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登记频道又亮了一次。
下午的风从草坡压过来,外圈会面区那张折叠桌摆在红线外,桌面上只有登记簿、笔、摄像头,还有一块写着“请先填表,别来送”的白板。
沈旭站在门里,手按在佩奇脖子那块木牌上。
“先不回,不等于不见。”
克洛伊站在旁边,额角那点肿包还没消,手里捏着记录仪,声音还是哑。
“我自己过去。”
沈旭瞥她一眼。
“当然你自己过去。我又不是你家门禁。”
李泽宇抱着文件夹从主屋出来,胸口还有点不太敢用力,走两步就停一下,嘴上倒是一点没虚。
“你可以自己过去,但我建议全程公开登记。私人会面可以有,私人消失不行。”
克洛伊看他。
“我不会消失。”
“我知道。”李泽宇把文件夹一拍,“我怕他们写成你自愿离场,顺便把监督链条剪掉。豪门最爱干这个,开头一句‘我们关心你’,结尾就变成‘她已不适合继续参与’。”
沈旭把佩奇牌子扶正。
“听着很贵。”
“贵不贵先不说,脏是真脏。”
佩奇鼻孔一喷,木牌晃了晃。
别来我会紧张。
沈旭低头看它。
“你今天也过去,但不许冲,不许拱,不许把人车顶翻。你现在是劝退吉祥物,不是拆迁队。”
佩奇眼睛一眨,前蹄往后退了半步,牌子挂在脖子上,整头猪站得像南门副保安。
老约翰远远靠在门廊柱子边,双臂抱着,腰上空着,没摸枪。那双老眼盯着南门方向,嘴里骂得轻。
“穿西装来谈家事,八成没好屁。”
沈旭回头。
“老头,今天不摸枪。”
“我知道。”老约翰下巴一抬,“我今天摸空气。”
“空气也别摸出扳机来。”
李泽宇没忍住笑了一下,又低头翻记录页。
“走吧。沈旭,你别替她答。你一替她答,对面立刻说农场限制人身自由。”
“我懂。”沈旭把直播镜头往低处压,只拍南门会面区和牌子,不拍核心路线,“今天主打一个文明会客。豪门来请吃饭,咱们先看它菜单里有没有夹证据刀片。”
直播间弹幕刚才还在刷“别来我会紧张”,南门画面一切,立刻又炸了。
【来了来了豪门饭局!!】
【克洛伊家里来人了??】
【主播别冲啊,这种最会装体面】
【佩奇牌子笑死我,别来我会紧张哈哈哈】
【猪哥今天负责外交??】
沈旭扫了一眼。
“别乱猜。今天只登记,不撕家谱,不扒祖坟,不聊不该聊的。想看狗血豪门剧的,隔壁频道多的是。我们这儿是农场频道,最多给你们看猪鼻子。”
佩奇又喷了一口气,像在配合营业。
......
南门外停着一辆黑车。
车没有越线,轮胎压在外圈碎石路上,干干净净。下来的人四十岁上下,西装没有褶,袖扣发着光,头发梳得一根不乱,手里拿着一封烫金邀请函。
那函封一亮,弹幕先破防。
【好家伙,这纸看着就不便宜】
【我打赌一张够我一个月饭钱】
【这不是邀请函,这是豪门道具】
【佩奇:能吃吗?】
代表停在登记桌前,先冲克洛伊点头,再看向沈旭,笑得很稳。
“凡多姆小姐,家族很担心您的身体。夫人希望您今晚离开农场,到镇上的私人餐厅共进晚餐。车辆、司机、随行人员都可以登记,我们尊重红杉农场的外圈程序。”
话说得太漂亮。
没有威胁,没有硬闯,连“尊重程序”都挂在嘴边。
李泽宇的笔已经落到纸上。
“来访目的。”
代表看向他。
“家庭沟通。”
李泽宇把笔停住。
“邀请内容。”
“私人晚餐。”
“是否涉及克洛伊小姐继续担任红杉农场低扰动监督人。”
代表笑容没变。
“这只是家族对成员健康的关心。”
李泽宇点点头,在纸上写下一行。
【来访方称:家庭沟通、私人晚餐、健康关心。】
代表眼角轻轻一压。
“如果可以,请不要加入多余解读。”
李泽宇抬头,脸色白,嘴却毒。
“我没解读,我逐字记。你要是不喜欢逐字,可以改口,我也逐字记改口。”
沈旭站在一旁没接话,只把手插进兜里,指尖按住那小袋干土。掌心一碰到土,肩上的那点水纹残痕像安静了些。
克洛伊看着邀请函。
“谁让你来的?”
代表把函封往前递了半寸。
“夫人。她不希望您继续处在争议中心。您受了伤,声音也不好,额角的肿包需要检查。离开这里,休息一晚,对您有好处。”
克洛伊没接。
“晚餐地点。”
代表报了一个私人餐厅名字。
李泽宇低头记。
“随行人员名单。”
代表侧头,车边司机递来一页纸。
李泽宇接过,看了一眼。
“车牌、司机、两名随行、通讯设备,嗯,写得比赫利俄斯外勤强一点。”
代表笑了一下。
“凡多姆家族不习惯给人添麻烦。”
沈旭终于抬眼。
“那你们今天来得挺突然。”
代表转向他。
“沈先生,您不必紧张。我们没有要求进入红杉农场,也不会触碰您的核心区。我们只是邀请凡多姆小姐用一顿晚餐,和她的家人谈谈。”
沈旭指了指佩奇脖子上的牌子。
“紧张的不是我,是它。”
佩奇配合似的往前站了一步,木牌在胸口晃。
别来我会紧张。
代表的笑停了半拍,又很快接上。
“这位……动物朋友,也很有趣。”
弹幕笑疯。
【动物朋友哈哈哈哈】
【代表:我受过训练,我不能笑】
【佩奇:你最好真觉得我有趣】
【这猪站在那比保镖还稳】
老约翰远远哼了一声。
“别跟猪套近乎,它记仇。”
沈旭回头。
“老头,文明。”
“我很文明。我没说它顶车。”
代表听见这句,视线在佩奇身上停了一下,指尖握紧邀请函边缘。
李泽宇把那一下看得清清楚楚,笔尖又补了一句。
【来访方见动物警示牌后短暂停顿。】
代表嘴角终于压了点。
“李先生,这类肢体反应没必要写入正式记录。”
“有必要。”李泽宇把笔一扣,“你们前几天刚质疑克洛伊在动物现场受影响。现在来访方看到动物也有反应,当然要记。程序对等,不挑人用。”
代表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们并不质疑红杉农场的接待秩序。”
“那就更好。”李泽宇把登记簿转过去,“请在来访目的栏签字。”
代表低头。
笔尖落下时,他写得很快。
家庭沟通。
李泽宇用手指点了点下一栏。
“是否涉及vnd-gy-017旧项目、旧铭牌、低扰动监督资格、个人补充说明。”
代表的笔停住了。
风从南门口刮过,纸页掀了一角。
克洛伊的指尖也停在记录仪边上。
代表抬头,笑容还在,可那层体面像被风吹薄了一点。
“这次拜访与您提到的技术编号无关。”
李泽宇不让。
“请写无关。”
代表没动。
沈旭慢悠悠插了一句。
“写个无关都不愿意啊?这顿饭菜单里是不是有编号汤?”
弹幕立刻刷屏。
【编号汤哈哈哈哈】
【主播你嘴别太损】
【写无关啊,怎么不写了】
【豪门饭局第一道菜:沉默】
代表看向沈旭。
“沈先生,凡多姆小姐是成年人。她有权离开这里。”
沈旭点头。
“对啊。”
代表顿了一下。
沈旭摊手。
“她当然有权离开。她也有权留下。她还有权先让你把表填完。成年人嘛,权利多,别只挑你爱听的那项。”
佩奇又喷了口气,木牌啪嗒一下撞在胸口。
代表的指腹按在邀请函上,烫金边缘陷下去一小点。
“凡多姆小姐,您母亲很担心您。她希望您远离争议,远离误解,回到一个可以保护您的地方。”
克洛伊抬眼。
“保护我,还是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