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槌落下后，法庭还没回过神。
旧钢印压在灯下，卡尔那口气刚松一半，又卡回喉咙里。
沈旭摸了摸耳朵。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家湖算临时受保护了吧？”
法官抬眼。
“沈先生，我还没有念完。”
沈旭立刻坐直。
“您念，我这边给掌声预留位置。”
李泽宇伸手按住文件箱边缘，声音压低。
“老板，掌声也能闭嘴。”
旁听席里有几个人把头埋下去，肩膀轻轻抖。
卡尔站起来，手里的笔差点折断。
“法官大人，启动审查不能等同于临时自治生效。地方公共安全机关至少应当保留临检权，尤其涉及大型危险动物、未知水生生命、航空残骸和潜在污染。”
丹尼尔也站了起来。
他把帽子夹在臂弯里，脸绷着。
“法官大人，本地警局也申请保留公共安全临检权。黑水湖周边仍有坠湖残骸，第一架航空器近岸残片由我们封存。警局需要确保镇区道路、供水支线和农场外圈不受影响。”
沈旭偏头看他。
“丹尼尔，你刚才还像个会走路的封存章，怎么现在突然想当开门器？”
丹尼尔没看他。
“我不想进你家蘑菇屋，也不想摸你家猪。我只是不想明天有车冲进湖边，记者掉水里，然后你说那是自然选择。”
沈旭想了想。
“这个例子听着还挺有可能。”
李泽宇低声。
“老板。”
“我没说我要这么干。”
克洛伊坐在旁听席前排，手指压着防水袋。
“外圈公共安全和核心生态区要分开。”
法官看向她。
“凡多姆调查员，你的意见。”
克洛伊站起身，嗓子还是哑。
“黑水湖核心水域、湖岸十字封控线内、灵芝温室、北侧矿坑区，都不适合普通临检。无评估进入，会改变现场。”
卡尔立刻转身。
“你又要把整个农场封成沈旭私人王国？”
克洛伊抬眼。
“我说的是核心高风险区域。”
“谁来定义核心？”
李泽宇把一张遮挡版边界图推上展示台。
“法院来定义。”
卡尔盯着那张图，脸色更差。
李泽宇没有停。
“我们同意外圈道路、南门登记点、已封存证物交接区保留公共安全程序。丹尼尔警长可以在外圈设置临时通报点，可以接收证据，可以处理记者、车辆、闯入人员。”
他点了点图上三块深色区域。
“但核心湖区、矿坑区、灵芝温室，必须适用临时自治保护。没有明确搜查令，没有生态保护评估，没有农场方登记同意，任何机构不得进入。”
卡尔冷笑。
“农场方登记同意？换句话说，沈旭不点头，公共机关也进不了？”
沈旭抬头。
“你别把我说得那么霸道。搜查令来了，我也得看。”
李泽宇闭了闭眼。
“老板。”
沈旭补了一句。
“我是说，合法的我配合。纸片糊的那种，佩奇都能闻出来。”
丹尼尔终于转头。
“你的猪不能审搜查令。”
“它能审人品。”
“法庭不认可猪鼻子证据。”
“那挺遗憾，它比有些合同灵。”
旁听席又响起低笑。
法官手指轻敲桌面。
“肃静。”
笑声停下。
卡尔向前一步。
“法官大人，如果不保留临检权，红杉农场完全可能趁审查期转移湖区证物，掩盖航空器残骸，甚至继续训练动物攻击外来人员。”
沈旭眉毛一挑。
“训练动物攻击外来人员？我昨晚忙着睡觉都没睡成，哪有空给猴子开飞行防御班？”
卡尔盯着他。
“你承认有飞行防御。”
“我承认你们有飞行闯门。”
李泽宇接上。
“法官大人，申请方一直混淆。我们不反对证物封存，不反对警局外圈记录，不反对低扰动评估。我们反对的是赫利俄斯借公共安全名义取得黑水湖、灵芝母株、动物样本和湖区残骸接触权。”
卡尔抬手。
“赫利俄斯没有要求灵芝母株接触权。”
沈旭看向他。
“那你们的活体植物转运箱是给律师装领带的？”
卡尔嘴角绷住。
李泽宇立刻把缴获清单举起。
“现场缴获清单已经提交。活体植物转运箱、微型切割钩、麻醉针筒均在列。申请方如果主张用途无关，可以在后续提交说明。”
克洛伊声音发哑。
“进入温室会产生孢子扰动。灵芝母株区域不能让未清洁设备靠近。”
丹尼尔点头。
“矿坑我也不建议普通警员进去。昨晚红线外记录就够麻烦了。”
法官看向丹尼尔。
“警局需要哪些权限？”
丹尼尔挺直后背。
“第一，南门及外圈道路临时管制权。第二，已取出近岸残片继续由警局封存。第三，外来车辆、记者、无证无人机闯入时，警局可进入外圈处理。第四，如果出现人员生命危险，警局需要紧急介入通道。”
沈旭摸了摸耳朵。
“这个我能接受一半。”
丹尼尔眉头一皱。
“哪一半？”
“外圈归你处理。记者别掉湖里，车别冲猪圈，偷猎的别混进去。人员生命危险也可以进，但别一听见猴子叫就说全农场生物暴动。”
丹尼尔看了他两秒。
“核心湖区呢？”
“你要进，先给李总交表。”
李泽宇立刻接上。
“准确说，核心区域进入须同时满足三项：法院明确授权，本地警局登记，生态评估人员确认低扰动方案。农场方负责安全引导，不单独决定是否放行。”
沈旭看向他。
“你这话一听就很贵。”
“能保住你的湖就不贵。”
“行，你贵得有道理。”
卡尔脸色沉下去。
“法官大人，这等于把公共权力交给红杉农场审核。”
李泽宇摇头。
“不是审核，是防止破坏现场。赫利俄斯昨晚的行为已经证明，外部机构一旦无约束进入，损害会先发生，解释永远在后面。”
卡尔拍了一下桌面。
“那也不能把地方警局挡在门外！”
丹尼尔脸色也不好看。
“我不是赫利俄斯的人。”
沈旭看向他。
“我知道。所以外圈我给你，核心我给法院。够意思吧？”
丹尼尔嘴角抽了一下。
“听着像你给我发停车位。”
“南门那块地确实挺适合停车。”
法官抬手。
两人同时闭嘴。
法庭里纸页声响起来。
法官把旧法案副本翻到附录页，又把边界图和克洛伊报告放在一起。
“本庭作出临时裁定。”
键盘声一下密了。
记者们的屏幕亮成一片。
法官声音不高，字一个一个落下。
“第一，红杉农场特殊生态领地自治审查程序已经启动。审查期内，红杉农场核心生态区域适用临时保护。”
卡尔脸绷住。
沈旭坐直了一点。
法官继续。
“第二，核心生态区域暂定为：黑水湖核心水域及近岸封控线，北侧废弃矿坑及其污染红线，远古真菌群落及灵芝温室遮挡区域。上述区域内，任何机构、企业、个人，无明确搜查令、无生态保护评估、无本庭授权，不得进入、抽排、爆破、采样、拖拽残骸或移动证物。”
旁听席炸开一阵低声。
“矿坑也封了？”
“灵芝温室也算核心？”
“赫利俄斯这下进不去了。”
沈旭低声。
“蘑菇终于有户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