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落在北侧土路上，佩奇已经把南瓜车顶到红线外。巴克叼着小红旗，走在最前头，沈旭扛着锄头，脚边一排干土袋和南瓜苗，像要去开荒，不像要去摸矿坑。
直播刚开，弹幕先炸了一层。
【？？？主播今天带猪打boSS？】
【这车里装的是南瓜苗？？】
【我等了一宿，你给我看种地？】
【副本门口种菜，笑死，什么路子。】
沈旭把锄头往肩上一掂，抬手往镜头外一指。
“别急，今天不开矿坑门。先开地门。”
老约翰站在门廊边，嘴里没叼枪，叼着哨子，脸却还是黑的。
“你小子昨天说先种南瓜，我还以为你随口扯。真到这儿了，老子咋越看越像在给矿坑修坟？”
沈旭把第一袋干土往地上一放，袋口一撕。
“别说得那么难听。红杉农场讲究先礼后兵。矿坑爱潮气，咱就先给它上点干货。”
艾米莉亚坐在沙发旁的临时指挥点，平板横在膝上，黑眼圈压得更深。她扫了眼直播数据，把画面压低，只留北侧土路、南瓜车和一截红线。
“外面已经开始带节奏了。有人在问你是不是要掩埋什么危险证据。”
沈旭没抬头，伸手把第二袋干土拖出来。
“让他们问。问归问，今天他们看到的只有种地。”
艾米莉亚哼了一声。
“暗网那边更热。有人押矿坑入口今天会不会开挖，还有人看你车轮方向下注。”
老约翰吐出一口气。
“这帮孙子真闲。”
“闲也没用。”沈旭把一把小铲子塞进佩奇鼻边，“他们爱看矿坑，我偏给他们看南瓜。”
佩奇鼻子一顶，南瓜苗袋子晃了晃，老老实实停在车板上。它扫了眼前头那段红线，鼻息喷得很重，却没往前冲。
巴克沿着白线走了一圈，小红旗在嘴里一晃一晃，停在门槛边，低头嗅了嗅地面。
沈旭看它。
“巴克，今天你巡线。谁越过厨房门槛，你就把旗插它鼻子前面。”
巴克尾巴一摆，转身就开始走线。
弹幕又刷。
【狗都上班了？】
【这农场连班次都排上了？】
【巴克像班长。】
【佩奇像拖拉机。】
【主播像欠薪园长。】
沈旭看到最后一条，嘴角一抽。
“欠薪园长谁发明的？我工资发得挺准，饼干现结。”
老约翰笑了一声，笑完又板起脸。
“你这开局，真像要把土路翻一遍。”
“差不多。”沈旭蹲下，把第一袋干土倒在红线外，脚底踩实，再把土拍平，“先铺一层，挡潮。矿坑要是有气往外钻，也得先过这层。”
干土散开，白白的一片，贴在湿草边缘，像给北侧地面扣了一道边。
直播弹幕一秒比一秒快。
【这就是传说中的种田式封印术？】
【主播真把矿坑当菜地周边处理了。】
【越看越离谱，越离谱越想看。】
【外媒还想拍军事化，这画面像幼儿园秋游。】
艾米莉亚把温湿计放到地边，又把一个小震动器摁进土里。
“别看着像秋游。这个位置湿度还在往上爬。你弄的干土带如果压得住，北边那点反馈会降。”
沈旭抬起眼。
“所以说，先种地，没毛病。”
老约翰把第二袋干土拎过来，嘴上还不服。
“你这法子要真成了，老子以后看见锄头都得敬礼。”
“别敬礼，递土就行。”
“滚。”
“别急，后头还有南瓜苗。”
沈旭抄起一株南瓜苗，往干土边缘一插，手指按住根部，像按住一根钉子。
“这片先铺三米，别贴太近，别把根压进湿地里。南瓜根往外走，能把这边的潮气压一压。”
老约翰看着那株苗，皱眉。
“你真拿这玩意儿去堵矿坑？”
“堵不堵先不说。”沈旭抬了抬下巴，“先让它把边站住。矿坑要真想冒头，也得先从这儿过。”
巴克忽然停下。
它嘴里的小红旗一抖，头朝地面压低，鼻子贴着一块旧草皮嗅了三圈。
沈旭刚要开口，佩奇也跟着把脑袋转了过来，前蹄在地上刨了一下。
老约翰的肩瞬间绷紧。
“咋了？”
沈旭没马上答，先把第二株南瓜苗递给艾米莉亚。
“你来摆。”
艾米莉亚皱着眉接过去。
“我不会种。”
“会按就行。根埋稳，土拍实，别压叶。”
她蹲到地边，照着沈旭的样子把苗按进土里，动作生硬，像在修一台会闹脾气的机器。
“行了吧？”
“勉强。”沈旭点头，“房管第一次下田，算合格。”
“你再叫我房管，我把你直播间标题改成农场主行为观察。”
“别，观众会跑。”
弹幕已经笑疯。
【房管下田哈哈哈！】
【主播一句房管，艾米莉亚直接上线。】
【这章比打怪还有意思。】
【地种得像样，才有资格进矿坑。这个思路稳。】
沈旭看着弹幕，没回，手里继续铺土。
半袋，整袋，第二袋。
干土一层一层压下去，边缘从散乱变成一条线。北侧土路上的晨雾还没散尽，远处矿坑方向像压着一口闷气，隔着林子都能感觉到一股潮凉。
老约翰站在旁边，嘴上骂骂咧咧，手却很稳地把第三袋干土递过来。
“你小子别说，干这活比扛枪还费劲。”
“那就对了。”沈旭拍拍手上的土，“守地本来就费劲。真要啥都轻松，那还叫农场？”
佩奇忽然打了个响鼻，车板上的南瓜苗晃了一下。
沈旭回头。
“猪总监，今天你负责拉车，不负责冲锋。看好南瓜袋，别撞线。”
佩奇低头，鼻子顶着车辕，稳稳站住，像听懂了。
巴克也在这时候回来了，嘴里的小红旗换了个角度，停在一截旧草皮前不动了。它鼻尖贴地，嗓子里发出一声短短的低吼，低得像从地底钻出来的。
艾米莉亚马上抬头。
“它在报点。”
沈旭走过去，没蹲太低，只顺着巴克盯的方向看。
那片草皮颜色比旁边深一点，边缘还带着点刚翻过的痕迹，像底下藏了什么东西。
“别挖。”沈旭伸手按住想凑近的佩奇鼻梁，“咱们今天不是找宝，是先把路踩稳。手套留下，手还会远吗？”
老约翰扭头看他。
“这话听着像你，怎么又像老二爷。”
“二大爷教得好。”沈旭把巴克嘴里的小红旗接过来，插在那片草皮外沿，“先标记，后说话。”
巴克没再低吼，只退回红线边，趴下守着。
直播弹幕又刷起来。
【先标记后说话，这农场流程好像还真有点东西。】
【巴克今天是北侧预警核心吧。】
【佩奇负责运输，巴克负责报点，主播负责种土，老约翰负责骂人，房管负责盯线，完美。】
艾米莉亚看着屏幕，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了敲。
“别夸得太早。干土带还没压完，北边这点湿气也没全退。”
沈旭把最后一袋干土倒下去，抬脚踩实。
“退一点是一点。先让它知道，红杉农场不是谁想伸手就能伸进来的地方。”
老约翰瞅着那条越来越规整的干土带，哼了哼。
“行吧。你这不是种南瓜，你这是在给矿坑修门口。”
“对。”沈旭把南瓜苗一排排插下去，动作干脆，“门口先种干，里面才别老想着冒水。”
远处林子里，风一吹，雾往后退了半寸。
几株刚下土的南瓜苗叶尖轻轻一晃，像在试着把根往下扎。沈旭没再往北边看，只把铲子插进土里，站直了腰。
“上午先到这儿。再铺一轮，车就能往前推。”
老约翰拎起第四袋干土，嘴上还硬。
“行，等会儿我看你怎么把这农活说成侦察。”
“本来就是侦察。”
沈旭抬手，往北侧草皮那边一指。
“你看，外面想拍的，是矿坑。我给它们看的，是南瓜苗。真正要查的，先让它憋着。”
弹幕刷得飞快，屏幕角落里一连串哈哈哈往上顶。
【副本门口开荒成功！】
【这才叫农场主！】
【主播越不正经，事越办得稳。】
【我开始相信他真能把矿坑门口种成菜地了。】
沈旭看着那一排排南瓜苗，嘴角翘了一下。
“行了，南瓜车出发。”
他刚要去拉车，巴克却忽然又停住，鼻子贴上另一块旧草皮，耳朵竖得笔直，喉咙里冒出一声更短的低呜。
沈旭脚步顿住，低头看过去。
那片草皮底下，半截黑色塑胶外皮，正从土缝里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