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没风，金属箱却在水底震。
沈旭撑着皮卡车门，掌心里的干土碎成粉，水声一股一股往脑袋里顶。
旧廊道那边，像有个铁疙瘩卡住了黑水湖的嗓子。
“而且水在绕着它说话。”
这句话落下，湖边没人笑了。
发财抱着蜂蜜饼干桶，桶盖都不敢敲了。佩奇脖子上的反光带晃了晃，鼻子往沈旭腿边拱，像想把人直接拱回车里。
艾米莉亚盯着平板，黑眼圈下面那点光越来越亮。
“重复一遍，箱体外形？”
沈旭闭了闭眼，后槽牙咬住。
“四四方方，边角有凸起，底下卡在石拱旁边。水流绕不过去，像饭桌底下塞了个快递箱。”
李泽宇笔尖停住。
“不要用快递箱类比。”
“那叫财阀遗留垃圾？”
“这个可以。”
克洛伊把记录仪往湖面压了一点，没有越线。
“它在动吗？”
“不是整体动。箱子里面有东西在震，间隔很短，像……像手机没信号还非要发消息。”
艾米莉亚立刻低头敲键盘。
“本地收音有脉冲。很弱，藏在水声里。不是自然频率。”
老约翰拎着破雨桶，脸上的络腮胡都绷住了。
“我就说那些王八蛋往湖里扔了东西。”
沈旭看向他。
“你想说什么？”
老约翰把破桶往地上一放。
“炸掉。”
湖边安静了一秒。
李泽宇慢慢抬头。
“你这方案，连标题我都想好了。”
沈旭接上。
“红杉农场低扰动评估：老约翰建议高扰动爆破？”
艾米莉亚面无表情。
“副标题：人类男性解决问题时，总想让东西飞起来。”
老约翰瞪她。
“小丫头，那玩意儿要是在往外发湖底数据，炸掉最省事。”
克洛伊的嗓音一下压住。
“不行。”
老约翰扭头。
“你又不行？”
“爆破会产生震动，冲击波会沿旧廊道传进黑暗穹顶。你想把湖底那位吵醒？”
老约翰嘴唇抿住。
发财远远把桶抱紧，像它也听懂了“吵醒”两个字。
沈旭揉了揉太阳穴。
“发财，把你的桶放下，别给老约翰提供灵感。”
发财慢慢把蜂蜜饼干桶放到脚边，爪子还压着桶盖。
李泽宇低头翻裁定复印件。
“法庭禁止投放检测物、拖拽残骸、移动证物、接触核心样本。现在这个箱子如果属于赫利俄斯航空器携带设备，未经授权进入核心区，持续发送数据，已经构成持续侵害。”
艾米莉亚盯着屏幕。
“不是如果。信号格式很像商业采样模块。外壳有主动密封，里面大概率有水样腔、微型泵、缓存芯片和短波上传单元。”
沈旭看她。
“你刚才不是说只做被动声纹？”
“我没碰外部库。这是离线模型猜的。”
“你猜得这么细？”
“人类资本的偷样设备就那几套思路，泵水、缓存、上传、装死。”
李泽宇点头。
“装死很符合赫利俄斯。”
克洛伊皱眉。
“如果它有微型泵，就可能已经吸入湖水。”
沈旭指尖一紧。
水声忽然刺进耳膜，箱子那里一圈细流收缩，又放开。
像吸了一口。
他猛的抬头。
“它刚才抽了一下。”
克洛伊脸色变了。
“抽水？”
“不知道。水从箱子底部往里缩了一瞬，很短。”
艾米莉亚手指敲得更快。
“本地波形也跳了。间隔记录，十七秒一次。它在尝试建立外发。”
老约翰低骂。
“那还等什么？炸！！”
克洛伊直接往前一步。
“我说了，不行。”
“那你给方案！”
“低扰动取出或者关闭。”
“谁去？”
湖边又静了。
所有目光落到沈旭身上。
沈旭指了指自己鼻子。
“不是，你们看我干嘛？”
李泽宇面无表情。
“因为全场只有你能听见水底路线。”
艾米莉亚补刀。
“还有，你是进度条型灵长类，下水诱因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二。”
“这个统计能不能别每次都这么精准？”
克洛伊盯着湖面，声音哑得更重。
“我反对你下水。”
沈旭松了口气。
“你看，还是有人讲道理。”
“但如果箱体持续采集和外发，它会把黑水湖深层数据送出去。法院裁定还没送到它脑子里。”
沈旭脸上的轻松一点点没了。
李泽宇合上文件。
“外部法务可以追加紧急侵害说明。问题是，等法院回应，箱子可能已经发完第一轮。”
艾米莉亚举起平板。
“已经有两次脉冲尝试。没有确认外网接收，但水体会屏蔽一部分。我只能说，它没闲着。”
老约翰拿起夹具。
“小子，穿绳。我在岸上拉你。”
沈旭立刻看他。
“你这句话怎么听着比炸湖还吓人？”
“老子拉过牛，拉过鹿，还拉过喝醉掉沟里的你二大爷。”
“谢谢，家族传统忽然立起来了。”
克洛伊从车后取出一捆安全绳和防水袋。
“不准自由潜太深。不准靠近巨兽方向。不准触碰残骸。不准打开箱子，只能确认外部状态和尝试关闭外发。”
沈旭抬手。
“慢点，我还没答应下水。”
艾米莉亚抬眼。
“你已经答应了。”
“我什么时候？”
“你刚才没有第一时间跑路。”
李泽宇淡淡接上。
“而且你摸耳朵了。”
沈旭手停在耳边，沉默两秒。
“这个动作以后我要戒。”
佩奇哼哼两声。
老约翰把绳圈往他脚边一丢。
“少废话，农场主。湖里那破箱子要是把黑水湖卖了，你刚才一亿五千万拒得跟傻子一样。”
沈旭捡起绳子，嘴角抽了一下。
“老约翰，你劝人下水的方式很有红脖子特色。”
“管用就行。”
克洛伊把安全绳扣到沈旭腰侧，指尖在扣件上检查两遍。
“腰扣不要压到旧伤。手掌用防水绷带包住，旧伤遇水可能反应加重。”
沈旭低头看她的手。
“凡多姆调查员，你刚才还反对我下水。”
“我现在反对你死在水里。”
“这句听着比喜欢我还吓人。”
克洛伊抬眼。
“你再废话，我让老约翰打晕你再拖回去。”
沈旭立刻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