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一下静了。
红杉林里没有风。佩奇停住哼声，巴克压低身子，发财抱着蜂蜜饼干桶没再嚼。
青色鳞片贴在泥上，表面纹路里有细粉流动，像水在石头里走。
沈旭蹲下。
旧伤在双层手套里发热，铜钥匙隔着帆布包轻轻磕了一下腰侧。
克洛伊的声音压得很低。
“一。”
李泽宇手指扣紧文件夹。
“老板，三秒后立刻收手。”
“知道。”
“二。”
老约翰的夹具抬起。
“敢多摸一下，裤腰没了。”
沈旭嘴角抽了一下。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讲恐怖故事？”
“三。”
沈旭伸出右手。
两根手指落在鳞片边缘。
没有想象中的冰，也没有硬壳的糙。隔着两层手套，那触感像碰到了一段活水，水里又藏着石头。
下一秒，湖边消失了。
沈旭耳边猛的一空。
风声、弹幕提示音、克洛伊的记录仪滴声，全没了。
黑暗压下来。
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没有淹入口鼻，却贴着皮肤钻进骨头缝。沈旭的指尖死死停在鳞片上，身体没动，脑子里却像让人扔进一口井。
一口古老石井。
井壁上长着青苔，石缝里有旧铜钉，钉头刻着g－y样式的半截纹路。井口上方没有天，只有一圈模糊的树影。
水声从井底往上翻。
有人拖着铁链走过井壁，铁链刮过石头，声音一下一下敲在牙根上。
画面猛的下沉。
湖底廊道铺开。
石拱连着石拱，像一条埋在黑水下的肋骨。廊道两侧有旧管线，管线上缠着灰根，灰根一缩一缩，像睡着的虫群。
远处，一架扭曲的航空器残影卡在泥里，青色光从金属缝隙边飘出来，顺着暗流往北侧走。
沈旭想骂人，喉咙里却发不出声。
妈的，这湖底还有地下商场？
水流拉着他往更深处坠。
廊道尽头，一扇石门半开。
门后不是房间，是一片黑暗穹顶。
穹顶高得看不到边，石柱从湖底撑到上方，每一根石柱上都挂着水草和旧铁链。黑暗里，有东西盘在那里。
长颈像一条沉睡的桥，从一根石柱绕到另一根石柱。巨大的背脊伏在泥中，青色鳞片一片片叠起，比湖面那枚更厚。尾巴没入远处旧管线方向，像把整个黑水湖和北侧地底绑在一起。
一只眼睛睁开。
没有凶光。
只有一片古老的黑水。
沈旭胸口猛的一紧，手指差点扣下去。
别扣。
别动。
低扰动，低扰动。
那只眼睛里，水纹一层层散开。
石井又出现了。
这次井边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穿旧外套，手里拎着铜钥匙。人影低头，把一块牌子钉在井壁上。
牌子上的字像泡过水。
别让北边见水。
下一秒，石井里的水忽然倒灌，廊道亮起一串红光。巨兽从黑暗穹顶里抬头，长颈撞过石柱，整片水底都在震。
沈旭的后背一下绷直。
外面，克洛伊的声音像隔着几层水传来。
“三秒到了！！沈旭！！”
李泽宇也在喊。
“收手！！”
老约翰的夹具咔的一声夹住沈旭后腰的皮带。
“老子真夹了！！”
沈旭手指却像黏在鳞片上，双层手套外层冒出细小青光。
艾米莉亚的声音发尖。
“接触时间五秒！！六秒！！他没反应！！”
佩奇猛的往前冲，警戒绳被它鼻子顶得铃铛乱响。
巴克扑到沈旭身侧，没咬手，只咬住他的裤脚往后拖。
发财远远站了起来，蜂蜜饼干桶滚到脚边，它没看桶，只盯着湖。
克洛伊冲到红线边，手指扣住记录仪，额角肿包让她脸色白了一瞬。
“老约翰，拉他！！不要碰鳞片！！”
老约翰手臂青筋鼓起，夹具死死卡着沈旭皮带。
“小子，你最好感谢这裤子质量！！”
李泽宇捂着胸口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发哑。
“沈旭，回来！！你再不回来，我把佩奇南瓜预算砍一半！！”
黑暗穹顶里，沈旭像听见了这句。
什么玩意儿？
砍南瓜？
这也太狠了吧。
那只巨眼在水里慢慢闭合。
一股水流推上来，像有人用手掌托了他一下。
沈旭猛的收手。
整个人往后倒。
老约翰的夹具拉着皮带，巴克咬着裤脚，佩奇拱着他的腿，三股力混在一起，直接把沈旭拖离鳞片半米。
啪。
沈旭坐进泥里。
双层手套外层青光一下灭了。
湖水往后一退，鳞片却还留在岸上，安安静静，像什么都没发生。
沈旭喘了两口气，抬头第一句话。
“李总，你刚才威胁南瓜预算，有点没人性。”
李泽宇站在车边，嘴唇发白。
“你有意见？”
“没有。财务手段很有效。”
克洛伊蹲在他面前，记录仪还开着，声音哑得厉害。
“你看到了什么？”
沈旭低头看手套。
外层薄膜上有一圈青色水纹，很快淡下去。
“井。”
老约翰脸上的笑没了。
“什么井？”
“石井。旧铜钉。g－y纹路。还有湖底廊道，石拱，旧管线。”
艾米莉亚手指停在平板上。
“你没有下水。”
“对。”
“你也没有摄像头视角。”
“对。”
“那你怎么看到的？”
沈旭揉了揉发麻的手腕。
“可能湖里大哥给我发了个沉浸式宣传片。”
李泽宇闭了闭眼。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沈旭抬头看他，脸上的泥还没擦。
“还看到一个穹顶。”
克洛伊呼吸一顿。
“穹顶？”
“很大。石柱，铁链，还有它。”
湖边静了。
佩奇不哼了，巴克松开裤脚，老约翰的夹具还卡在沈旭皮带上，忘了放。
艾米莉亚喉咙动了一下。
“它？”
沈旭看向那枚鳞片。
“长脖子。大得离谱。盘在湖底黑暗里，跟一栋……算了，跟一整排谷仓似的。”
李泽宇低声。
“远古水生生命。”
沈旭摇头。
“系统有名字了。”
视野边缘，面板弹开。
这一次没有大段乱码。
青色字一行行刷出，像水滴落在玻璃上。
【低扰动隔离接触完成】
【远古水生图鉴碎片点亮】
【目标判定：远古蛇颈龙类变异个体】
【当前图鉴进度：百分之六十】
沈旭盯着最后一行，眼皮跳了一下。
“百分之六十。”
艾米莉亚立刻抬头。
“才百分之六十？你差点让老约翰把裤腰夹断，结果才百分之六十？这个系统比人类平台抽成还黑！！”
沈旭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骂得很精准。”
克洛伊伸手，直接把他的外层手套从腕口卷下来，丢进证物袋。
“笑什么笑。接触超时四秒，记录里我要写。”
“写吧，顺便写老约翰暴力救援。”
老约翰松开夹具。
“我还可以再暴力一次。”
沈旭立刻坐直。
“不用了，裤子很无辜。”
李泽宇看着他。
“系统还提示什么？”
沈旭刚要开口，面板又亮。
【临时奖励发放】
【被动：水体感知】
【持续时间：二十四小时】
【备注：当前宿主状态不稳，请勿进行高扰动水下行为】
沈旭慢慢抬头，看向黑水湖。
湖面还是黑的。
可这一次，他像听见了水在岸边轻轻碰撞泥土，也像听见更深处有暗流贴着石拱往北走。
没有画面。
只有一条线，凉凉的，搭在掌心旧伤上。
李泽宇盯着他的脸。
“老板？”
沈旭眨了一下眼，嘴角慢慢翘起。
“没事。”
克洛伊皱眉。
“你这个表情一点不像没事。”
艾米莉亚把平板抱紧。
“根据模型，他现在像拿到新玩具的事故制造机。”
沈旭抬起双手，坐在泥里，一脸无辜。
“别紧张，这次真没下水。”
老约翰低头看他湿了一半的裤子。
“你屁股坐泥里了。”
沈旭沉默两秒。
“摸一下不算下水，坐泥也不算。”
佩奇哼哼一声，像在记录反对意见。
沈旭拍了拍它鼻子。
“猪总监，别那么官方。”
湖边，青色鳞片轻轻闪了一下。
系统面板最后一行停在视野边缘。
【被动：水体感知已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