核验。”
卡尔转身。
“克劳警长，你没有现场航空监管权限。”
丹尼尔面无表情。
“我有记录本地高危水域管制和接收证据的权限。”
沈旭低声。
“警长今天像个会走路的封存章。”
丹尼尔没回头。
“我听见了。”
沈旭立刻看桌面。
“夸你。”
法官翻看音频交接表，又看旧法案附录。
纸页声响了很久。
卡尔终于开口。
“法官大人，即使存在警告，也不能证明红杉农场有权采取所谓生态防御，更不能抵消未知生命公共风险。申请方最多存在程序瑕疵，不应影响黑水湖接管。”
沈旭抬眼。
“程序瑕疵？你们半夜开飞机进我家，贴着猫头鹰窝盘，带人带枪带箱子往下滑，广播劝三遍不走，最后让猴子糊一脸草。”
他停了一下。
“这叫瑕疵？那佩奇拱车只能算猪鼻子打滑。”
旁听席笑声没压住。
法官这次没敲槌。
卡尔脸色难看。
“沈先生，你承认农场动物攻击航空器。”
李泽宇抬手拦住沈旭。
“第三架迫降的直接残留为植物源干扰物，未检出爆炸物。且该反应发生在三次警告后、索降绳下放时。申请方若主张非法攻击，请先解释其自身非法低空进入和惊扰行为。”
卡尔冷声。
“私人农场不能自行设立禁飞区。”
李泽宇点头。
“所以我们申请启动特殊生态领地自治审查。审查期内，由法庭设置临时保护边界，而不是让赫利俄斯用直升机先把现场犁一遍。”
法官抬手。
全场安静。
他把材料分成三叠。
一叠，旧法案和产权链。
一叠，生态报告和警局记录。
一叠，音频警告、飞行轨迹和设备清单。
法槌没有落。
法官看向卡尔。
“申请方在收到三次警告后继续低空盘旋并执行索降准备，这一点，音频材料目前可以初步支持。”
卡尔刚要开口。
法官抬手压住。
“申请方可在后续程序中质证音频完整性。”
他看向李泽宇。
“红杉农场面积、产权链、三类疑似保护对象、外来威胁记录、现场报告和无线电警告，目前形成初步闭环。”
李泽宇手指慢慢松开文件箱边缘。
沈旭摸了摸耳朵，没插话。
法官翻开泛黄旧文件，目光停在暗红钢印上。
“本庭不在紧急听证中授予最终自治权。”
卡尔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法官的声音继续落下。
“但本庭认定，红杉农场初步符合《特殊生态领地自治法案》绝对自治生态区审查启动条件。”
法庭像让人按了静音。
沈旭的手停在耳边。
李泽宇闭了闭眼，胸口起伏了一下。
克洛伊握着防水袋，指尖松开。
卡尔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法官拿起法槌。
“自治审查程序，自即刻启动。”
法槌落下。
咚。
旧钢印在灯下，红得像一块重新醒来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