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侧草皮一抖，半截黑色塑胶外皮从土缝里露了出来。
沈旭手里的锄头横过去，直接压住那条想往前探的视线。
“都别动，先看。”
巴克已经伏到地上，嘴里那面小红旗歪着，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低吼。
艾米莉亚的平板还开着本地录屏，屏幕角落那组三短停三短的波形还没散。
她抬头扫了一眼，手指先把直播角度压低，才往外打字。
【红杉农场临时调整直播角度。请勿靠近外圈，请勿模仿。】
弹幕立刻炸开一片。
【？？？】
【刚才还在种地，怎么一下子变成现场取证了？】
【黑色那截是什么？不会是武器吧？】
【主播又整活了？】
沈旭没抬头，指尖顺着锄柄往下按了按。
“武器哪有这么老实，还半埋在土里等人认领。”
他抬眼看巴克，“守线，别凑。”
巴克没往前冲，只把爪子更深的扣进土里，鼻尖贴着湿草皮，低低又呜了一声。
克洛伊这时已经蹲到了红线外，低扰动标识往地上一插，红色塑料带一拉，第一道线很快就落在黑皮外侧。
她没伸手，只让低倍镜贴着地面慢慢转。
“先定人线。”
红线一段往里收，隔出半米空地。
“再定动物线。”
第二道线沿着巴克趴着的位置往外绕开。
“最后定湿土线。”
第三道线贴着那片颜色更深的草皮弧出去，像给整块地面多画了一圈壳。
沈旭看着她一口气划完，咧了下嘴。
“你这手法，像在给矿坑穿裤子。”
克洛伊没抬头。
“你要是想让外头闭嘴，先把裤腰带系好。”
她顿了顿，低倍镜里映出那截黑皮的边缘，“别碰，别拔，别刮。底下如果连着旧线，牵一寸，下面就跟着动。”
艾米莉亚把温湿计和震动器一个个摆到地边，动作像摆棋子。
“设备已经切成不上云模式，范围只在本地。外头想看，靠眼睛。想传，传不了。”
“这话听着真舒服。”沈旭扫了她一眼，“今天你总算像个正常房管了。”
“我本来就正常。”
“你刚才差点把‘熊勿坐’贴到矿坑口。”
“那叫预防性管理。”
直播弹幕一阵乱笑，紧跟着又有新评论涌进来。
【南门那辆媒体车又来了！】
【长焦镜头都怼这边了！】
【主播是不是发现武器了？】
【前面的别乱带节奏，农场主那锄头比你们的脑子都硬。】
沈旭听着那一串评论，眼皮都没抬。
“李总，帮我怼回去。”
李泽宇的声音从公共频道里很快接上，清清楚楚，连咳都压得住。
“红线是生态低扰动标识，不是军事封锁。外围现在在做三层标记，任何人靠近都会增加污染和误差。”
他停了一下，像是把字一个个摆正了再发出去。
“想看近景，可以，先把车停远点，别把轮胎碾进湿土线。”
弹幕刷得更快。
【李总出手了！】
【这句好狠，车轮都不给进！】
【笑死，拍个农场像过海关。】
【主播家现在连土都有边界了？】
沈旭把锄头往地上一插，像立了根杆。
“边界早就有，只是以前没给你们看。”
他抬手指了指那截黑皮，“今天给你们看第一条红线。以后谁想往里伸手，先问它同不同意。”
克洛伊终于抬眼。
“你这句不够正式。”
“正式的留给李总，我负责好听。”
“你负责气人。”
“你负责记录。”
“行。”
风从北侧林线那边吹过来，红色标识带轻轻抖了一下。
巴克没动，耳朵却一直朝着地底方向竖着，像在替谁盯着下面那口气。
克洛伊把镜头压得更低，侧着看黑皮边缘的裂口。
那裂口很细，像牙印咬出来的，不整齐，边缘还挂着一丝灰白的碎屑。
她轻轻吸了口气。
“这口子，不像工具切的。”
沈旭蹲下来，没碰，只把目光压在那道裂口上。
“像什么？”
“像拉扯，也像啃过。”
“啃？”
艾米莉亚的手指顿了一下。
“把前一段北侧感应线外皮的本地记录调出来。”
她没连网，只在本地沙盒里翻了两秒，一张截下来的黑色塑胶外皮图跳出来。
边缘划痕，残缺编号，还有一道和眼前这截很像的裂口。
她把两张图并排压在平板上，声音一下子低了。
“同源。气味也像。都是那种……旧塑胶里混着潮土和铁锈的味道。”
李泽宇那边很快接上。
“记下来。北侧感应线外皮和当前黑皮同源，列入矿坑外围曾经遭人触碰或干扰的物证链。”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稳，“只写亲眼所见，不写推定。”
沈旭把手掌按在膝头，没再往前凑。
“这就够了。”
他抬头看那截黑皮，嘴角压着一丝笑。
“咱们今天不是找宝，是证明谁以前把手伸进我家地底。手套留下，手还会远吗？”
艾米莉亚抬眼。
“你这话像在哄人，也像在骂人。”
“都行，能听懂就行。”
“听懂了。就是有人来过。”
“对。”
“还不止一次。”
“对。”
克洛伊没接这两句，她把低倍镜又往前挪了两厘米，镜头避开黑皮正中央，只看外沿。
“别取走，先原位遮挡。”
她抬起标识带，往黑皮上方轻轻搭了一道红线的投影，像在给它盖章。
“现在只做记录，不做搬动。”
沈旭点了下头。
“听你的。”
他顺手把锄头横到自己脚边，活像一根不得越线的杆子。
“谁要是再往前探，就先看我这把锄头愿不愿意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