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一下静了。
连弹幕都停了一瞬,随后密密麻麻滚过去。
【这句好直】
【克洛伊自己问了】
【沈旭真没替她答】
【这才是尊重吧】
代表把邀请函递得更近。
“您不该把自己放在家族和农场之间。”
克洛伊没接,目光落在那封烫金函上。
“我也没把自己放在中间。证据在哪里,我就站在哪里。”
代表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证据可以由别人继续记录。”
克洛伊手指收紧,记录仪外壳轻轻响了一声。
“别人没有看见我看见的东西。”
“您可以把材料交出来。”
“我会按程序交。”
“今晚的晚餐不影响程序。”
“离开监督点,会影响记录连续性。”
代表终于沉默了半秒。
李泽宇笔尖不动,直接把那几句对话记下来。沈旭站在旁边,没插话。佩奇鼻子动了动,像闻到了函封上的香水味,往前凑了一点。
沈旭手指一弹它的牌子。
“别闻,贵东西一般不好吃。”
佩奇停住,眼睛却还盯着邀请函。
代表看向克洛伊,语气压低了一些。
“凡多姆小姐,您的母亲说,很多事不是您的责任。”
克洛伊睫毛垂了一下。
沈旭没看她,只把兜里的干土袋捏了捏。
李泽宇的笔也停住了。
代表抓住那点停顿,往前递函。
“她希望您今晚离开这里。车就在外面。您只需要吃一顿饭,听她把话讲完。家族可以让您远离这场争议,也可以让外界停止攻击您的名字。”
克洛伊的手指松开,又重新扣住记录仪。
“停止攻击我的名字?”
“是保护。”
“保护我远离我正在记录的东西?”
代表没接。
克洛伊抬头,声音发哑,可每个字都压在南门那张登记桌上。
“我的家事不排在核心证据前面。晚餐可以等,记录不能断。”
话音落下,老约翰在远处把抱着的胳膊放下一点,又强行抱回去。
“这丫头比我会守线。”
沈旭这才开口,声音懒懒的。
“听见了,她自己说的。我们这儿尊重程序,也尊重晚饭凉掉。”
弹幕瞬间爆了。
【爽!!】
【她自己选留下!!】
【晚饭凉掉哈哈哈哈】
【豪门话术打不过记录仪】
【沈旭真没替她决定,这波可以】
代表的笑终于裂了条缝。
那条缝不大,可足够难看。
他把邀请函往回收,像还想维持最后一层体面。
佩奇偏偏就在这时凑过来,鼻孔猛的一张。
“噗——”
一声响喷嚏。
泥点、热气、草屑一起飞出去。
邀请函刚好在半空一翻,烫金封面啪地落到地上,半边扎进南门外那点湿泥里。金边糊了,家徽糊了,那股香水味也糊成了猪鼻子味。
代表的手僵在半空。
李泽宇的笔尖啪的一下落回纸面。
老约翰先憋了半秒,没憋住。
“噗。”
沈旭低头看佩奇。
佩奇一脸无辜,木牌还在晃。
别来我会紧张。
沈旭沉默两秒,语气很诚恳。
“它都说了,它会紧张。”
直播间彻底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猪鼻喷飞邀请函!!】
【这豪门道具报废了】
【佩奇:已拒绝】
【代表脸裂了,我隔着屏幕都看见了】
【别来我会紧张,是真的紧张哈哈哈哈】
代表闭了闭眼,又睁开。他那张脸还撑着,可嘴角已经不肯听话。
“沈先生,这也是红杉农场的接待方式吗?”
沈旭立刻摇头。
“别乱扣帽子。非攻击性喷嚏,偶发,未接触人身,未越线。你要是不放心,李泽宇可以给你写一份猪鼻风险提示。”
李泽宇低头狂写,嘴上一点没闲。
“已经在写。来访方递交邀请函期间,佩奇因近距离气味刺激打喷嚏,邀请函掉落,未造成人员伤害。建议未来纸质文件保持一米五距离,并避免强香。”
代表脸色更难看。
“我不需要这个建议。”
“你需要。”李泽宇抬头,“你函封刚才离动物鼻子太近。我们之前已经公开挂了警示牌,别来我会紧张。你靠近了,风险自负。”
老约翰在后头补刀。
“它没顶你,已经很给你们家面子。”
沈旭回头。
“文明。”
“我这句也很文明。”
代表吸气,低头看那封沾泥邀请函,像在看一块刚从豪门宴会掉进猪圈的脸面。
克洛伊走到红线内侧,没越界,拿出证物袋。
“那封邀请函留在原位,我拍照后封存。泥点和落点也要记录。”
代表抬头。
“那是私人邀请函。”
克洛伊看着他。
“它落在红杉农场外圈会面区,且与本次来访目的有关。我会作为来访材料留痕。”
“您一定要这样做?”
“对。”
“夫人不会喜欢。”
克洛伊没有退。
“我也不喜欢有人把晚餐当剪刀。”
这句更狠。
沈旭嘴角动了动,硬忍住没笑。
李泽宇写完最后一行,把登记簿转到代表面前。
“请确认来访记录。你可以补充:家族代表邀请克洛伊小姐离开农场共进私人晚餐,克洛伊小姐当场拒绝离开监督记录点。”
代表盯着那几行字。
“我不会签这个。”
李泽宇点头。
“那我就写来访方拒绝确认记录。”
代表指尖一紧。
沈旭在旁边轻飘飘补了一句。
“拒签也行,反正镜头拍着。你们豪门讲究仪式感,拒签也挺有仪式感。”
弹幕又是一阵狂刷。
【主播别补了,人快碎了】
【拒签也有仪式感哈哈哈】
【李泽宇今天杀疯】
【佩奇才是mVp】
代表终于拿起笔,在“拒绝确认补充说明”那一栏签了一个缩写。
李泽宇看了一眼。
“缩写不行,登记规则要求全名。”
代表抬头,脸上的微笑已经像贴上去的纸。
“李先生,您很擅长让简单事情复杂化。”
“错。”李泽宇把登记簿推回去,“我擅长让复杂事情没法糊弄。”
代表盯了他两秒,写下全名。
克洛伊用长夹把那封沾泥邀请函夹进证物袋,袋口封上,标签贴好。
【凡多姆家族私人晚餐邀请函,南门会面区落地沾泥,未拆封。】
沈旭扫了一眼标签。
“未拆封挺好,省得闻着猪鼻味吃饭。”
佩奇似乎听见了“吃饭”,耳朵动了一下。
沈旭按住它脑袋。
“没你的饭,别碰豪门纸。”
代表收回手套,后退半步。
“凡多姆小姐,夫人的邀请依旧有效。”
克洛伊把证物袋放进随身箱。
“请她按程序联系。”
“家人之间也需要程序?”
“当家人想把我带离证据链时,需要。”
代表没再多说。
黑车门关上,轮胎从碎石路往外退。车尾离开镜头范围前,沈旭冲南门白板抬了抬下巴。
“慢走,记得下次带无香版邀请函。我们猪对香水过敏。”
老约翰终于笑出声。
“操,这句该写门口。”
李泽宇还真翻了翻文件夹。
“可以作为访客建议。”
沈旭看他。
“你别太离谱。”
“离谱的是你们农场。”李泽宇把登记簿合上,“我只是努力把离谱翻译成能上桌的文字。”
佩奇又喷了一口气,这次没泥点,单纯像在鼓掌。
直播间弹幕还在刷。
【把离谱翻译成能上桌的文字,榜一哥成长了】
【这章爽死我】
【豪门:邀请失败,纸也没了】
【佩奇外交首秀大成功】
【尊重程序,也尊重晚饭凉掉,记下来】
沈旭把直播镜头往下压。
“今天南门会客结束。提醒一下,红杉农场所有会面都在外圈登记点,别私自靠近,别拿饭局当借口,别把猪鼻子当摆设。”
克洛伊站在他旁边,证物袋拎在手里。
沈旭没问她后不后悔,只把路让开。
“回屋?”
克洛伊点头。
“回屋。”
老约翰走在后头,还是抱着胳膊,没摸枪。佩奇跟在边上,牌子一晃一晃,走得格外有派头。
李泽宇抱着登记簿,边走边翻。
“我得把这次来访单独列成一项。家族施压公开留痕,私人邀请未拆封,监督人自主拒绝离场,农场主未替其作答。”
沈旭听得直乐。
“你这说法比我文明多了。”
“废话。你那叫猪鼻实录。”
“猪鼻实录也挺有证据价值。”
“有。”李泽宇面无表情,“至少能证明邀请函没有经过人为破坏。”
老约翰在后头咧嘴。
“是猪破坏的。”
沈旭纠正。
“偶发喷嚏。”
克洛伊一直没笑,走到主屋门廊时,才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证物袋。泥点糊在烫金封面上,家徽只剩半边,原本贵得要命的纸,现在像刚从猪圈里捞出来。
她把袋子举到灯下,封条压平。
“今晚我写个人补充说明。”
沈旭把门推开,回头看她。
“写你想写的?”
克洛伊摇头。
“写我见过的。”
艾米莉亚的声音从客厅里飘出来。
“最好按时间、地点、来源、是否推测分栏。人类回忆录最烦了,没格式就像一坨意大利面。”
克洛伊走进屋,把沾泥邀请函放到离线备份桌边。
“那就从这封开始。”
她停了一下,手指按在证物袋边缘,声音哑得更低,却没有抖。
“今晚我把我见过的红封档案写出来。”