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湖边，鳞片还在发光。
沈旭坐在泥里没起来，耳朵里却忽然多了一整座湖。
岸边的水撞泥，湖底的暗流拐弯，远处坠机残骸卡在水草里，一股脑全往他头里钻。
“老板？”
李泽宇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沈旭抬手按住太阳穴，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先别喊。”
克洛伊立刻蹲下来。
“头疼？”
“像有人把黑水湖塞进我脑袋里，还没拧干。”
艾米莉亚抱着平板，眼睛一下亮了。
“你能听见湖？”
沈旭侧头看她。
“你这个兴奋表情，跟奸商看见打折服务器差不多。”
“回答问题。水体感知是不是能形成回波？能不能捕捉湖底轮廓？有没有方向、深度、速度？”
李泽宇冷冷插进来。
“她现在像想把老板脑袋接上数据线。”
艾米莉亚抬眼。
“人类律师不要污蔑科研。”
沈旭捏着太阳穴。
“科研先停。我现在脑子里有三条水流在吵架。”
克洛伊的记录仪还开着，红点闪了一下。
“描述你能确认的东西，不要猜。”
“湖岸这边有一股水在往回缩，很轻，像刚才那片鳞片送上岸后，湖水把路擦掉。”
“继续。”
“左前方，大概……算了，我不报距离，免得你们又说我公开坐标。那边有一块东西卡着，不是石头，边缘卷起来，像昨晚那架倒霉飞机的残片。”
李泽宇立刻低头翻文件。
“第一架残骸？”
“不是近岸封存那块。更深一点，水草缠住了，旁边有油味……不是鼻子闻到，是水在绕开它。”
老约翰的络腮胡抖了一下。
“水还挑食？”
沈旭抬眼。
“比发财挑蜂蜜饼干还挑。那一片水流过它旁边会散，像嫌脏。”
远处发财抱着桶，咚的一声拍了下桶盖。
李泽宇面无表情。
“它对比喻提出抗议。”
“抗议驳回，蜂蜜饼干不归本案。”
克洛伊盯着湖面。
“残骸污染方向？”
沈旭闭了闭眼。
一闭眼，湖就亮了。
没有光，只有流线。
近岸水像一圈圈手指纹，湖心往下沉着一团黑影，深处暗流贴着石拱走，往北，绕过旧管线，再钻进一片更冷的地方。
他猛的睁眼，喉咙发紧。
“往北走。”
老约翰脸色沉下来。
“北边。”
“嗯。旧管线那边。水在往那儿带碎东西。”
艾米莉亚的手指已经悬在平板上。
“我可以建一个本地湖区声呐图。不用强声呐，不发主动脉冲，只用你描述和岸边被动水声，叠加现有遮挡摄像头数据。”
克洛伊立刻看她。
“不许主动刺激湖底。”
艾米莉亚皱眉。
“我说了被动。被动！人类听不懂关键词吗？”
沈旭抬手。
“被动也慢点。”
艾米莉亚瞪他。
“你知道这个机会多稀有吗？你现在是行走的湖底传感器。二十四小时窗口，过了就没了。”
“你知道我现在头有多疼吗？我现在像让一头灰熊拿麻将牌敲脑壳。”
发财远远停住啃饼干的动作。
李泽宇看过去。
“别看它，它可能真会。”
老约翰把夹具往地上一戳。
“小子，疼就别用。湖里那东西刚才看你一眼，你差点回不来。”
沈旭沉默了一下，手指按在湿泥里。
水声还在。
近岸的小波纹像有人低声说话，断断续续。更深处，那团庞大存在没有动，可它的呼吸似乎能压住整片湖，沈旭每多听一秒，后脑就胀一圈。
“不是我想用。”
他抬头看湖。
“湖水自己在说。”
克洛伊声音哑。
“说什么？”
“说……别吵它。”
几个人都静了。
艾米莉亚的手指慢慢从键盘上挪开。
沈旭呼出一口气。
“还有，别往北边送水。”
老约翰低骂了一句。
“老老板那句又来了。”
李泽宇看向沈旭。
“你能不能把这句话写成报告能用的版本？”
沈旭想了想。
“黑水湖深层暗流向北侧旧管线方向持续移动，存在扰动扩散风险，建议维持低扰动封控，禁止抽排、强声呐、染料、化学标记。”
李泽宇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老板，你刚才像个人。”
沈旭看他。
“你夸人能不能别这么财阀。”
克洛伊点头。
“这句可以进报告。”
艾米莉亚低声嘀咕。
“也可以进我的被动声纹草图。”
沈旭立刻抬眼。
“草图可以。主动刺激不行。”
“我都说了不用主动声呐。”
“强声呐不行，弱声呐也不行，拿盆敲水也不行，发财敲桶更不行。”
发财抱着桶的手停住。
艾米莉亚看着沈旭。
“你把熊也列入设备禁用清单？”
“它刚才差点自动上岗。”
李泽宇低头写了一行。
“低扰动评估注意事项：禁止使用动物制造声波刺激。”
沈旭探头。
“你还真写？”
“不写，发财下次拿桶敲湖，克洛伊会把我们全部写进事故记录。”
克洛伊淡淡看他。
“已经准备写了。”
沈旭一脸受伤。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艾米莉亚面无表情。
“你刚超时接触四秒，信任已破产。”
佩奇哼哼两声，鼻子拱了拱沈旭的肩。
沈旭拍了拍它鼻梁。
“猪总监，你别拱，我现在真有点晕。”
佩奇马上停住，往旁边挪了半步，反光带在脖子上一晃。
老约翰看着它。
“这猪比你听劝。”
沈旭抬头。
“你们今天攻击性都挺强。”
“谁让你把湖塞脑袋里。”
“我没塞，它自己来的。”
艾米莉亚忽然举起平板。
“直播间文字区在问你是不是还活着。”
沈旭看了一眼。
屏幕上没有湖边画面，只有一条安全公告。
【核心区低扰动记录中，暂不公开视频】
下面弹幕滚疯了。
【主播呢？？刚才房管说老旧手套接触，后续呢！！】
【是不是摸出新东西了？？】
【黑水湖大哥有没有发奖状！！】
【佩奇在不在，猪总监请代播！！】
【别让发财敲桶，我怕湖里大哥投诉扰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