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里的风向已经全变了。
【原来真不是装神弄鬼，是证物链。】
【这黑皮跟前面那段真像。】
【所以北侧真有人碰过？】
【主播这章是真在查案，不是整活了。】
【但他查案的方式也太像种地了吧哈哈哈。】
沈旭扫了一眼，嘴角一挑。
“种地怎么了？土是活的，地也会记仇。”
他没再看弹幕，转头对艾米莉亚抬了抬下巴。
“温湿计。”
艾米莉亚把数据递过来，眉头刚看一眼就皱起来。
“黑皮下方湿度高了一截。”
她又看了看湿土线外沿，“外沿是弧的，不是直的。像有东西在外头绕了一圈。”
克洛伊顺着她的话扫过去，脸上没多余表情，手里的记录本却翻得很快。
“弧线中心压着矿坑口方向。”
她把笔尖停在纸上，“这边不是一条直沟，是一圈。”
“圈？”
沈旭看着那条湿土线，眼睛眯了一下。
“像谁先在外头埋了半圈，再把口子留出来？”
艾米莉亚没吭声，只把本地图层叠上去。
黑皮位置，湿度弧线，震动器读数，三条线一碰，正好咬出矿坑外围那圈弯弯的影子。
她盯了两秒，终于开口。
“这不是巧合。有人碰过这里，还往周围绕了一圈。”
李泽宇那边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整理字句。
过了片刻，公共频道里才响起他很轻的一声咳。
“矿坑外围曾有人触碰或干扰，物证链成立。后续申请外圈管制依据，可以把这条写进去。”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别扩大解释，先把今天的事实记清。”
沈旭抬手在红线外点了一下。
“事实就摆在这儿。”
他看向克洛伊，“能不能拍？”
“能。只拍外侧，不拍核心，不抖画面，不增强。”
“行。”
“也别碰。”
“我手稳。”
“你手一稳，最爱往前探。”
“我这叫职业习惯。”
“你这叫欠管。”
“那你管着。”
克洛伊没再接嘴，嘴角却往下压了半分。
艾米莉亚忽然轻轻“啧”了一声。
“别吵了。有人还想拿长焦把这边拍成武器现场。”
她把手机背面朝向众人，屏幕上是几条刚刷出来的外部剪切评论。
【红线内部一定有大东西。】
【主播明显在藏。】
【地里埋着什么？】
【是不是枪？】
【不然为什么不让看？】
沈旭看了一眼，笑了。
“这帮人真会想。”
他把那只锄头往地上一竖，站得笔直。
“看见没，真要藏枪，我还用得着把锄头摆这儿？这玩意儿比枪更好用，至少能把人嘴堵上。”
弹幕又一阵哈哈哈。
【锄头守门！】
【主播的武器是锄头，合理。】
【锄头比枪更有压迫感，这话我信。】
【李总今天一直在线，太顶了。】
风再一吹，黑色塑胶外皮边缘轻轻翘起。
沈旭没动，眼神却一直压着它。
“克洛伊。”
“嗯？”
“先别取，先遮。”
“我说了，原位记录。”
“不是怕你忘，是怕外面乱写。”
“外面本来就会乱写。”
“那就让它们慢点写。”
克洛伊终于抬头看他。
那眼神还是冷的，可冷里少了点往常那股硬顶的劲。
“你今天挺稳。”
“我哪天不稳？”
“你哪天都想往前伸半步。”
沈旭笑了笑。
“今天没伸。”
“因为你知道不能伸。”
“因为你们都在。”
这句他没抬高声，落得很平，像随口丢出去的一块石头。
克洛伊手里的笔顿了一下，艾米莉亚也抬了下眼。
巴克趴在红线边，低吼没再出声，只把小红旗往前推了推，旗面刚好挡在黑皮上方。
沈旭看见那面旗，伸手拍了拍巴克背上没碰毛，只隔着空气压了一下。
“干得漂亮。今天你是第一条线。”
巴克鼻尖动了动，没摇尾巴，耳朵却往后收了一点点。
艾米莉亚把最后一条记录写进本地沙盒。
“巴克对北侧异常稳定预警，未越线。”
她停了一下，抬头看向沈旭，“这条黑皮先封。”
“封。”
“外面那辆媒体车要是再凑近，我就把标题改成《直播看地皮，误入农场文明施工现场》。”
沈旭笑出声。
“这标题行，够气人。”
“我也这么想。”
“你终于学会整活了。”
“别得寸进尺。”
沈旭刚要回嘴，眼角忽然扫到湿土线外沿。
那圈弧形很干净，像有人在更早以前绕着矿坑口埋过一圈看不见的线。
他没把话往后接，只把手伸向那片地，掌心停在半空。
“今天到这儿。”
“嗯？”
“再往里一步，外头就能写成咱们动了核心区。”
克洛伊点头。
“那就不动。”
“只遮。”
“只记。”
“只看。”
“只写。”
三层红线在风里轻轻抖着，黑色塑胶外皮半埋在湿草皮下，像一口被按住的旧伤口。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刷，南门那辆媒体车的长焦还在转。
沈旭站在红线外，锄头斜插在土里，像钉住了这道边。
他没再往前看，只把目光落在那截黑皮上，低低吐了口气。
“行，今天先认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